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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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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共生

風卷著河灘微涼的水汽,掠過兩人身側,卷起細沙簌簌落地,天地間靜得只剩下水波緩流的聲響,還有風穿過空曠灘塗的低吟。

沈硯唇角的笑意越擴越開,那笑意卻半點沒抵達眼底,反而浸著化不開的悲涼與冷寂。

他望著宋文立眼底滾燙真摯的情意,望著這人眼底毫不掩飾的忐忑與期盼,只覺得荒唐又諷刺。

只能就這樣沈默地看著他。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光線愈發暗沈,將兩人的身影籠罩在這片蒼茫冷清的河灘之上。

沈硯緩緩傾過身,距離一點點拉近,鼻尖幾乎要碰到宋文立的肩頭。

他的眼神深邃又纏綿,凝在宋文立眉眼間。

宋文立心口猛地一跳,呼吸驟然放輕,眼底瞬間漾起驚喜與悸動,緊張又期待地望著湊近的沈硯,連心跳都亂了節拍。

他望著沈硯白皙的側臉,望著那雙含著柔光的眼眸,只覺得這麽多年的默默守候與隱忍,終於等到了一絲回應。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就等著沈硯開口。

就在宋文立心神沈溺在這份溫柔繾綣裏,毫無防備的瞬間,沈硯眼底那層刻意偽裝的柔情驟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

沒有人看清他的動作有多快,指尖悄無聲息撫上腰間,利落抽出藏在衣襟內側、貼身藏著的短刃。

刀刃微涼,泛著冷冽的寒光,在昏沈的天光裏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

下一瞬,沈硯手腕發力,毫不猶豫,動作幹脆決絕,沒有半分遲疑,握著刀柄直直捅進了宋文立的心臟位置。

“噗——”

溫熱的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浸透了宋文立身上的衣衫,染紅了身下細軟的白沙。

宋文立渾身猛地一僵,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瞳孔驟然收縮,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不可置信。

他垂眸看著插進心口的短刀,再緩緩擡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沈硯。

眼前人的神情淡漠平靜,沒有絲毫波瀾,方才眼底的繾綣溫柔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只剩一片冰冷的荒蕪。

胸口傳來尖銳刺骨的劇痛,順著血脈蔓延至四肢百骸,可比起身體的疼痛,心底的崩塌與錯愕更讓他窒息。

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傾盡真心呵護、滿心偏愛以待的人,會用這樣決絕的方式。

沈硯面無表情,眼底沒有絲毫憐憫,看著他痛苦失神的模樣,指尖握住刀柄,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將短刀拔出。

鮮血順著傷口洶湧湧出,濺落在沈硯的手背與衣擺,帶著滾燙的溫度,卻暖不了他半點冰封的心。

不等宋文立緩過那極致的劇痛與錯愕,沈硯眼神冷冽,手腕再次一動,握著刀刃,又一次精準無誤地捅回了方才的傷口。

二度刺入的力道更重,刀刃深深沒入,痛得宋文立身子控制不住地顫栗,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如紙,褪去了所有血色。

他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死死盯著沈硯,嗓音破碎沙啞,帶著血沫,艱難地擠出幾個字:“為……為什麽?”

風還在吹,卷起漫天細沙,撲在臉上有些微涼。

沈硯維持著握刀的姿勢,靜靜垂眸看著他,目光淡淡的,沒有喜怒,沒有悲戚,仿佛只是做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尋常小事。

宋文立靠坐在沙地上,身體越來越無力,心口的疼痛一陣陣襲來,生命力在飛速流逝。

鮮血染紅了大片白沙,觸目驚心。

他望著始終沈默不語的沈硯,眼底的不可置信慢慢褪去,染上濃重的悲涼與落寞。

他喘息著,胸口起伏劇烈,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疼得鉆心。

他定定望著沈硯清冷的眉眼,像是執念一般,自顧自輕聲開口,聲音虛弱又沙啞,帶著一絲卑微的試探:“你……你愛過我嗎?”

“哪怕……哪怕有一點點,愧疚嗎?”

“我待你怎樣?……你對得起我嗎……阿硯,你對得起我嗎?”

一句句問話,輕飄飄落在風裏,帶著無盡的委屈與不甘,像羽毛般輕輕拂過,卻又重得砸在人心上。

可沈硯依舊沈默。

他依舊垂著眼,神色淡漠,始終沒有開口回應半個字,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就那樣安靜地站在那裏,任由冷風拂動發絲,任由手上沾染的鮮血慢慢冷卻。

宋文立望著他無動於衷的模樣,心底最後一絲期盼也徹底破滅,眼底泛起水光,酸澀與痛苦蔓延全身。

他氣息越來越微弱,身體漸漸失去力氣,卻還是舍不得移開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著沈硯。

良久,他艱難地擡起顫抖的手,指尖帶著溫熱的血跡,帶著近乎虔誠的姿態,慢慢朝著沈硯的臉頰探去。

他還想再觸碰一下心心念念的人。

指尖快要觸碰到沈硯微涼的臉頰時,沈硯微微偏頭。

躲開了。

宋文立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無力垂下。

身後發出一聲輕笑。

一個人影從樹後走出來,然後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宋文立聚焦的一刻,看清了來人。

沈書。

沈硯站起身看向他哥:“哥,可以了嗎?”

沈書只是輕輕地吻住他,吻地極重,像是漫過四肢百骸,他用左眼瞥了宋文立一眼。

像是在挑釁。

對。

就是挑釁。

宋文立恨紅了眼,咽氣了。

風卷河灘細沙,簌簌落在白沙地上。

宋文立雙目圓睜,胸口血跡浸透衣衫,染紅大片沙地。

呼吸斷絕,身體僵臥不動,再無半點聲息。

沈書吻罷沈硯,目光淡淡掃過地上屍體,神情無悲無喜。

沈硯收回短刃,慢條斯理拭去刀身血跡,收進衣襟,轉頭看向沈書,語氣平直:“哥,可以了。”

沈書點頭,目光環視四周荒灘。

此地偏僻,少有人至,但灘上血跡、痕跡極易被人察覺,不能久留。

“清理現場吧。”

沈硯默然應聲。

二人俯身,徒手將宋文立的軀體扶起,徑直往灘塗深處走去。

腳下白沙松軟,風吹蘆葦搖曳,四下只有流水聲與風聲。

一路往草木茂密的低窪處行去,遠離河道與人跡。

行至一處密林凹地,四周灌木環繞,地勢低窪。

沈書放下軀體,低頭看了看土質,土層厚實潮濕,不易坍塌,也不易被雨水沖刷。

“就在這裏,先挖坑暫埋。”

沒有多餘言語。

兩人徒手刨土,指尖插進濕冷泥土,一捧一捧往外挖。

泥土混著草根腐葉,氣味渾濁。

坑挖得很深,長寬剛好容下一人。

二人擡手,將宋文立平放入坑中,擺正身形,隨即填土。

濕土一層層覆蓋,漸漸埋住身形,最後堆起一個平實土丘。

折來枯枝、落葉、白沙,鋪在土丘表面,抹平痕跡,和周遭地面渾然一體,看不出半點新埋痕跡。

做完這些,天色徹底黑透,雲層遮月,四下漆黑。

兩人原路離開河灘,回了住處。

閉門靜坐,等到夜半三更,街巷無人,更無巡夜路人,才重新出門,沿僻靜小路折返荒灘。

夜色濃重,林間漆黑難辨路形。

二人熟門熟路走到白日埋人的土丘前。

蹲下,徒手扒開表層枯枝白沙,一點點刨開覆土。

土塊潮濕黏重,片刻便將坑穴重新挖開。

二人伸手,將軀體從坑中擡出,用提前備好的粗布從頭到腳裹緊,捆紮嚴實,不露分毫輪廓。

扛起布裹,沿海岸線往南邊懸崖走去。

海風勁烈,帶著濃重鹹腥味。

到了崖頂,放下布裹。

四周空無一人,只有海浪反覆撞擊礁石的巨響。

沈書開口,語氣平淡:“骨頭磨碎撒海,屍肉絞爛當那院子月季花肥吧。”

他不是執念那裏嗎?

沈硯無異議,只靜靜站在一旁等候。

夜半海風呼嘯,掩盡一切聲響。

就地拆開布裹,分揀骨肉。

借著微弱天光,將硬質骸骨逐一拆分,磨骨機聲音嘈雜,但是這裏足夠淹沒。

伸手,一捧捧骨灰迎陸風揚起。

海風卷著細碎粉末,漫天飄散,緩緩墜落崖下深海。

浪濤翻湧,瞬時卷走所有粉末,沈入幽暗海底。

一捧又一捧,直至骸骨盡數磨盡,全數撒入海中。

處理完骸骨,餘下屍塊攪碎。

沈書拿起院角擱置的鐵鍬,就地挖坑,坑深土實。

將處理好的殘體盡數放入坑內,鋪勻,再覆上厚土,層層夯實。

表層蓋上園中土、腐葉與草木灰,和周邊花土混作一處,平整地表,看不出新翻動過的痕跡。

至此,所有收尾做完。

沈硯低頭掃過整片月季園,又望向遠方暗沈的海面。

沈書站在他身側,神色冷淡:“痕跡盡消,從此無人能查到這裏。”

沈硯微微頷首,一言不發。

夜風掠過花枝,月季枝葉輕晃。

從此世間再無宋文立的蹤跡。

只餘深海暗流日夜卷著細碎骨粉沈浮,只餘後院月季年年盛放,借著地底養分,歲歲開得熱烈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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