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你是不是厭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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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你是不是厭哥了？
醫院, 豆豆醒過來後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周。
這短短一周的時間裏他呼吸停滯了又搶救，搶救回來後在夜裏又陷入停滯。
脈搏弱下去後又再回升，像是被人在夢境裏反覆碾磨, 痛不欲生。
直到心臟跳動平穩後，他才清醒。
剛睡醒的人兒有些虛，護士撤了營養液，再仔細看過去豆豆的臉削瘦了幾分。
毛耳朵也沒先前光滑柔順了，軟趴趴垂落在枕邊, 襯得他更乖的同時也惹得人心疼。
豆豆還沒緩過神就感受到脖頸蹭上來的力道，濕熱的呼氣噴灑在他的脖頸, 蓋上一層薄薄的水汽。
就連搭在腰上的手也費了些力道，摟得很緊, 幾乎把人摟的快要喘不過氣。
等鼻子上的供氧導管被摘去後，豆豆才開口：“哥...”
他說話的力氣不夠，很輕很弱, 好似風一吹就跟著一塊飄散了。
但懷裏的人還是聽清了，往裏拱的同時啞聲回應：“哥在...哥在。”
“哥就在這陪你，哪也沒去。”
單昭野好像等了很久才等來這麽一句呼應，一個周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可對單昭野來說卻是度日如年,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
等著人醒過來, 害怕小寶在不經意間真睡過去, 再也不要他了...
單昭野半邊身子幾乎都要抵在病床裏，將人圈進懷裏的同時沈聲道歉：“小寶，哥錯了，哥錯了。”
“你是不是在夢裏頭還在跟哥吵架，所以出了搶救室還鬧氣給哥看？”
“是哥進你夢裏鬧你了是不？你打我, 小寶，你打我。”
只要你出氣，只要你不安安靜靜的，就算現在真把他打死在這兒，單昭野都覺得沒關系。
他生來就命賤，好不容易養著一個滿心滿眼都稀罕他的人，若是再丟了...
豆豆沒反應，他只覺得渾身難受的厲害，像是魂被老天爺勾走似的，輕飄飄走了一路，再回來時身子有些不適應。
手被人牽著，一下又一下往粗糙皸裂的臉上招呼。
哪怕軟趴趴的沒什麽力道，卻還是沒停。
嘶啞的道歉聲傳入耳朵裏，他沒回應單昭野就一直叨叨，婆婆媽媽的一天到晚說個沒完。
豆豆也不知道自己在夢裏幹了些啥，這麽一聽才聽明白，嘴巴一撅就把手抽開。
氣音微弱：“合著我難受是你過來鬧我呢？”
“哥哥你壞，不要碰我...”
豆豆把手縮回來，人還沒清醒，脾氣倒是不小。
聽完哥哥的話，腦袋一偏看著窩在懷裏的人，想動動身子也沒動起來。
肯定是單昭野趁他生病躺床上時抱著他不撒手，要不然他怎麽會累成這副模樣。
人家都說累成狗，他都已經是小狗了，再累下去就是小小狗。
單昭野圈著人的手，順著他的脾氣往下應：“哥錯，都是哥的錯。”
“一開始在曼谷就不應該跟你鬧，鬧完哥沒哄你高興，緊接著落地你心臟疼...這些都是哥的錯。”
豆豆偏過頭，沒打算理會他。
他現在脾氣暴躁得很，毛耳朵甩起來也不嫌累，兩眼一閉就選擇性失明。
感受到懷裏蹭進來的人，睜都沒睜就能感受到那頂毛茸茸的腦袋往他衣服裏鉆。
豆豆昏睡的前兩天，身上貼了不少儀器管子，單昭野幫他擦身子時那些印記也沒落。
就這麽在白皙的胸前打上一圈又一圈的紅印子，像雪地裏的梅，勾的人心都在顫。
單昭野心疼的同時，粗糙的指腹卻是一點不留情地在上邊碾。
喉結滾了滾，俯下身，控制著全身的力道在上邊親，很細很密，每一塊地都不放過。
親到心臟的位置時很惋惜，惋惜到連旁邊的紅暈也吃進嘴裏。
好似野狗般，在上面撒尿當標記。
結實有力的臂膀攔到人腰後，將人往上提的同時，纖細的腰也跟著弓起，彎曲成一座弧形小橋。
他們住的是單人病房，豆豆感受到胸前的濕漉也沒管，嘬嘬作響的水聲在耳根邊逐漸放大...
再低頭，懷裏的人探出腦袋，鋒利的下顎蹭在他胸前，燈光打落在額前，在深邃的眉眼底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豆豆看不清，對上他漆黑的眼珠，凝視一會才擡起手撐在人臉頰邊。
他的眼珠周圍灰了一圈，導致瞳孔能看到的範圍縮小了些許，胡亂摸上人的臉。
纖細的手指劃過眉眼，再往下落到那瓣帶著水光泛晶瑩的唇邊。
溫聲輕喊：“哥哥...我都被你舔醒了。”
這句話剛落，惹得男人呼吸一緊，埋頭再聞，等把縈繞在跟前的香氣全吸進鼻腔後才開口。
“你又胡說，哥舔你前你就醒了。”
豆豆感受下巴蹭上來的癢意，笑得瞇起眼：“那也沒算醒呢，腦子暈乎乎的看你都費勁兒。”
“那現在呢，你醒了看哥還費勁不？”
單昭野直起身子往前湊，鼻尖相抵，幾乎是壓在人臉上，只需再近些就能親上去...再近些就能吻上那日思夜想的唇。
他呼吸有些急，帶著粗喘，濕漉漉的氣息從鼻尖噴灑還真像一頭餓極了的犬。
豆豆揚起頭，在人鼻尖上親了親。
所有的間隔和冷淡，好像通過這麽一場黏糊就都消散了。
豆豆也不氣，察覺到人想要親上來的舉動，溫軟的手搭在那刺撓的寸頭上摸。
順勢往後躲，腦袋直直壓陷在枕頭裏，吐出一口香甜的氣：“不準親。”
“哥哥...我剛醒，還沒好...你不準親。”
單昭野喉結滾了滾，狹長的眼睛瞇起來，在人懷裏緩了好一會才退出去。
沒半晌功夫，臉色又恢覆以往死寂的黑。
他把豆豆的病床搖起來了，豆豆眼瞅病房裏熟悉的裝飾，瞪圓眼睛的同時腦袋往邊上歪。
直接枕在人手心：“哥哥，你每回搬這些漂亮玩意過來也不嫌麻煩，我光是看兩眼都覺得累...”
“你稀罕這些小玩意，哥就覺得不麻煩。”
豆豆擡眸：“新聞那事呢，現在還鬧麻煩嗎？”
單昭野頓了頓：“沒事，哥解決了。”
“你怎麽解—”
“小寶—”
兩人在話音剛落的一瞬同時開了口，豆豆動了動小鼻子，在熟悉又難聞的酒精味中嗅到一股苦澀。
楞聲：“哥哥，你是不是生氣了？”
單昭野：“沒，哥沒生氣。”
他圈著豆豆的手，在掌心裏揉：“小寶，等你出院，咱們回美國成不？”
“那邊來了信，建議回去培訓，下場比賽才能有把握。”
豆豆沒想到這麽快又要回去，他們才剛落地深圳沒多久...
伸手回牽著人，跟滑膩的小蛇般將手指探進人指縫間，沒多問，只是點點頭：“我跟你回去。”
單昭野去哪兒，他就去哪兒。
只是有件事還讓他放心不下：“那你到時候九月份打比賽咋辦？咱在華國離日本近呢，回美國到時候坐飛機又得十幾個小時...”
“又貴又長...坐的屁股累...”
單昭野：“到時候哥再帶你去，九月哥也帶你去。”
九月是豆豆開學的日子，但現在這種情況他能不能去上都不一定。
豆豆腦袋還在放空，感受到手心裏傳來的溫度下意識蹭：“那我開學怎麽辦？”
“哥哥...我還沒填志願，也不知道啥時候日子到期，我睡這麽久，要再不填說不定明兒就關系統了。”
他是直接安插進去的考生，上頭沒學校，高考出了成績，當了理科狀元也沒一所高中能掛頭炫耀。
所以這填志願也就理所當然沒地方能去，也沒老師能指導，只能自己找網吧登網站上去填。
豆豆尋思自己都睡一個星期了，要再不填真得過期了。
牽著單昭野的手便開始撒嬌：“哥哥，咱明兒就出去填唄。”
“我今兒都醒了，明天下床估計都沒問題了。”
單昭野攥緊他的手，漆黑的眸子死死盯著人的臉，目光一寸一寸刮過：“小寶—”
‘叩叩。’
單昭野身後的門傳來聲動靜，眨眼功夫門就被推開了。
程浩拎著果籃進來，估計是剛下工，身上的工服也沒來得及換，一身灰漆漆的，手裏的果籃卻被透明袋包裹的幹凈。
身後還跟了個馮萬元，黑臉呲著大白牙就進屋了。
程浩怕自己這工地服靠過去落灰，招呼馮萬元拿過去，脫了衣服掛椅子才進來。
豆豆註意力被勾了去，眼瞅果籃裏的蘋果，小手一指就開始嫌棄：“我不稀罕吃蘋果呢，萬元你幫我扔了。”
馮萬元見人醒了也樂呵，把籃子裏的蘋果拿出來才上手遞過去。
單昭野站在一邊沒說話，臉色有些不對勁，眼瞅程浩過來整個人變得木訥起來。
話也不哼，挑了兩樣小寶愛吃的水果就上跟前的小廚房裏洗，看那沈悶的背影活脫脫就是一怨夫。
豆豆還納悶呢，剛想出聲喊兩句他的手就被馮萬元給牽住了。
他手上留了針孔，滯留針被摘去後，醫用膠帶底下是一片青紫的痕。
藥水打久了沒融進去，閉合後上邊還有些鼓。
馮萬元看兩眼後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眼眶一酸：“咋這麽命苦啊。”
“呸呸呸，你胡說啥玩意！”程浩聽了這句話嚇得蹦起身，眼瞅單昭野沒看過來立馬拉著椅子坐到人身邊，就差沒伸手把人的嘴給捂住。
壓低聲音咬牙切齒：“你丫的曉得什麽是命苦嗎就擱這胡說。”
“你看這單人病房，我看把你賣了這錢都不夠在這花一天的。”
“人家掙的是美金，美刀！曉得不？一會這話要是被你單哥聽見了挨打我都救不了你。”
馮萬元被打了一腦袋，趕忙把人的手松開，呲著虎牙瞪回去：“你小心你這身灰落床上，還有臉說我。”
豆豆毛耳朵翹的高高的，眼睛眨巴眨巴，把袖子扯下來蓋住。
下意識伸手朝程浩勾了勾：“浩子哥，你明兒帶我出去唄，方才我同我哥說，他黑著臉好像壓根沒尋思考慮我的事兒。”
“我還急咱倆上周上新聞那事呢，他倒好，理都不理我。”
程浩撓撓頭：“單哥沒跟你說嗎？新聞那事已經解決了。”
“雖然我不知道他具體是怎麽弄，估摸是找了律師起訴名譽權。”
畢竟這隨便洩露照片到電視上，還把同性戀親小嘴這事鬧得沸沸揚揚怎麽著都能起訴成功。
但記者撤退刪消息毀原件這事程浩沒說，一來他覺得這事已經解決了沒必要，二來是他當初問了單哥用啥法子，他也沒回應。
當時跟著人去報社時看那群記者的反應，跟上周堵人鬧騰的嘴臉簡直兩模兩樣。
總不能隨便編出一個理由去騙豆豆，程浩索性回應完就閉了嘴。
豆豆悶著，把被子往上扯將自己蓋在裏邊，瞥了眼小廚房：“哥哥跟我說了，但我憂愁的是填志願這事。”
“他方才跟我說過些日子出院回美國，但我尋思我志願還沒填，拉著哥哥帶我出去，他好像也不樂意...”
豆豆知道單昭野不樂意讓他讀書的事，也知道提這個會惹人生氣。
但他還是急，畢竟這成績都考出來，不去讀書豈不是浪費了。
這下反倒換成程浩楞了：“你哥不是幫你報過了嗎？這填志願的日子早就過了。”
他們在曼谷打比賽那天成績就出了，緊接著兩人因為心臟匹配的事多停留，再回來再進院...這日子就過去了。
豆豆沒反應過來，急忙起身想開口問，扯到腕上的傷倒吸一口涼氣。
嘴剛張開的功夫，跟前就壓下一片黑影，剛擡眸，嘴巴就被塞了塊剝好皮的葡萄。
一下就把人的嘴給堵住了。
豆豆兩邊臉頰都被塞滿了葡萄，剛咽下去又是一塊塞進來。
程浩在旁邊瞅，察覺氣氛不對還想偷摸順兩顆，沒碰上，手就被人拍開了。
單昭野沈聲：“時間不早了，你差不多該回去了。”
“不然明早還得下去挖隧道，當心起不來。”
豆豆不樂意，推開人的盤子，要不是單昭野扶穩這托盤都得掉下來。
“我有話跟浩子哥說，單昭野你急啥？”
“人家過來看我還送果籃，你就這麽趕人家走，得虧你倆還是好兄弟...”
豆豆嘴巴撅的高，還沒來得及伸手招呼程浩就扯著馮萬元起身跑了。
外套都沒來得及拿，在屋裏落下一片灰。
單昭野走近，撿起來拍了拍，隨手扔在椅子上。
豆豆還尋思張口罵兩句，壞脾氣沖上來後怎麽也消停不下去，眼睛一瞥落到人腳上纏著的紗布，黃澄澄的碘伏液還往外滲。
豆豆瞬間就心虛了，等人走過來後嘴巴也平回去抿著。
偷摸擡眼看了好幾回，發現單昭野一直在盯著他：“哥哥，你別老看我。”
“我曉得你不愛看我讀書，但這志願咱真得填...”
說白了單昭野不是不愛看他讀書，而是不願意看到他把心思扔在別處。
哪怕是在讀書...這樣心裏都有殘缺了個位置，這樣就不是全心全意裝著人了。
單昭野沈默著，將人的手圈在掌心死死地揉。
他手裏有很多繭子，日積月累給手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皮，捏上去有些疼。
疼得豆豆瞇起眼睛，但也沒抽開，只是弱弱地喊了句：“哥哥。”
單昭野回過神，好似做了什麽忍耐般，手臂上盤旋的青筋全然鼓起來。
額頭血管一跳一跳的，順著額骨上的煙疤蜿蜒而上，看起來很嚇人。
尤其是在不說話的時候，周身氣壓低下來，光是站在那投落一片陰影就能將人完全籠罩在內。
他的情緒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完完全全將人裹起來。
豆豆抿了抿唇，撐起身跪爬過去，伸手抱著人的腰身，將自己拱進他懷裏：“哥哥，你不要生氣...”
“我只是想問問—”
“小寶，哥沒生氣。”單昭野彎下腰，將人抱起來：“你高考填志願的事哥幫你填了。”
豆豆偏過腦袋，感受親吻在臉頰的濕潤，下意識揪緊人的領口。
身上是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緊張：“你填完了？”
“哥哥，你填啥學校了...我想學醫的。”
單昭野吻著他的唇，感受裏邊炸開的葡萄果汁沈聲：“填了中大，中大醫學院生理學。”
豆豆聽到這句話還沒反應過來，瞳孔微縮後又慢慢放大，最後眼底被情緒支配，欣喜快要溢出水面。
“真的？”
“哥不騙你。”單昭野喉嚨啞得要命，額頭相抵：“哥說了哥不騙你...”
“你當初不是說要上這個？哥就給你填了。”
他抱著人的力道有些緊，寬厚的掌心掐在後背，幾乎要把人完完全全按進懷裏。
豆豆興奮地同時也註意到了他的變化，甜滋滋的笑容剛揚起來沒兩秒就耷拉下去。
捧起人的臉，眉頭也跟著緊緊揪在一塊：“哥哥，你不高興嗎？”
單昭野隱忍著：“你覺得我該高興嗎？”
“小寶，這從始至終高興的只有你一個。哥心裏難受，哥光是想到你要頂著這殘缺的身子去幫別人補殘缺的身子...哥心裏就難受。”
豆豆不知道該怎麽辦，看到男人泛紅濕潤的眼眶，手忙腳亂扯著自己的衣袖上去擦。
“哥哥，我不去啊，我不去當醫生，我就是學回來而已，你別哭啊。”
“你不是說大男人不哭不流淚的嗎？”
豆豆有些著急，方才湧上腦袋的多巴胺全都在一瞬間消散。
單昭野就是心疼，粗糙的指腹摩挲上人的眼尾，看著小寶那一圈泛灰的瞳孔，心裏不是滋味。
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難受的厲害。
要不是耐著脾氣，要不是小寶現在還在醫院住著，他早就一巴掌扇下去了，直接將人拖進屋子裏關起來。
關到籠子裏，這樣哪也去不了，只能當回小狗，嗚咽咽跟他求饒朝他叫喚。
豆豆曉得人不高興，只能笨拙地嘟起嘴巴去親，順帶把自己臉上的軟蹭過去。
黏糊糊的，用除膠劑分也分不開。
豆豆再出院時，已經過了一個星期，這一周下來他哪也沒敢去，就乖乖地窩在病房裏等人伺候他。
乖得不像話，像一個任憑人擺布的洋娃娃。
只要哥哥有一點不高興的跡象，他就會伸手往人懷裏湊。
單昭野蹲在人跟前，寬厚粗糙的手捏著他的腳，將襪子一點點往上套。
小腿襪掐在中間的位置，勒出一小塊鼓起的圓乎肉。
再往上則是豐盈的腿根...單昭野把他衣服上的扣子給系好...
豆豆身上每一件衣服都得過他的手，整個人也坐在那乖乖地不說話。
栗色的卷毛翹起來，被壓下去後緊貼在臉頰兩側，頂著一雙大眼睛眨巴，兩邊毛耳朵垂下來，老招人稀罕了。
要不是嘴角邊還揚著笑，儼然櫥窗裏精致娃娃的模樣。
他換上了先前那套嬰兒藍襯衫，底下是一條藏青色背帶短褲，小皮鞋穿上來的時候還有些硬。
等一切都處理妥當，豆豆才捧著人的臉獻香吻，小嘴撅著親的啵唧啵唧響。
還順帶揚起甜滋滋的笑去誇獎：“哥哥你真好。”
“若是離了你，我真得活不下去。”
蹲在他跟前的男人，身上那件洗到發白發舊的老頭衫還沒褪去，直起身時，在人跟前投落一大片陰影。
他擡手在人耳朵上順，指腹從耳根摩到嘴角，最後探進口齒間揉。
等指腹裹上一層晶瑩才退開，在銜接處落下一道銀絲。
直到身後的門傳來動靜，單昭野才牽著人出去。
他們回美國前得去見一見全志傑，路過煙酒店時，單昭野還進去買了瓶茅臺，花了整整四千塊。
上車的時候豆豆還納悶：“你買這麽貴的給人家送過去？咱之前不是說好不進省隊嗎？”
“他邀請你，你又沒去...”
單昭野沒回應他這個話題，只是重新在兜裏摸出錢，塞人懷裏：“還有給你存著的，這些錢也都歸你管。”
“別愁愁這事，當心你皺眉皺老了。”
豆豆下車還不高興，捧著錢恨不得直接掀開褲兜塞進去捂著。
最好是把單昭野的錢全拿走了，這樣才能管得住人愛亂花錢的壞毛病。
吃飯的地點是一家很經典的粵菜酒樓，全志傑是廣東本地人，豆豆又習慣吃廣東菜，正好。
蝦餃端上來的時候還冒熱氣，一口下去裏邊的汁。
豆豆在一旁吃得歡，也沒插話，儼然一個乖小孩模樣。
畢竟得了糖吃得賣乖，豆豆清楚得很，也明白單昭野就喜歡他這副乖模樣。
連續裝模作樣安分了一周也不覺得累。
反倒是全志傑，自從見了人就呲著個大牙在那笑。
聽聞單昭野要先回美國訓練準備九月份的比賽，還偷摸給人塞了藥酒：“這是我們家祖傳下來的，擦上去好的快。”
“保準你今兒骨折明天就好。”
單昭野接過的同時把包裝好的茅臺酒遞過去：“你認識禾局，幫我送過去。”
全志傑一楞：“也不算熟人，你不打算去見他了？畢竟這事能解決還有他一份功勞。”
單昭野沒應聲，只是在給人夾菜。
全志傑看他又開始照顧人，視線便重新放在豆豆身上。
他不知道豆豆的小名，張口套近乎時便問：“單明月，你這次理科狀元的事有眉目了，準備去哪所？”
“去中大。”
“中大？”全志傑聽到這個名字樂開花：“中大好啊，你以後上廣州你哥也不用跑那麽大老遠去見你。”
“不然以後落地深圳工作，那跑北京上海都得跑斷腿。”
況且在廣東人眼裏頭，上中大那是比清北還厲害的存在，況且離家近，最好連市都別出。
豆豆聽他這話覺得有些奇怪，但具體怪在哪兒也沒地說。
這一頓飯下來全志傑熱情的要命，不曉得還以為請客吃飯的是他而不是單昭野。
一直到出門前全志傑還拉著人喊哥們，又是叮囑出國的事又是叮囑日本巡游賽的事。
豆豆翹起耳朵聽了好半晌，也就聽明白了上日本會艱難。
全志傑一路送著人上車，呲著大牙笑：“到時候打完了快些回來嗷，時間不等人。”
“明年若是申奧成功咱就得上去打比賽了，提前回來還能多熟悉熟悉。”
......
一直到車窗合上，豆豆才摘下帽子，不滿道：“他話好多，比你先前認識的人還要多。”
“說話也奇奇怪怪的，還沒喝酒呢整個人都醉醺醺的。”
豆豆不樂意看到全志傑，畢竟這是跟單昭野一塊打拳共事過的人。
如果說單昭野打拳是為了錢，那他打拳就是因為喜好，為此還拉人入局...
豆豆不喜歡他。
他的脾氣很倔，不高興也會擺在臉上，藏都不帶藏。
單昭野彎著身子，將自己的視線跟他平視：“小寶，你不喜歡他，哥以後不帶你見他了。”
“嗯。”
“但哥以後還得見。”
“為什麽？”
-----------------------
作者有話說：口水哥：小寶，你又嚇哥
豆豆：沒有沒有我可稀罕你，不會嚇你的
口水哥：有多稀罕？
豆豆：這麽這麽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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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豆豆醒過來後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周。
這短短一周的時間裏他呼吸停滯了又搶救，搶救回來後在夜裏又陷入停滯。
脈搏弱下去後又再回升，像是被人在夢境裏反覆碾磨, 痛不欲生。
直到心臟跳動平穩後，他才清醒。
剛睡醒的人兒有些虛，護士撤了營養液，再仔細看過去豆豆的臉削瘦了幾分。
毛耳朵也沒先前光滑柔順了，軟趴趴垂落在枕邊, 襯得他更乖的同時也惹得人心疼。
豆豆還沒緩過神就感受到脖頸蹭上來的力道，濕熱的呼氣噴灑在他的脖頸, 蓋上一層薄薄的水汽。
就連搭在腰上的手也費了些力道，摟得很緊, 幾乎把人摟的快要喘不過氣。
等鼻子上的供氧導管被摘去後，豆豆才開口：“哥...”
他說話的力氣不夠，很輕很弱, 好似風一吹就跟著一塊飄散了。
但懷裏的人還是聽清了，往裏拱的同時啞聲回應：“哥在...哥在。”
“哥就在這陪你，哪也沒去。”
單昭野好像等了很久才等來這麽一句呼應，一個周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可對單昭野來說卻是度日如年,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
等著人醒過來, 害怕小寶在不經意間真睡過去, 再也不要他了...
單昭野半邊身子幾乎都要抵在病床裏，將人圈進懷裏的同時沈聲道歉：“小寶，哥錯了，哥錯了。”
“你是不是在夢裏頭還在跟哥吵架，所以出了搶救室還鬧氣給哥看？”
“是哥進你夢裏鬧你了是不？你打我, 小寶，你打我。”
只要你出氣，只要你不安安靜靜的，就算現在真把他打死在這兒，單昭野都覺得沒關系。
他生來就命賤，好不容易養著一個滿心滿眼都稀罕他的人，若是再丟了...
豆豆沒反應，他只覺得渾身難受的厲害，像是魂被老天爺勾走似的，輕飄飄走了一路，再回來時身子有些不適應。
手被人牽著，一下又一下往粗糙皸裂的臉上招呼。
哪怕軟趴趴的沒什麽力道，卻還是沒停。
嘶啞的道歉聲傳入耳朵裏，他沒回應單昭野就一直叨叨，婆婆媽媽的一天到晚說個沒完。
豆豆也不知道自己在夢裏幹了些啥，這麽一聽才聽明白，嘴巴一撅就把手抽開。
氣音微弱：“合著我難受是你過來鬧我呢？”
“哥哥你壞，不要碰我...”
豆豆把手縮回來，人還沒清醒，脾氣倒是不小。
聽完哥哥的話，腦袋一偏看著窩在懷裏的人，想動動身子也沒動起來。
肯定是單昭野趁他生病躺床上時抱著他不撒手，要不然他怎麽會累成這副模樣。
人家都說累成狗，他都已經是小狗了，再累下去就是小小狗。
單昭野圈著人的手，順著他的脾氣往下應：“哥錯，都是哥的錯。”
“一開始在曼谷就不應該跟你鬧，鬧完哥沒哄你高興，緊接著落地你心臟疼...這些都是哥的錯。”
豆豆偏過頭，沒打算理會他。
他現在脾氣暴躁得很，毛耳朵甩起來也不嫌累，兩眼一閉就選擇性失明。
感受到懷裏蹭進來的人，睜都沒睜就能感受到那頂毛茸茸的腦袋往他衣服裏鉆。
豆豆昏睡的前兩天，身上貼了不少儀器管子，單昭野幫他擦身子時那些印記也沒落。
就這麽在白皙的胸前打上一圈又一圈的紅印子，像雪地裏的梅，勾的人心都在顫。
單昭野心疼的同時，粗糙的指腹卻是一點不留情地在上邊碾。
喉結滾了滾，俯下身，控制著全身的力道在上邊親，很細很密，每一塊地都不放過。
親到心臟的位置時很惋惜，惋惜到連旁邊的紅暈也吃進嘴裏。
好似野狗般，在上面撒尿當標記。
結實有力的臂膀攔到人腰後，將人往上提的同時，纖細的腰也跟著弓起，彎曲成一座弧形小橋。
他們住的是單人病房，豆豆感受到胸前的濕漉也沒管，嘬嘬作響的水聲在耳根邊逐漸放大...
再低頭，懷裏的人探出腦袋，鋒利的下顎蹭在他胸前，燈光打落在額前，在深邃的眉眼底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豆豆看不清，對上他漆黑的眼珠，凝視一會才擡起手撐在人臉頰邊。
他的眼珠周圍灰了一圈，導致瞳孔能看到的範圍縮小了些許，胡亂摸上人的臉。
纖細的手指劃過眉眼，再往下落到那瓣帶著水光泛晶瑩的唇邊。
溫聲輕喊：“哥哥...我都被你舔醒了。”
這句話剛落，惹得男人呼吸一緊，埋頭再聞，等把縈繞在跟前的香氣全吸進鼻腔後才開口。
“你又胡說，哥舔你前你就醒了。”
豆豆感受下巴蹭上來的癢意，笑得瞇起眼：“那也沒算醒呢，腦子暈乎乎的看你都費勁兒。”
“那現在呢，你醒了看哥還費勁不？”
單昭野直起身子往前湊，鼻尖相抵，幾乎是壓在人臉上，只需再近些就能親上去...再近些就能吻上那日思夜想的唇。
他呼吸有些急，帶著粗喘，濕漉漉的氣息從鼻尖噴灑還真像一頭餓極了的犬。
豆豆揚起頭，在人鼻尖上親了親。
所有的間隔和冷淡，好像通過這麽一場黏糊就都消散了。
豆豆也不氣，察覺到人想要親上來的舉動，溫軟的手搭在那刺撓的寸頭上摸。
順勢往後躲，腦袋直直壓陷在枕頭裏，吐出一口香甜的氣：“不準親。”
“哥哥...我剛醒，還沒好...你不準親。”
單昭野喉結滾了滾，狹長的眼睛瞇起來，在人懷裏緩了好一會才退出去。
沒半晌功夫，臉色又恢覆以往死寂的黑。
他把豆豆的病床搖起來了，豆豆眼瞅病房裏熟悉的裝飾，瞪圓眼睛的同時腦袋往邊上歪。
直接枕在人手心：“哥哥，你每回搬這些漂亮玩意過來也不嫌麻煩，我光是看兩眼都覺得累...”
“你稀罕這些小玩意，哥就覺得不麻煩。”
豆豆擡眸：“新聞那事呢，現在還鬧麻煩嗎？”
單昭野頓了頓：“沒事，哥解決了。”
“你怎麽解—”
“小寶—”
兩人在話音剛落的一瞬同時開了口，豆豆動了動小鼻子，在熟悉又難聞的酒精味中嗅到一股苦澀。
楞聲：“哥哥，你是不是生氣了？”
單昭野：“沒，哥沒生氣。”
他圈著豆豆的手，在掌心裏揉：“小寶，等你出院，咱們回美國成不？”
“那邊來了信，建議回去培訓，下場比賽才能有把握。”
豆豆沒想到這麽快又要回去，他們才剛落地深圳沒多久...
伸手回牽著人，跟滑膩的小蛇般將手指探進人指縫間，沒多問，只是點點頭：“我跟你回去。”
單昭野去哪兒，他就去哪兒。
只是有件事還讓他放心不下：“那你到時候九月份打比賽咋辦？咱在華國離日本近呢，回美國到時候坐飛機又得十幾個小時...”
“又貴又長...坐的屁股累...”
單昭野：“到時候哥再帶你去，九月哥也帶你去。”
九月是豆豆開學的日子，但現在這種情況他能不能去上都不一定。
豆豆腦袋還在放空，感受到手心裏傳來的溫度下意識蹭：“那我開學怎麽辦？”
“哥哥...我還沒填志願，也不知道啥時候日子到期，我睡這麽久，要再不填說不定明兒就關系統了。”
他是直接安插進去的考生，上頭沒學校，高考出了成績，當了理科狀元也沒一所高中能掛頭炫耀。
所以這填志願也就理所當然沒地方能去，也沒老師能指導，只能自己找網吧登網站上去填。
豆豆尋思自己都睡一個星期了，要再不填真得過期了。
牽著單昭野的手便開始撒嬌：“哥哥，咱明兒就出去填唄。”
“我今兒都醒了，明天下床估計都沒問題了。”
單昭野攥緊他的手，漆黑的眸子死死盯著人的臉，目光一寸一寸刮過：“小寶—”
‘叩叩。’
單昭野身後的門傳來聲動靜，眨眼功夫門就被推開了。
程浩拎著果籃進來，估計是剛下工，身上的工服也沒來得及換，一身灰漆漆的，手裏的果籃卻被透明袋包裹的幹凈。
身後還跟了個馮萬元，黑臉呲著大白牙就進屋了。
程浩怕自己這工地服靠過去落灰，招呼馮萬元拿過去，脫了衣服掛椅子才進來。
豆豆註意力被勾了去，眼瞅果籃裏的蘋果，小手一指就開始嫌棄：“我不稀罕吃蘋果呢，萬元你幫我扔了。”
馮萬元見人醒了也樂呵，把籃子裏的蘋果拿出來才上手遞過去。
單昭野站在一邊沒說話，臉色有些不對勁，眼瞅程浩過來整個人變得木訥起來。
話也不哼，挑了兩樣小寶愛吃的水果就上跟前的小廚房裏洗，看那沈悶的背影活脫脫就是一怨夫。
豆豆還納悶呢，剛想出聲喊兩句他的手就被馮萬元給牽住了。
他手上留了針孔，滯留針被摘去後，醫用膠帶底下是一片青紫的痕。
藥水打久了沒融進去，閉合後上邊還有些鼓。
馮萬元看兩眼後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眼眶一酸：“咋這麽命苦啊。”
“呸呸呸，你胡說啥玩意！”程浩聽了這句話嚇得蹦起身，眼瞅單昭野沒看過來立馬拉著椅子坐到人身邊，就差沒伸手把人的嘴給捂住。
壓低聲音咬牙切齒：“你丫的曉得什麽是命苦嗎就擱這胡說。”
“你看這單人病房，我看把你賣了這錢都不夠在這花一天的。”
“人家掙的是美金，美刀！曉得不？一會這話要是被你單哥聽見了挨打我都救不了你。”
馮萬元被打了一腦袋，趕忙把人的手松開，呲著虎牙瞪回去：“你小心你這身灰落床上，還有臉說我。”
豆豆毛耳朵翹的高高的，眼睛眨巴眨巴，把袖子扯下來蓋住。
下意識伸手朝程浩勾了勾：“浩子哥，你明兒帶我出去唄，方才我同我哥說，他黑著臉好像壓根沒尋思考慮我的事兒。”
“我還急咱倆上周上新聞那事呢，他倒好，理都不理我。”
程浩撓撓頭：“單哥沒跟你說嗎？新聞那事已經解決了。”
“雖然我不知道他具體是怎麽弄，估摸是找了律師起訴名譽權。”
畢竟這隨便洩露照片到電視上，還把同性戀親小嘴這事鬧得沸沸揚揚怎麽著都能起訴成功。
但記者撤退刪消息毀原件這事程浩沒說，一來他覺得這事已經解決了沒必要，二來是他當初問了單哥用啥法子，他也沒回應。
當時跟著人去報社時看那群記者的反應，跟上周堵人鬧騰的嘴臉簡直兩模兩樣。
總不能隨便編出一個理由去騙豆豆，程浩索性回應完就閉了嘴。
豆豆悶著，把被子往上扯將自己蓋在裏邊，瞥了眼小廚房：“哥哥跟我說了，但我憂愁的是填志願這事。”
“他方才跟我說過些日子出院回美國，但我尋思我志願還沒填，拉著哥哥帶我出去，他好像也不樂意...”
豆豆知道單昭野不樂意讓他讀書的事，也知道提這個會惹人生氣。
但他還是急，畢竟這成績都考出來，不去讀書豈不是浪費了。
這下反倒換成程浩楞了：“你哥不是幫你報過了嗎？這填志願的日子早就過了。”
他們在曼谷打比賽那天成績就出了，緊接著兩人因為心臟匹配的事多停留，再回來再進院...這日子就過去了。
豆豆沒反應過來，急忙起身想開口問，扯到腕上的傷倒吸一口涼氣。
嘴剛張開的功夫，跟前就壓下一片黑影，剛擡眸，嘴巴就被塞了塊剝好皮的葡萄。
一下就把人的嘴給堵住了。
豆豆兩邊臉頰都被塞滿了葡萄，剛咽下去又是一塊塞進來。
程浩在旁邊瞅，察覺氣氛不對還想偷摸順兩顆，沒碰上，手就被人拍開了。
單昭野沈聲：“時間不早了，你差不多該回去了。”
“不然明早還得下去挖隧道，當心起不來。”
豆豆不樂意，推開人的盤子，要不是單昭野扶穩這托盤都得掉下來。
“我有話跟浩子哥說，單昭野你急啥？”
“人家過來看我還送果籃，你就這麽趕人家走，得虧你倆還是好兄弟...”
豆豆嘴巴撅的高，還沒來得及伸手招呼程浩就扯著馮萬元起身跑了。
外套都沒來得及拿，在屋裏落下一片灰。
單昭野走近，撿起來拍了拍，隨手扔在椅子上。
豆豆還尋思張口罵兩句，壞脾氣沖上來後怎麽也消停不下去，眼睛一瞥落到人腳上纏著的紗布，黃澄澄的碘伏液還往外滲。
豆豆瞬間就心虛了，等人走過來後嘴巴也平回去抿著。
偷摸擡眼看了好幾回，發現單昭野一直在盯著他：“哥哥，你別老看我。”
“我曉得你不愛看我讀書，但這志願咱真得填...”
說白了單昭野不是不愛看他讀書，而是不願意看到他把心思扔在別處。
哪怕是在讀書...這樣心裏都有殘缺了個位置，這樣就不是全心全意裝著人了。
單昭野沈默著，將人的手圈在掌心死死地揉。
他手裏有很多繭子，日積月累給手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皮，捏上去有些疼。
疼得豆豆瞇起眼睛，但也沒抽開，只是弱弱地喊了句：“哥哥。”
單昭野回過神，好似做了什麽忍耐般，手臂上盤旋的青筋全然鼓起來。
額頭血管一跳一跳的，順著額骨上的煙疤蜿蜒而上，看起來很嚇人。
尤其是在不說話的時候，周身氣壓低下來，光是站在那投落一片陰影就能將人完全籠罩在內。
他的情緒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完完全全將人裹起來。
豆豆抿了抿唇，撐起身跪爬過去，伸手抱著人的腰身，將自己拱進他懷裏：“哥哥，你不要生氣...”
“我只是想問問—”
“小寶，哥沒生氣。”單昭野彎下腰，將人抱起來：“你高考填志願的事哥幫你填了。”
豆豆偏過腦袋，感受親吻在臉頰的濕潤，下意識揪緊人的領口。
身上是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緊張：“你填完了？”
“哥哥，你填啥學校了...我想學醫的。”
單昭野吻著他的唇，感受裏邊炸開的葡萄果汁沈聲：“填了中大，中大醫學院生理學。”
豆豆聽到這句話還沒反應過來，瞳孔微縮後又慢慢放大，最後眼底被情緒支配，欣喜快要溢出水面。
“真的？”
“哥不騙你。”單昭野喉嚨啞得要命，額頭相抵：“哥說了哥不騙你...”
“你當初不是說要上這個？哥就給你填了。”
他抱著人的力道有些緊，寬厚的掌心掐在後背，幾乎要把人完完全全按進懷裏。
豆豆興奮地同時也註意到了他的變化，甜滋滋的笑容剛揚起來沒兩秒就耷拉下去。
捧起人的臉，眉頭也跟著緊緊揪在一塊：“哥哥，你不高興嗎？”
單昭野隱忍著：“你覺得我該高興嗎？”
“小寶，這從始至終高興的只有你一個。哥心裏難受，哥光是想到你要頂著這殘缺的身子去幫別人補殘缺的身子...哥心裏就難受。”
豆豆不知道該怎麽辦，看到男人泛紅濕潤的眼眶，手忙腳亂扯著自己的衣袖上去擦。
“哥哥，我不去啊，我不去當醫生，我就是學回來而已，你別哭啊。”
“你不是說大男人不哭不流淚的嗎？”
豆豆有些著急，方才湧上腦袋的多巴胺全都在一瞬間消散。
單昭野就是心疼，粗糙的指腹摩挲上人的眼尾，看著小寶那一圈泛灰的瞳孔，心裏不是滋味。
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難受的厲害。
要不是耐著脾氣，要不是小寶現在還在醫院住著，他早就一巴掌扇下去了，直接將人拖進屋子裏關起來。
關到籠子裏，這樣哪也去不了，只能當回小狗，嗚咽咽跟他求饒朝他叫喚。
豆豆曉得人不高興，只能笨拙地嘟起嘴巴去親，順帶把自己臉上的軟蹭過去。
黏糊糊的，用除膠劑分也分不開。
豆豆再出院時，已經過了一個星期，這一周下來他哪也沒敢去，就乖乖地窩在病房裏等人伺候他。
乖得不像話，像一個任憑人擺布的洋娃娃。
只要哥哥有一點不高興的跡象，他就會伸手往人懷裏湊。
單昭野蹲在人跟前，寬厚粗糙的手捏著他的腳，將襪子一點點往上套。
小腿襪掐在中間的位置，勒出一小塊鼓起的圓乎肉。
再往上則是豐盈的腿根...單昭野把他衣服上的扣子給系好...
豆豆身上每一件衣服都得過他的手，整個人也坐在那乖乖地不說話。
栗色的卷毛翹起來，被壓下去後緊貼在臉頰兩側，頂著一雙大眼睛眨巴，兩邊毛耳朵垂下來，老招人稀罕了。
要不是嘴角邊還揚著笑，儼然櫥窗裏精致娃娃的模樣。
他換上了先前那套嬰兒藍襯衫，底下是一條藏青色背帶短褲，小皮鞋穿上來的時候還有些硬。
等一切都處理妥當，豆豆才捧著人的臉獻香吻，小嘴撅著親的啵唧啵唧響。
還順帶揚起甜滋滋的笑去誇獎：“哥哥你真好。”
“若是離了你，我真得活不下去。”
蹲在他跟前的男人，身上那件洗到發白發舊的老頭衫還沒褪去，直起身時，在人跟前投落一大片陰影。
他擡手在人耳朵上順，指腹從耳根摩到嘴角，最後探進口齒間揉。
等指腹裹上一層晶瑩才退開，在銜接處落下一道銀絲。
直到身後的門傳來動靜，單昭野才牽著人出去。
他們回美國前得去見一見全志傑，路過煙酒店時，單昭野還進去買了瓶茅臺，花了整整四千塊。
上車的時候豆豆還納悶：“你買這麽貴的給人家送過去？咱之前不是說好不進省隊嗎？”
“他邀請你，你又沒去...”
單昭野沒回應他這個話題，只是重新在兜裏摸出錢，塞人懷裏：“還有給你存著的，這些錢也都歸你管。”
“別愁愁這事，當心你皺眉皺老了。”
豆豆下車還不高興，捧著錢恨不得直接掀開褲兜塞進去捂著。
最好是把單昭野的錢全拿走了，這樣才能管得住人愛亂花錢的壞毛病。
吃飯的地點是一家很經典的粵菜酒樓，全志傑是廣東本地人，豆豆又習慣吃廣東菜，正好。
蝦餃端上來的時候還冒熱氣，一口下去裏邊的汁。
豆豆在一旁吃得歡，也沒插話，儼然一個乖小孩模樣。
畢竟得了糖吃得賣乖，豆豆清楚得很，也明白單昭野就喜歡他這副乖模樣。
連續裝模作樣安分了一周也不覺得累。
反倒是全志傑，自從見了人就呲著個大牙在那笑。
聽聞單昭野要先回美國訓練準備九月份的比賽，還偷摸給人塞了藥酒：“這是我們家祖傳下來的，擦上去好的快。”
“保準你今兒骨折明天就好。”
單昭野接過的同時把包裝好的茅臺酒遞過去：“你認識禾局，幫我送過去。”
全志傑一楞：“也不算熟人，你不打算去見他了？畢竟這事能解決還有他一份功勞。”
單昭野沒應聲，只是在給人夾菜。
全志傑看他又開始照顧人，視線便重新放在豆豆身上。
他不知道豆豆的小名，張口套近乎時便問：“單明月，你這次理科狀元的事有眉目了，準備去哪所？”
“去中大。”
“中大？”全志傑聽到這個名字樂開花：“中大好啊，你以後上廣州你哥也不用跑那麽大老遠去見你。”
“不然以後落地深圳工作，那跑北京上海都得跑斷腿。”
況且在廣東人眼裏頭，上中大那是比清北還厲害的存在，況且離家近，最好連市都別出。
豆豆聽他這話覺得有些奇怪，但具體怪在哪兒也沒地說。
這一頓飯下來全志傑熱情的要命，不曉得還以為請客吃飯的是他而不是單昭野。
一直到出門前全志傑還拉著人喊哥們，又是叮囑出國的事又是叮囑日本巡游賽的事。
豆豆翹起耳朵聽了好半晌，也就聽明白了上日本會艱難。
全志傑一路送著人上車，呲著大牙笑：“到時候打完了快些回來嗷，時間不等人。”
“明年若是申奧成功咱就得上去打比賽了，提前回來還能多熟悉熟悉。”
......
一直到車窗合上，豆豆才摘下帽子，不滿道：“他話好多，比你先前認識的人還要多。”
“說話也奇奇怪怪的，還沒喝酒呢整個人都醉醺醺的。”
豆豆不樂意看到全志傑，畢竟這是跟單昭野一塊打拳共事過的人。
如果說單昭野打拳是為了錢，那他打拳就是因為喜好，為此還拉人入局...
豆豆不喜歡他。
他的脾氣很倔，不高興也會擺在臉上，藏都不帶藏。
單昭野彎著身子，將自己的視線跟他平視：“小寶，你不喜歡他，哥以後不帶你見他了。”
“嗯。”
“但哥以後還得見。”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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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口水哥：小寶，你又嚇哥
豆豆：沒有沒有我可稀罕你，不會嚇你的
口水哥：有多稀罕？
豆豆：這麽這麽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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