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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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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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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傷立刻應聲,揮手示意一同擡人前來的幾名弟子退出屋外,守在外間待命,隨後便俯身配合蘇橋雪著手籌備。

墻角立著古樸木櫃,蘇橋雪擡手拉開櫃門,從中取出兩套潔凈的素色施術長衫,隨手遞與季傷一套,自己從容換上。季傷曾隨她為陳妄醫治舊傷,親歷過開刀療疾的全程,流程規矩早已熟記於心,無需多言提點,動作利落熟稔。

諸事齊備,一室靜謐。蘇橋雪緩步走到石榻邊,俯身落眸,指尖輕輕撫過幽火胸口的傷口,細細探查刀刃刺入的深淺、肌理破損程度與臟腑受損狀況。神色一點點沈下去,眼底凝起冷意——這一刀全力貫入,下手狠戾決絕,不留半分餘地。

“扶著刀柄。”她的語氣帶著命令,季傷心頭一緊,立刻擡手穩穩攥住刀柄,不敢有半分晃動。

蘇橋雪握著手中的手術刀,匕首是橫著插入的,她沿著刀刃的方向向兩側延伸傷口。匕首沒了血肉的支撐,全靠季傷的手穩住,他額間冷汗層層滲出,五指收緊,指節泛白,掌心緊繃發麻,緊握刀柄的手克制不住地微微發顫,每一寸呼吸都壓得極輕。

“別動。”蘇橋雪厲聲低喝,此刻的她褪去所有溫和,只剩肅穆冷冽,氣場迫人。

她指尖深入探查創口,心頭一沈:人心偏左,心底縱隔處縱橫著主動脈與肺動脈,而這柄匕首,竟不偏不倚斜刺入肋間隙,恰好卡在兩根粗大的主動脈之間,刀刃緊貼著血管壁,分毫之差便是致命之禍。

此刻之所以沒有洶湧出血,全是因為匕首死死卡在血管間隙,相當於硬生生“堵住”了破損的血管,暫時壓制住了血湧。可這平靜只是假象,稍有不慎,便是滅頂之災——拔刀時若角度偏差半分,或是力道不穩,刀刃極易劃破緊貼的主動脈,屆時鮮血會瞬間噴湧不止,根本來不及止血,幽火必會當場殞命。

能這般精準拿捏兇險分寸,絕非尋常人可為。

能悄無聲息潛入梅山,深夜行兇刺殺同門,除卻蜮鬼,再無他人。此人半生執念癡狂,沈溺毒術,為奪取《寒芷毒箋》下半卷與所謂秘術,早已泯滅良知,將同門情誼全然拋之腦後,下手陰狠歹毒,令人心寒。

她指尖繃緊——這場手術,賭的是分寸,拼的是速度,稍有差池,便是功虧一簣,連她也無力回天。但她不能退,幽火是梅山弟子,更是被蜮鬼算計的棋子,她必須接住這局,護住他的性命。

季傷見她神色凝重,心頭也提了起來,不敢有半分懈怠,即刻將打磨鋒利的薄刃手術刀穩穩遞上,大氣都不敢喘。

蘇橋雪凝神定氣,目光死死鎖在傷口上,刀尖斜落,順著匕首嵌入的創口邊緣,緩緩劃開皮肉,向兩側穩妥延展,動作輕而緩,生怕牽動匕首、觸碰血管。百燭齊齊燃動,火光灼灼,密閉的屋內溫度節節攀升,細密的冷汗瞬間浸透她的後背,衣料緊貼肌膚,可她渾然不覺,眼底唯有匕首與血管的位置,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極致。

密室密閉無窗,百燭齊燃,火光灼灼烘得室內悶熱沈沈。不過片刻,細密冷汗便浸透她的後背,衣料粘貼在肌膚之上,疲憊與重壓層層襲來,她卻渾然不覺。眼底只剩刃口、血肉與緊貼的血管,每一次落刀、每一寸剝離,都精準入微,不容半分差錯。

待刀刃周遭皮肉全然剝離顯露,她擡眸看向季傷,語氣沈靜篤定:“拔刀的瞬間,我會用寒梅綴雪術盡可能止血,聽我號令。”

季傷重重頷首,屏息凝神,嚴陣以待。

“一,二,三——”

話音落下的剎那,季傷循著找準的角度,手腕穩而快,順勢勻速抽出匕首。

利刃脫離血肉的一瞬,壓抑已久的鮮血猛地洶湧噴薄。

蘇橋雪指尖寒芒一閃,數枚銀針迅速刺入膻中、巨闕、心俞與膈俞幾個大穴,強固心脈。銀針刺入的剎那,紊亂奔湧的血脈瞬間被強行壓制,洶湧血勢驟然受阻,緩緩平息回落。

季傷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高懸的心終於落地,滿臉皆是後怕與感激。再看眼前從容冷靜的蘇橋雪,心中敬佩更甚,越發折服於她出神入化的醫術與臨危不亂的定力。

她不敢有片刻耽擱,迅速接過幹凈棉巾,利落拭去創口積血,眼底冷靜如霜,仔細檢視血管傷勢。萬幸,大動脈只被擠壓挫傷,未曾破裂撕裂,僅有表層心肌破損,已是絕境之中最好的結果。

危機稍緩,縫合即刻開始。

蘇橋雪取過羊腸線與彎針——想來師母這些年將手術器械打造得非常齊全,彎針的型號大小皆備。她俯身垂眸,視線牢牢鎖住狹小的創口。

指尖穩若磐石,落針極淺極輕,先細細縫合脆弱的心肌肉理,走線細密均勻,力道收放有度,既要閉合傷口,又不可壓迫周遭血脈。

燭火映在她蒼白沈靜的側臉,額角的汗珠不斷滑落,順著下頜悄然滴落。高強度的凝神施術耗盡了心神,手臂早已發酸發僵,她卻不曾有半分停頓。

一層肌線,一層筋膜,逐層修補,層層閉合。她將胸腔破損肌理一一收攏對齊,每一針都避過錯綜的細微血管,穩妥紮實,不留隱患。

縫合完畢,她再取特制療傷藥膏,細細薄敷在心口創口之上,藥性溫和止血,又能消炎護脈,隔絕外邪。最後取來柔軟潔凈的紗布,一圈圈仔細纏繞胸口,松緊適宜,牢牢固定包紮,護住這處致命傷。

做完這一切,蘇橋雪緩緩收回手,微微閉目緩了緩氣息,周身緊繃的力道驟然卸下,指尖抑制不住地輕輕發顫。

蘇橋雪擡手拭去額角的薄汗,指尖因長時間凝神施術,仍帶著細微的顫抖。她緩步走到屋角,取過一杯溫水飲下,稍作歇息,目光卻始終未離開榻上的幽火,神色依舊沈肅。

季傷守在榻邊,三指輕搭幽火腕間,仔細探查脈象,低聲稟報:“門主,師兄脈象雖依舊虛浮,但已平穩許多,氣息也勻了些,想來能熬過今夜。”

蘇橋雪微微頷首,語氣緩和了幾分:“辛苦你了,今夜守著,若他有半分異動——無論是高熱、咯血,還是脈象紊亂,即刻喚我。”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再熬一些消炎清熱的湯藥,等他醒後,給他服下。”

“門主放心,之後的事我能處理。”季傷看著蘇橋雪蒼白的臉、微顫的指尖,千言萬語堵在心頭,最終只鄭重應下後續事宜。

蘇橋雪身形微晃,臉上的冷肅褪去,只剩難掩的虛弱。她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扶著門框,緩步走出屋子。

月光如練,灑在庭院之中,陳妄立在光影裏,身姿挺拔如松,周身縈繞著幾分冷冽氣息,眼底卻藏著未散的寒芒與不易察覺的焦灼。見她出來,他幾乎是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攬住她的肩膀,臉上是藏不住的心疼:“累了吧。”他見過她救人的模樣,每次皆是耗盡心神、疲憊不堪,他知她醫者仁心、無法阻止,卻依舊難忍心頭的憐惜。

“萬幸,保住了性命。”蘇橋雪靠在他肩頭,聲音輕得像風,緩了緩氣息,擡眸看向他,“你那邊如何?”

陳妄微微頷首,語氣驟然沈了幾分,眼底的寒芒更甚:“我已派人仔細探查過枕竹院四周,只發現一處極淺的腳印,尺碼偏小,瞧著不似尋常男子的尺寸,倒像是身形極為瘦小的男子,或是女子所留。”

蘇橋雪眼底掠過一絲冷意:“他倒是謹慎。”

陳妄頓了頓,繼續說道:“我讓人封鎖了梅山所有下山的要道,排查所有隱蔽角落,卻始終沒有找到他的蹤跡。他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要麽是藏在梅山某個極為隱秘的地方,要麽,就是還在汀雪院附近,暗中窺探。”

蘇橋雪心頭一凜,下意識轉頭望向身後緊閉的密室房門,眉頭緊緊蹙起。汀雪院是梅山世代禁地,尋常弟子都不得靠近,蜮鬼縱然熟悉梅山地形,未必會知曉此處的具體情形,更未必敢貿然闖入,這裏暫時是安全的。

“他的目標,本就不是幽火。”蘇橋雪輕聲呢喃,淡淡一笑,“他刺殺幽火,一來是擾亂梅山的人心,二來,是想試探我身上是否真的有起死回生的秘術。”

她說著,目光緩緩掃過院中靜靜佇立的一眾弟子,眼底掠過一絲深意——昭華最擅易容偽裝,若說他會幫蜮鬼改頭換面、掩人耳目,也並非不可能。陳妄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眸色微微一凝,心領神會地看向立在暗處的天樞。

天樞眼神微動,無需多言,悄無聲息地退入夜色之中。

蘇橋雪轉身看向屋內,幽火的傷雖看著嚴重,卻沒有傷到心脈。要麽這個人對心臟的結構格外了解,要麽就是巧合;但若真是蜮鬼,她更傾向於前者。

屋外的庭院裏,還守著不少梅山弟子。有先前擡幽火上山後便未曾離去的,也有聽聞消息後自行趕來的,他們懸著一顆心,在院中靜靜等候了兩個時辰。皆是懂醫之人,誰都清楚,匕首刺入心口本就是死局,縱使醫術再高,也難從心脈重傷的絕境中救人。

之所以繼續等待,不外乎是想知道這位新任門主,究竟有何秘術能起死回生。

如今聽聞幽火保住了性命,一眾弟子皆是心神巨震。

起初所有的質疑——覺得蘇橋雪年紀輕輕,縱使拜入師祖門下,醫術未必名副其實,甚至有人暗自篤定,這一回,她必定無力回天,只會眼睜睜看著同門殞命——全都被現實狠狠擊碎。

生死一線的絕境,她硬生生將瀕死的幽火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眾人望著階前身形虛弱、神色淡然的蘇橋雪,眼底的輕視慢慢褪去,質疑煙消雲散。

人心各異,各有盤算,庭院之中雖無喧嘩,卻藏著無聲的躁動。

直到蘇橋雪走出來,躁動的氣息緩緩平覆,卻無人敢上前詢問,只得將目光投向屋內,似乎想透過那扇門,看清裏面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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