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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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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車?蘇橋雪心頭猛地一陣,腦海中閃過那只騰空而起、翼展遮天的九頭鳥,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他們精心布下的圈套,讓她以為那是秦家為了對付陳妄而布下的局,目的不過是為了權力之爭,不成想竟然也是蝕星閣布下的局。他們究竟意欲何為?

蘇橋雪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面上倒是越來越疏離,“不過是磷加上一些物理光線的原理罷了。”

昭和看著蘇橋雪的目光,看似帶著幾分欣賞,可那眼神深處,卻像是隔著一層霧,分明是透過她,凝視著另外一個人。

“蜮鬼那老家夥擺弄的那些玄乎伎倆,被你說得這般輕描淡寫、不值一提,”他輕笑一聲,語氣裏藏著幾分戲謔,“若是讓他知道,自己引以為傲的手段被你一語道破,不知該氣成什麽模樣。”

蜮鬼?不就是季傷的師叔嗎?蘇橋雪思緒驟然翻湧,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季傷手上那套寒光凜冽的手術刀,刀身之上,那串清晰深刻的數字與字跡——1981.梅,如烙印般格外刺眼,揮之不去。

還有那些害人不淺的枕霞膏,竟是用罌粟提煉而成,陰毒又狠戾。這一切的蛛絲馬跡層層串聯,一個念頭如驚雷般在她心底轟然炸開:曾經,定然有一個人,和她一樣,曾踏足過這片天地。1981年,正是她來自的那個世界的年份;“梅”或許是名字,或許是信物。而蜮鬼是季傷的師叔,又精通那些詭異伎倆,說不定,蜮鬼就與那個“同類”有關,甚至,他就是那個人。

心頭翻湧著千般覆雜情緒,有猝不及防的震驚,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茫然,更藏著幾分隱秘的悸動與深入骨髓的孤絕。她長久以來都覺得自己是一株無根的浮萍,漂泊無依,即便陳妄知曉她的來歷,懂她的過往,也終究無法真正共情那份跨越時空的孤獨。可此刻,這個突如其來的認知,卻讓她心頭一震——原來,這世上竟還有另一個“同類”,曾與她有著相同的境遇。

無數疑問在心底盤旋不休:他是誰?如今是否還活著?那些害人的毒藥,是他留下的痕跡,還是那個叫蜮鬼的人借著他的法子自行研制而成?這份跨越時空的羈絆,究竟是慰藉,還是另一場陰謀的開端?

或許找到這個叫蜮鬼的人,可以解開一些謎團。

蘇橋雪始終沈默著,眉頭微蹙。昭和無故地提起“鬼車”之事,是為何?故意試探?還是另有圖謀?

陳妄聞言,周身的冷意瞬間暴漲,大步上前,目光如寒刃死死鎖著昭和,語氣凜冽地質問,“果然是蝕星閣。秦家許了你什麽好處?讓你這般為他們賣命?”

昭和忽然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大笑,笑聲粗啞而癲狂。他收住笑,下頜緊繃,“秦家?他們太貪心了。我只負責把你調出京城,只要殺了小皇帝,秦家便可以直接登基了,大軍出京,他們自然無所顧忌。可他們偏偏優柔寡斷,非要挾天子以令諸侯,反倒是給了橋橋——”他看向蘇橋雪,目露讚許,“可乘之機。”

“哈哈哈——”

他再度嗤笑,癲狂地,“不愧是我的女兒,火燒太廟這一步,竟被你硬生生扳回一城。”

“辰州的事——也是你做的?”蘇橋雪心裏無論如何翻江倒海,問出的話也淡淡的。

昭和又丟過來一個“不愧是我的女兒”的眼神,卻沒有回答。

“為什麽?”蘇橋雪的聲音微微發顫。在他們這些人眼裏,一條條鮮活的人命,竟如螻蟻一般,渺小而廉價,可隨意踐踏。

她緩緩閉上雙眼,兩行清淚無聲滑落,絕望與憤怒交織在一起,久久無法平息。

“為什麽?”她再次開口,聲音近乎破碎,質問得蒼白無力,“只是——為了覆活昭華嗎?”

陳妄接過話題,語氣沒有方才的戾氣,卻多了幾分刺骨的冷寂,好似他早已知曉辰州之事的真相,“辰州兵敗,你已經逃脫,何必趕盡殺絕,連七萬將士一並埋了?還有許日洲、彭朔——”

昭和聞言,並未應聲,反而緩緩擡眸,目光落在他身後的蘇橋雪身上,眼底閃過一絲覆雜難辨的光,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試探:“你也想知道?”

蘇橋雪往前挪了半步,站在陳妄身側,與他並肩而立,迎著昭和的目光,沈聲重覆了那句,“為何?”

昭和的目光在兩人緊繃的臉龐之間緩緩掃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偏執的弧度,語氣沈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許日洲不識好歹,我不過將他軟禁,他卻千方百計要傳信洩密,留不得。彭朔性子太硬,死活不肯順從,一心求死,我便遂了他的願。至於那些兵——打了敗仗,茍活於世,還有什麽意義?”

蘇橋雪攥緊的掌心,微微刺痛著。幾萬人的性命,在他口中竟輕如塵埃。她顫著聲音,“你就是個魔鬼——”

昭和眼尾微挑,似笑非笑看向陳妄,“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天經地義。這世上欠下的債,終究是要還的。陳璟欠下的,就該拿這大晉的江山來還。世人不都說他們是大晉的子民嗎?我先從他們身上討些利息,有何不可?”

他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說一頓尋常飯食,可那底下,是七萬多條活生生的人命。

“你們果然和般若有關?”陳妄手中的劍沒有放松。

“不愧是靖寧王,幽冥閣在你手上可是吃了大虧的。這筆賬,我可是記下了。”昭和輕笑一聲,陰鷙而瘋狂,“不過沒關系,總有一天,我要讓整個大晉陪葬。”

“為什麽?”蘇橋雪眉峰緊蹙,語氣陡然銳利起來,“我阿娘不會願意看到你變成如此模樣。”

提及“昭華”二字,昭和方才還帶著戲謔的情緒瞬間失控,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暴戾而瘋狂。他猛地掙紮著前傾身體,手腕上的鐵鏈發出刺耳的“嘩啦”聲,嘶吼道:“是你們欠我的!謝瑤那蠢貨,他怎麽配得上我的華兒?他竟真以為昭華對他有情?若不是他礙事,華兒也不會離我而去!怎麽會死?是你們欠我的——”

他的嘶吼聲在空曠的屋內回蕩,帶著撕心裂肺的偏執。手腕上的鐵鏈被掙得劇烈晃動,鐵銹簌簌掉落,原本就滲血的腕間傷口被再次勒裂,鮮血順著鐵鏈蜿蜒而下,滴落在地,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紅。

昭和情緒驟然激動,陳妄只得微退一步,劍鋒稍稍偏開,卻仍穩穩抵在他頸側,分毫不敢松懈。

蘇橋雪望著他這般失控的模樣,心頭猛地一沈,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究竟藏著怎樣的過往?竟能讓他偏執至此。難道,僅僅是因為阿娘曾給過他幾分微薄的善意?

昭華當年是如何嫁給謝瑤的?外人都傳二人一見傾心,謝瑤待她也確非無情。可不論是昭清寒口中的阿娘,謝瑤口中的阿娘,還是她記憶裏的昭華,都絕非任人隨意擺布的女子。

這裏究竟還藏著什麽秘密?

一番嘶吼耗盡了所有力氣,昭和瞬間頹靡下來,陷入一種死寂的漠然。他全然不顧頸間鋒利的劍刃,無力地靠回墻壁,仿佛方才那場爆發,已抽幹了他全身的精氣神。

“我像條狗一樣,茍活了十八年。我早已經認命了,唯一的念想,就是華兒每年都會來看我。她會給我帶新衣裳、帶吃的。她說她喜歡梅花,我便拼盡全力為她種下一片梅林。我安慰自己,沒關系,沒有家人也不要緊,只要有華兒就夠了。”

“可他們連這點安穩都不肯給我們。為了昭家的利益,竟逼她去給一個糟老頭子做續弦。我們明明已經約好要一起逃走,可偏偏這時,昭斕病重,昭家這才想起了我。沒關系,只要能守在華兒身邊護著她,我是誰、是什麽身份,都不重要。”

“那三年,是我這輩子最快活的日子,日日都能見到她。我不惜自殘,才逼得昭家暫時打消把她嫁出去的念頭。他們怕我死了,昭家便沒了名正言順的家主,斷了那狗屁血脈傳承。可他們竟卑鄙到給我下藥,讓我和一個陌生女人有了牽扯,才有了那個孽種。”

昭和陷入自己的回憶中,神情時而悲憤,時而開心,在那個獨立的世界裏,無人打擾。

蘇橋雪靜靜地聽。這又是一個不一樣的版本。在昭和的世界裏,昭華與他青梅竹馬,可他們畢竟是兄妹,有著不可分割的血緣關系。

“昭斕的病一好,一切就都變了。他們要殺我,只有我死了,一主二仆的秘密才能永遠埋住。是華兒找到我,偷偷放我走。她說她會等我,等我回來接她——她明明說好會等我的。”

“我九死一生回來,她卻已經嫁了人,嫁給了謝瑤。只要謝瑤真心待她,只要她過得好,我都可以。我只希望我的華兒能過得快活。可那個謝瑤,終日在外風流快活,還縱容秦氏害死了她!”

蘇橋雪猛然打斷他,“毒藥明明是你給的。”

“是,我給的。可那不是奪命的毒藥,我只是想讓她假死,帶她離開!那樣一來,所有人都會以為華兒不在了,再也沒有人能為難她,我們就能一輩子在一起。可為什麽……她不肯跟我走?為什麽?”

“蝕星閣呢?你為何會和蝕星閣攪在一起?”蘇橋雪追問。

昭和嗤笑一聲,終於肯將渙散的目光從虛空處收回,落在二人身上,語氣裏滿是悲涼與不甘:“我九死一生,幸得閣主相救,才撿回一條命,才有機會回到華兒身邊。我拼了命趕回來,可為什麽……一切都變了?”

話音未落,他的神情驟然扭曲,再度陷入方才那般癲狂模樣,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怨毒與偏執,嘶吼道:“既然所有人都要阻攔我們在一起,既然連老天都不肯成全我們,那我就讓所有人都陪葬!天下人不給我們活路,我便讓天下人,都給我的華兒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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