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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小河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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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小河灘

晨光透過木格窗,溫柔地漫進古樸的小院臥房。

被褥柔軟暖和,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和清淺的月季花香,縈繞在鼻尖。

沈硯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腦袋還有些昏沈,昨晚靠著車窗一路昏睡,後來像是被人抱著走了一段路,全程都陷在沈沈的倦意裏,連什麽時候躺下的都記不清了。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望著頭頂古樸的木梁房頂,紋路古樸,帶著小城獨有的靜謐煙火氣,陌生又安穩。

身子往柔軟的被褥裏縮了縮,他撐起上半身,慵懶地坐起身,眼底還蒙著剛睡醒的惺忪霧氣,臉色比起昨晚好了不少,褪去了幾分慘白,添了點溫潤的氣色。

房間布置得簡約雅致,原木桌椅,窗邊擺著青瓷花瓶,空氣中浮動著清甜的花香,不是城市裏濃烈的香氛,是自然草木最幹凈的味道。

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處住處。

沈硯皺了皺眉,低聲喃喃:“這裏是……哪裏?”

記憶慢慢回籠,昨夜街頭遇見宋文立,他哭著說和沈書徹底結束了,願意跟宋文立回小城安穩度日,之後便上了車,一路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可又不像小城。

他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在微涼的實木地板上,身上穿著一套幹凈柔軟的棉質家居服,明顯是提前備好的,尺碼剛好合身,料子貼膚舒服。

宋文立總是這樣,心思細膩得不像話,把所有細節都替他打理得妥妥帖帖。

他緩步走到窗邊,伸手推開木格窗。

窗外的風裹挾著月季花香撲面而來,清新又溫柔。

擡眼望去,小院景致盡收眼底,青石板小路蜿蜒,院墻整潔,最惹眼的是滿園盛放的月季,紅的、粉的、白的,層層疊疊的花瓣綴滿枝頭,枝葉繁茂,綠意盎然。

晨露還凝在花瓣葉尖,在晨光裏泛著細碎的光澤,微風一吹,花枝輕晃,暗香浮動。

沈硯靜靜倚在窗邊,看著這一院繁花,眼底泛起淺淺的柔光。

他從前只是隨口提過一句,向往有個小院,種滿月季花,遠離喧囂,安安靜靜過日子。

他自己都早已淡忘,沒想到宋文立竟然記了這麽久,還真的為他置辦了這樣一處院子,種滿了他喜歡的花。

真是悲哀。

“醒了?”

身後傳來一道溫潤低沈的男聲,帶著晨起的清冽,溫柔得恰到好處。

沈硯聞聲回頭,宋文立端著一個白瓷餐盤站在房門口,身上穿著簡單的休閑衣衫,眉眼溫和,晨光落在他肩頭,襯得整個人溫潤幹凈,沒有半分世俗的浮躁。

他走進來,將餐盤放在窗邊的木桌上。

“昨晚睡得還習慣嗎?”宋文立走到他身邊,目光落在他臉上,細細打量著他的氣色,語氣裏滿是關切。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頭疼或是著涼?”

沈硯輕輕搖頭,眼底還帶著未散的慵懶,輕聲問:“這裏算是禮物?”

“嗯。”宋文立點頭,側過身和他一起看向窗外的滿園月季,眼底帶著淺淺笑意,“很早之前就置辦好了,一直空著,從沒帶別人來過,就等著有一天,能帶你過來住。”

沈硯心頭微顫,指尖無意識輕輕攥了一下窗沿,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是卸下所有防備後,發自內心的柔和。

“你居然還記得我隨口說喜歡月季。”他輕聲感慨。

“你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在心裏。”宋文立轉頭看向他,半點都不掩飾裏面的在意與偏愛。

“你喜歡的景致,我都想替你一一實現。”

空氣裏悄然漫開一層溫柔繾綣的暧昧氣息。

晨光繾綣,花香繞身,兩人並肩立在窗邊,距離很近,呼吸可聞,目光交匯的瞬間,莫名多了幾分繾綣纏綿。

沈硯避開他太過直白的視線,低頭看向桌上冒著熱氣的早餐:“你什麽時候起來做的?聞著好香。”

“天剛亮就醒了,想著你一路奔波肯定餓了,就簡單做了點清淡的。”宋文立順勢拉開木椅,輕聲道,“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空腹對胃不好。”

沈硯乖乖坐下,拿起小勺慢慢喝著清粥,味道清淡適口,剛好是他偏愛不膩的口味。

他吃了兩口,目光無意間掃到桌角一個精致的禮盒,包裝素雅,系著淺米色絲帶,一看就是特意準備好的禮物。

“那是什麽?”沈硯擡眼看向宋文立,眼神帶著幾分好奇。

宋文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輕笑一聲,伸手將禮盒推到他面前:“給你的,早就準備好的禮物,一直沒合適的機會送出去。”

沈硯楞了楞,指尖輕輕撫過細膩的包裝,他擡頭看了眼宋文立,見他眼神溫柔縱容,便輕輕拆開了絲帶,打開禮盒。

裏面躺著一條銀質細鏈吊墜,款式簡約幹凈,吊墜是一朵迷你的月季花瓣,雕琢得細膩精致,光澤溫潤,小巧又雅致。

剛好契合院裏的月季,也暗合他的心意。

沈硯拿起那條鏈子,指尖摩挲著花瓣吊墜:“很好看。”

哈。

他把我當什麽?

“我知道你不喜歡太過張揚繁覆的飾品,特意挑了這款簡約低調的。”宋文立看著他眼裏真切的歡喜,心底也跟著柔軟下來,“我幫你戴上,好不好?”

“嗯。”沈硯輕輕點了點頭,微微低下頭,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

宋文立俯身站在他身後,指尖小心翼翼捏著銀鏈,繞過他的脖頸,輕輕扣上搭扣。

指腹不經意擦過他頸間細膩的肌膚,溫熱的觸感相碰,宋文立微微一滯。

空氣裏的暧昧氛圍越發濃稠,像化不開的溫水,纏纏繞繞。

宋文立的呼吸輕輕拂在沈硯頸間,帶著淡淡的清冽氣息。

戴好鏈子,宋文立沒有立刻退開,目光落在他頸間那枚小巧的月季吊墜,襯得肌膚愈發白皙好看,眼底溫柔泛濫。

“很適合你。”他低聲呢喃,語氣帶著幾分繾綣的沙啞。

沈硯擡手摸著頸間的吊墜,小聲道:“謝謝你,文立。”

“做老公應該的。”宋文立在他對面坐下,安靜陪著他吃早餐,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

呵。

吃完飯後,沈硯坐在窗邊,望著滿園月季發了會兒呆。

不能心軟。

他轉頭看向身旁安靜陪著他收拾碗筷的宋文立,輕聲開口:“文立,下午我想去看海。”

宋文立動作一頓,微微蹙眉,溫和解釋:“不行的阿硯,這座小城不靠海,沒有真正的海岸線。”

沈硯眼裏瞬間掠過一絲小小的失落,垂下眼眸,低聲道:“這樣啊……我就是忽然想吹吹水邊的風,想看看遼闊的景色,放空一下心情。”

“這樣啊。”宋文立看他蔫蔫的模樣。

“城郊有一處淺河灘,水域特別開闊,水色清透,岸邊全是細軟白沙,雖然不是海,但遠遠望去無邊無際,風也濕潤,和海邊的感覺很像。”

沈硯擡眼望著他:“真的嗎?那下午可以帶我去嗎?”

“當然可以。”宋文立立刻應聲,溫柔應允。

“等午後沒那麽烈,我就帶你過去,安安靜靜的,剛好適合你散心。”

“好。”沈硯彎了彎嘴角,難得露出一抹放松的笑意。

午後的日光稍稍收斂了燥熱,變得柔和慵懶。

宋文立給沈硯拿了件薄針織外套,怕水邊風涼,細心叮囑:“披上吧,河灘風大,別著涼。”

沈硯乖乖接過穿上,跟著宋文立出門,驅車往城郊河灘而去。

沈硯摸了摸腰間。

還在。

一路沿途都是小城鄉間的風景,綠樹成蔭,田疇連片,空氣清新幹凈,遠離了城市的車馬喧囂,安靜又治愈。

約莫半個多小時,車子停在了河灘邊上。

下車放眼望去,天空是一片沈沈的鉛灰色,雲層厚重,壓得很低,沒有明媚的陽光,也沒有鮮活的色彩,整片天地都透著一股沈寂、毫無生機的灰蒙蒙之感。

腳下是細軟的白沙,延伸到水邊,水域遼闊,水波輕輕蕩漾,沒有海浪的洶湧,只有平緩的漣漪,風吹過水面,帶著微涼的水汽,撲面而來。

四下空曠寂靜,只有風聲水聲,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鉛灰色的天空襯得整片河灘越發清冷。

“這裏好安靜。”沈硯輕聲感嘆,緩步往水邊走去。

宋文立跟在他身後,輕聲道,“要是覺得悶,我們可以多待一會兒。”

沈硯點點頭,慢慢走到水邊,站在細沙上,任由微涼的風拂過發絲,望著茫茫水域,眼底一片平靜。

過往的執念、糾纏、難過與委屈,好像都被這蒼茫的水域慢慢稀釋。

宋文立沒有上前打擾,就靜靜站在原地,陪著他吹風,陪著他放空。

過了許久,沈硯依舊望著水面出神。

宋文立緩步走過去,在他身側的沙地上輕輕坐下,擡頭看向鉛灰色的天際,又側眸看向身旁的沈硯,神色認真而鄭重。

風輕輕吹過,卷起地上細碎的白沙,也撩動著兩人的發絲。

“阿硯。”宋文立先開了口,聲音被風吹得格外清晰。

沈硯回過神,轉頭看向他:“怎麽了?”

“有些話,想趁著今天跟你說。”宋文立的語氣帶著一絲緊張,又帶著孤註一擲的認真。

沈硯楞了下,安靜坐好,輕聲道:“你說,我聽著。”

宋文立深深看著他。

“從我第一次見到你開始,就忍不住被你吸引,那時候我清清楚楚知道,你心裏裝著沈書,眼裏從來都看不到旁人。”

“我只能站在遠處,默默看著你,不敢靠近,不敢打擾,看著你為他歡喜,為他難過,為他深陷糾纏。”

沈硯垂了垂眼,指尖輕輕撚著細軟的沙子,沈默不語。

“你曾經說過,我於你而言,本就是一個錯誤。”宋文立嗓音微啞,卻依舊坦然。

“那句話我聽到的時候,心裏很難過,但我從來沒有怪過你,我知道那時候你的滿心滿眼,都容不下任何人。”

“我不敢奢求你立刻徹底放下所有過往,也不敢奢求你馬上就喜歡上我,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的喜歡,從來都不是一時興起,更不是新鮮感。”

他轉頭定定望著沈硯,眼神真摯又滾燙:“是明知沒有結果,也依舊舍不得轉身離開的執念。”

“你終於和沈書結束了糾纏,願意來到我身邊。”

鉛灰色的天空依舊沈寂,河灘風聲微涼,水波悠悠蕩漾。

宋文立說完,心口微微發緊,一瞬不瞬地望著沈硯,既期盼,又害怕落空。

沈硯靜靜坐在他身側,聽著他一字一句的告白。

他轉頭望著宋文立認真深情的眉眼,覺得好笑。

於是他笑了,笑得悲涼。

頸間的月季吊墜被風吹得輕輕晃動,暗香悄然縈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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