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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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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歸

玄關處的門鎖發出一聲輕脆的哢嗒聲,打破了客廳裏長久的沈默。

沈硯端坐在布藝沙發上,腰背挺得筆直,卻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僵硬。

他沒有回頭,只是目光淡淡地落在面前攤開的書本上,視線卻久久沒有移動過一行,顯然心思根本不在上面。

屋子裏只開了角落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線暈開一片柔和的光暈,卻照不進他眼底半分溫度,整個人像一尊被精心安放的瓷像,安靜、溫順,卻又帶著拒人千裏的疏離。

宋文立走了進來。

他身上帶著深夜室外的寒涼之氣,混著一點淺淡的煙酒味,並不刺鼻,反而與他自身清冷的雪松香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具侵略性的氣息。

他隨手將外套搭在玄關的衣架上,動作從容不迫,每一步踩在柔軟的地毯上都幾乎沒有聲響,可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卻隨著他的靠近,一點點籠罩在沈硯周身。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站在沙發後方,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人的背影。

沈硯的頭發柔軟地垂在頸後,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線條幹凈又脆弱,像一折就斷的細枝。

宋文立的目光沈沈地落在那截肌膚上,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心底翻湧的占有欲幾乎要沖破克制的堤壩。

他太貪戀這個人了。

貪戀到哪怕只是看著他安靜的背影,都想伸手將人緊緊擁入懷中,再也不分開。

可他又舍不得,舍不得用任何粗暴的方式對待這份幹凈柔軟,只能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溫柔編織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人牢牢困在自己身邊。

宋文立緩緩彎腰,一手撐在沙發靠背上,一手輕輕搭在沈硯的肩頭,將人半圈在自己的懷抱範圍裏。

溫熱的呼吸順著耳廓緩緩蔓延,帶著深夜獨有的暧昧氣息,一點點纏上沈硯的感官。

“回來了。”

他先開了口,聲音低沈沙啞,帶著一絲疲憊,卻又裹著化不開的溫柔,像一根細密的絲線,輕輕纏繞在沈硯的心尖上。

沈硯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肩頭的肌肉微微僵硬,卻沒有回頭,也沒有應聲,依舊維持著原本的姿勢,仿佛身後的人只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

宋文立並不在意他的冷淡,指尖輕輕摩挲著他肩頭的布料,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

他微微偏頭,鼻尖蹭過沈硯的耳尖,細細嗅著他身上幹凈清淺的氣息,那是一種讓人安心的味道,能瞬間撫平他心底所有的焦躁與偏執。

“外面降溫了,風很大。”宋文立的聲音壓得更低,氣息盡數噴灑在沈硯的頸側。

“走在路上的時候,滿腦子都是你,只想快點回來,靠近你。”

溫熱的呼吸拂過頸間,帶來一陣細微的顫栗。

沈硯的指尖微微蜷縮,攥緊了書頁,指節泛出淡淡的白色。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人的體溫,感受到對方身上獨有的氣息,感受到那無處不在的、溫柔又強勢的占有。

可他依舊無動於衷。

不抗拒,不迎合,不回應,像一潭沈寂的死水,無論投入怎樣的石子,都激不起半分漣漪。

宋文立看著他這副始終淡漠的模樣,心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卻很快被更深的執念覆蓋。

他輕輕擡手,握住了沈硯搭在膝蓋上的手。

他的掌心溫熱幹燥,力道輕柔,沒有用力禁錮,只是小心翼翼地包裹著那只冰涼細膩的手,一點點傳遞著自己的溫度。

“手怎麽這麽涼?”宋文立低聲問,語氣裏帶著不自覺的心疼,“是不是坐在這裏很久了,沒蓋毯子?”

沈硯終於有了一點反應,卻只是輕輕抽了抽手,試圖掙脫他的觸碰。

力道很輕,帶著純粹的抗拒,卻並不激烈,像是在堅守自己最後一點底線。

宋文立沒有放手,反而握得更緊了幾分,卻依舊保持著溫柔的力道,舍不得讓他有半分不適。

“別躲。”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懇求,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讓我握一會兒,就一會兒。”

沈硯不再掙紮,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只是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卻攥得更緊了。

宋文立看著他順從卻疏離的模樣,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他緩緩直起身,稍稍用力,帶著沈硯轉了過來,讓兩人面對面相對。

距離瞬間被拉近。

近到兩人的呼吸幾乎交織在一起,暖黃的燈光落在宋文立的臉上,勾勒出他深邃立體的輪廓。

那雙漆黑的眼眸裏,翻湧著的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令人窒息。

沈硯被迫擡眼,撞進他的眼底。

那雙眼太過深沈,像藏著無盡黑夜的深淵,一眼望不到底,卻又清晰地映出自己的身影,仿佛他是這黑暗裏唯一的光,是宋文立窮極一生都要抓住的珍寶。

“看著我。”宋文立低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硯的目光平靜無波,沒有躲閃,也沒有波瀾,就那樣淡淡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沒有半分情緒起伏。

這樣的無動於衷,比任何指責與反抗,都更讓宋文立心底發疼。

他再也忍不住,微微俯身,低頭吻了下去。

唇瓣相觸的瞬間,溫熱柔軟的觸感蔓延開來,宋文立吻得極輕,極慢,像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唇齒相磨,氣息徹底交織在一起。

他將自己所有的執念、溫柔、舍不得,全都傾註在這個吻裏,一點點試圖撬開眼前人的心扉,試圖讓他感受到自己洶湧的愛意。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變得黏稠滯重,暧昧的氣息在兩人之間瘋狂蔓延,纏繞、交織,密不透風。

落地燈的光暈將兩人包裹,營造出一種極致纏綿的氛圍,仿佛下一秒,就能將彼此徹底吞噬。

可沈硯依舊無動於衷。

他閉著眼,沒有回應,沒有推開,像一尊沒有靈魂的木偶,任由宋文立親吻。

唇間沒有絲毫回應,身體沒有半分緊繃或軟化,連呼吸都保持著平穩的節奏,仿佛正在發生的親密,與他毫無關系。

那是一種徹底的漠視,是將所有情緒都深埋心底,絕不外露半分的冷漠。

宋文立的吻漸漸頓住,動作停在原地,額頭依舊抵著他的,呼吸微微紊亂。

溫熱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可他卻清晰地感受到,眼前人的心,依舊是冰涼的,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無法焐熱分毫。

他緩緩松開手,直起身,目光沈沈地看著沈硯,眼底的溫柔一點點被壓抑的陰郁覆蓋。

“你永遠都是這樣。”

宋文立先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壓抑的疲憊。

“無論我做什麽,無論我對你多好,無論我怎麽靠近你,你都始終這樣,無動於衷。”

沈硯緩緩睜開眼,目光依舊平淡,沒有絲毫波瀾,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本來就沒有要求你做這些。”

“我知道。”宋文立點頭,承認得幹脆利落。

“是我心甘情願,是我非要纏著你,是我舍不得放你走,這些都是我一廂情願。”

他的指尖微微收緊,垂在身側,克制著心底翻湧的情緒。

周身的氣息漸漸變得陰冷。

“我只是不明白。”宋文立看著他,眼底的陰郁越來越濃。

“我把你留在身邊,給你最好的一切,不讓你受半點委屈,不讓你經歷半點風雨,我這樣對你,你就真的,半分都不動心嗎?”

沈硯垂眸,避開他的目光,語氣淡淡:“動心不是靠逼迫,也不是靠圈養,你給我的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麽?”

宋文立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隨即又迅速平覆下來,恢覆了低沈沙啞。

“你想要自由?想要離開這裏?想要去一個我找不到的地方?”

沈硯沒有說話,可沈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宋文立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口像是被狠狠紮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蔓延開來。

他舍不得傷害沈硯,舍不得逼他太緊,可一想到這個人想要離開自己,想要徹底脫離他的掌控,他骨子裏的偏執就瘋狂叫囂,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緩緩擡手,伸進內袋,摸索了片刻,取出一只黑色的絲絨小盒子。

盒子小巧精致,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一看就價值不菲。

沈硯的目光落在那只盒子上,瞳孔微微一縮,心底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宋文立沒有立刻打開,只是緊緊攥著盒子,指尖泛白,壓抑的情緒在眼底翻湧,溫柔死死糾纏,形成一種詭異又壓抑的氛圍。

他看著沈硯,眼眶漸漸氤氳泛紅,一層薄薄的水汽蒙在眼底,卻始終被他強忍著,沒有落下半滴淚。

那是隱忍到極致的委屈,是偏執到極致的難過,是舍不得傷害、卻又不得不占有後的撕裂。

“沈硯,”宋文立開口,聲音顫抖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我今天回來,不止是想看看你。”

他緩緩打開絲絨盒子。

一枚素圈銀戒靜靜躺在絨布中央,沒有多餘的花紋,沒有璀璨的鉆石,款式簡單幹凈,卻透著鄭重。

銀質的光澤溫潤柔和,尺寸一看就是為沈硯量身定制,剛剛好能套在他的無名指上。

是求婚。

沈硯的臉色終於微微變了變,長久以來平靜無波的眼底,終於掠過一絲波瀾,是抗拒,是慌亂,是不願接受的決絕。

“我知道你不想。”宋文立搶先開口,打斷了他想要拒絕的話,眼底的泛紅愈發明顯,水汽氤氳,卻依舊強忍著。

“我知道你覺得這是囚禁,是枷鎖,不是真心的求婚。”

“可我沒有別的辦法了。”

他的聲音帶著無盡的壓抑,氛圍籠罩著整個客廳,溫度仿佛都降了好幾度。

“我舍不得逼你,舍不得罵你,舍不得放你走,我只能用這樣的方式,把你牢牢綁在我身邊。”

“沈硯,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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