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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生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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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生祭

可無論如何,都不該成為他嗜殺的理由,辰州那七萬兒郎的債,楓樺山後山洞中那些死去的孩子。

想到這裏,蘇橋雪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我阿娘不會願意你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昭和楞了一瞬,仿佛才反應過來她所言何事,隨即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眼尾邪魅地上挑,眼波流轉間,盡是陰狠與瘋狂:“我的華兒還可以活過來,只要開啟轉生祭,我的華兒,便能活過來。”

“人死——不能覆生。”蘇橋雪不知該如何看待昭和。他這一生,被拋棄、被逼迫,從未有過選擇的權利,最終執念成魔,悲涼又令人唏噓。

“我一定要覆活我的華兒——”昭和一遍遍呢喃著這句話,這仿佛是他此生唯一的執念,沒了這份執念,他甚至連活下去的緣由都沒有。

“轉生祭,是什麽?”蘇橋雪按住陳妄的手,示意他收劍,而後開口問道。她未曾察覺自己聲音發緊,望著眼底那抹詭異狂熱的昭和,心底莫名泛起寒意,隱約知曉這非同尋常的儀式,定然藏著不為人知的殘酷與陰邪。

陳妄收了劍,目光依舊如鷹隼般死死鎖定昭和,周身冷意愈發濃重。

昭和低低嗤笑,笑聲裏滿是悲涼,又藏著病態的期許。他緩緩擡頭,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能透過這片陰霾,看見昭華的身影。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腕間的鐵鏈,腕間傷口早已血肉模糊,他卻渾然不覺。

“轉生祭——”他輕聲呢喃,語氣溫柔,“以萬千生魂為引,以至純之血為媒,逆天改命,留住逝者魂魄,令其掙脫輪回之苦,永世不滅。”

“這儀式,最早是般若先祖為留住逝去摯愛所創,只因太過陰邪、傷天害理,最終被般若列為禁術,世代嚴禁傳承。”陳妄接過話頭。

“我不在乎。只要能讓華兒回來,什麽天譴,什麽萬劫不覆,我統統不在乎。”昭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偏執的弧度,“未曾沾染俗世汙濁的生魂最難尋,唯有孩童魂魄合乎要求。他們魂魄幹凈純粹,最是適合滋養華兒的魂魄。”

“孩童——”蘇橋雪腦海中瞬間浮現楓樺山山洞裏堆積如山的頭骨,那些骸骨仿佛頃刻間有了模樣。

“楓樺山山洞裏的那些孩子?”她語氣含著怒意,指尖緊緊攥起,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未覺,“他們都只是孩子啊。”

聞言,昭和毫無半分愧疚,反倒露出一抹燦若朝陽的笑意。只是這笑意落在他扭曲的臉上,格外詭異:“弱肉強食,這世間本就不分大人孩童。就算沒有我,他們也活不長久——要麽餓死街頭,要麽亂棍打死。倒不如我給他們一頓飽飯,換他們一命,成全我華兒歸來。他們皆是自願,能為華兒赴死,是他們的功德。”說罷,他竟雙手合十,擺出虔誠模樣,低聲誦念:“阿彌陀佛,我會為他們超度,讓他們來世投個好胎,安穩度日。”

蘇橋雪望著他。此刻的昭和褪去暴戾癲狂,眉眼舒展,神色平和,眉宇間竟透著幾分高僧般的溫潤悲憫,宛若心懷蒼生、普度眾生的聖徒,周身氣息也變得“溫和”。可他口中所言,字字狠戾,令人發指。

這般虛偽模樣,看得蘇橋雪胃裏一陣翻湧。

“若阿娘魂魄當真不滅,見你所作所為,絕不會原諒你。”

“你懂什麽?”昭和厲聲嘶吼著打斷她,眼底瘋狂愈發熾烈,“華兒會懂的,她也在等我接她回來!都是你,若不是你毀了華兒的屍身,我怎會功虧一簣——”

蘇橋雪垂下眼眸,聲音平靜無波:“我阿娘的遺體,不日便會下葬。從今往後,一切都該結束了。”

昭和聽罷,先是一僵,隨即爆發出一陣嘶啞的狂笑。笑聲撞在斑駁墻壁上,碎成一片片陰狠的回音,震得人耳膜生疼。“結束?”

他猛地朝前撲去,腕間鐵鏈發出嘩啦脆響,勒出的血痕瞬間浸透繃帶:“我籌謀多年,嘔心瀝血布下大局,怎可能輕易結束?”他嘶吼著,渾濁眼底閃過詭異寒光,目光掃過蘇橋雪時,瘋狂裏平添幾分戲謔玩味,“沒了華兒的屍身,有你,也一樣。”

陳妄神色驟變:“你想做什麽?”

“你當真以為手臂上那朵梅花印記,只是尋常胎記?你不過是我為華兒備好的一具容器罷了。”昭和偏執瘋狂的眼眸裏,閃過覆雜微光,甚至藏著一絲刻意流露的溫柔。

蘇橋雪心頭巨震,下意識撫上手臂,心底莫名生出慌亂:“什麽意思?”

昭和的笑意愈發詭異,嘴角扭曲著咧開,眼底的瘋狂幾乎要溢出來:“你是我與華兒的女兒,身上流著她的血,骨血相連,恰好能承載她的魂魄。”

陳妄眉頭緊鎖,周身寒意驟然沈下,氣壓低得令人窒息。手中長劍朝前遞出半寸,血絲順著劍刃滑落,語氣冷如寒冰,字字刺骨:“說清楚——”

昭和緩緩平覆喘息,眼底滿是得意的陰狠:

“華兒與我相守那日,便身中牽情蠱。而你是她的血脈,自出生起,牽情蠱子蠱便已入體,與你血脈相融,生死相依。”

陳妄周身寒意暴漲,朝前踏出一步,指尖微動,利劍無聲出鞘,鋒芒刺目,劍鋒直抵昭和脖頸,再近半分,便可讓他血濺當場。

“解藥在哪?”

昭和全然不懼,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慢悠悠開口:“你身上那朵梅花,是不是愈發艷紅?那是蠱蟲在生長。等它長成,便會破體而出。蠱蟲離體,你這容器便沒了用處,到那時,我依舊能覆活我的華兒。”

昭和眼底的得意毫無遮掩,聲音陡然放輕,同歸於盡的瘋狂卻愈發濃烈:“華兒若是活不成,我便要所有人,都為她陪葬。”說罷,他緩緩靠回冰冷墻壁,雙目緊閉,下頜緊繃。任憑陳妄如何逼問,再不肯吐露一字,一副破釜沈舟的模樣。

陳妄見狀,心頭一沈,旋即轉身快步走到蘇橋雪身邊,握住她的手。指尖觸到她掌心的冰涼,連她的指尖都在微微發顫。他緊緊攥住她,將自身暖意緩緩渡給她,目光堅定,語氣溫柔低沈:“我絕不會讓你有事。”

蘇橋雪望著閉目出神、仿佛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昭和。三人零碎破碎的過往拼湊在一起,終於能窺見幾分模糊真相。她想起那日在元香樓,昭清寒說昭和強行玷汙了阿娘,阿娘迫不得已才嫁給謝瑤。可謝瑤對阿娘,究竟藏著怎樣的情意?亦或是,二人本就達成了某種不為人知的契約?

謝瑤曾說,他懇請昭華為自己向昭家求官場庇護,卻被昭華拒絕。也正因這件事,謝瑤才與秦氏牽扯不清。如此想來,謝瑤與昭華之間,定然有著一份難言的契約,無關情愛。可謝瑤昔日流露的神情,又該如何解釋?

還有昭清寒,自元香樓一別後,便徹底沒了蹤跡。更讓她疑惑的是,初見昭和時,他化作昭清寒的模樣;方才昭和也承認昭清寒是他的兒子,可昭清寒卻說,是昭和假扮了昭斕。這層層糾葛之下,又藏著何等隱秘?

“昭清寒在哪?”蘇橋雪輕聲問道。

昭和斜倚墻壁,姿態慵懶,始終未曾睜眼,語氣冷冽刺骨,不疾不徐:“他不該心軟。這世間,心軟之人,本就不該活著。”

“你殺了他?”蘇橋雪猛地起身,聲音滿是難以置信,眼眶瞬間泛紅,“他是你的親生兒子——”

昭和斜睨她一眼,眼底閃過狠戾,嘴角勾起陰惻惻的笑:“你猜——”

蘇橋雪恍然回神。眼前這人,早已被執念淬化成魔鬼,又怎會顧及父子親情?用常人之心衡量這般喪盡天良之徒,本就是愚笨。

她指尖狠狠掐進掌心,借著尖銳的痛感壓下翻湧的心緒,緩緩坐回椅上。周身氣息漸漸變冷,目光落在他虎口那處胎記上,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昭和,亦或是謝雍?或許,我該稱你一聲,謝閣主?”

昭和終於睜眼,漫不經心地掃了她一眼,臉上毫無意外,仿佛早已料到她會識破身份。

蘇橋雪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開口,平靜卻鋒芒暗藏:“謝閣主怕是還不知道,春娘、靈兒、玉兒身上的毒,都已盡數解開。沒了蝕星閣的桎梏,她們再也不會任你擺布。”

昭和驟然擡眸,渾濁眼底閃過一絲訝異,目光緊緊鎖住蘇橋雪,嘴唇微動,終究未曾言語,眼底的陰翳卻又深了幾分。

蘇橋雪細看他神色,繼續淡然說道:“還有那些害人的枕霞膏,也已被朝廷徹底清剿,往後再也無人會受其所害。”

“是嗎?”昭和嗤笑一聲,滿臉不以為意,仿佛這些都只是無關緊要的瑣事,“不過是些無關痛癢的東西,丟了便丟了。”

屋內陷入死寂,只剩幾人沈重壓抑的呼吸聲。

昭和依舊靠著冰冷墻壁,雙目緊閉,再不願多言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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