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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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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士

昭清寒的身世很可憐,可面對這樣的昭清寒,她卻掬不起一絲同情。

她後退一步,這一刻,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蘇橋雪,還是謝枕月,她本不該有什麽情緒的。她從那個世界來,穿進這具身體,接過這個名字,也接過了那些不屬於她的記憶。她一直分得很清:她是她,謝枕月是謝枕月。

可此刻,心臟卻隱隱作痛。

那種痛不是她的,卻從胸腔深處湧上來,一陣一陣,壓都壓不住。

她的聲音,像是從別人嘴裏出來的:“昭和在哪裏?”

昭清寒看著她,看著那張和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看著那雙強壓著情緒的眼睛。

“我只知道他五年前回了京城,改姓謝,他極善於偽裝,可五年來,我依然沒有找到他。”

蘇橋雪的睫毛輕輕顫了顫,春娘也說過那個“謝閣主”也極善於偽裝,也都姓“謝”。這一切難道只是巧合?

可若這個謝閣主便是昭和,他又對昭華如此執著,昭華又怎麽會死於蝕星閣的“黃泉吻”?

難道,因愛生恨?得不到便殺了她?可昭和若真想殺她,又何必建這元香樓?那些畫,一幅一幅,掛滿了整面墻。每一筆都那麽用心,每一幅都那麽傳神——若不是愛到骨子裏,又怎麽會畫得如此惟妙惟肖?

這本該是一個令人艷羨的愛情故事,可終究帶上了悲色,無論是昭華還是昭和。

那他為何會突然消失,有什麽事情值得他放棄癡迷執著的昭華?蘇橋雪望著那些畫像,望著那一個個溫柔的女子,望著那密密麻麻的“清輝”印章。

一個男人被親生父母藏了十八年,終於知道自己的身世,回到父母身邊,卻發現自己只是個替代品,當那個人活過來的時候,他便要再一次地被抹去,沒有人關心他的十八年是如何度過的,甚至沒有人將他當成一個正常人,只有昭華認他這個哥哥,給予他從未有過的溫暖,他把這種溫暖扭曲成愛,卻求而不得,最後變成了執念,執念太深,便成了魔。

昭和入了魔,作了孽,這樣的人可怕又可憐。

“所以,這元香樓是你又重新立起來的?”蘇橋雪分明記得他方才說,昭和消失後,這元香樓便是個空殼子了。

“是,我把元香樓建起來,等著昭和來找我,只是這麽多年,他從未出現過。”或許昭和已經死了,昭清寒如此想,可他也知道,這不可能,他也不允許,他一定要找到他,殺了他,然後,這個世界上便再也沒有人知道那個秘密了,他還是昭家的嫡長子,以後會是昭家的家主。

昭清寒的唇角扯出一個極淡的笑,那笑容裏沒有半分的溫度,甚至蘊涵著瘋狂,一種毀滅般的瘋狂。

蘇橋雪不動聲色地往後看了一眼,墨玉被留在了二樓,她得想辦法離開這個地方,離開這個男人,她在昭清寒的身上,看到同樣的執念,求而不得的執念。

只是不知道,他求的又是什麽?

她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身後便是樓梯,有兩個丫鬟站在兩側,像兩尊沒有生命的雕像,蘇橋雪一邊用餘光觀察著身後的路,一邊緊盯著昭清寒的動作,他的手還停在半空中,那雙眼裏的瘋狂依舊翻湧。

她必須說些什麽,說些什麽能讓他分神的話。

“你和陳妄的交易是什麽?”

昭清寒的手微微一頓,眼裏的瘋狂似乎收斂些,可蘇橋雪看得清楚,那只是表面,地下的暗湧一分都沒有少,一分都沒有少。

“找到昭和,交給我。”他說,聲音竟恢覆了往日的清朗。

蘇橋雪心裏一緊,花符、昭和,陳妄在其中扮演什麽樣的角色?

不,不對,陳妄也許有事情瞞著她,但她始終相信,他不會傷害她。

昭清寒這麽說,怕是另有目的。

“楊澈呢?”她繼續問,腳步又往後退了半步,“你是如何救下他的?”

“楊澈,”昭清寒低低地念著這個名字,唇角浮著淡笑,卻帶著輕蔑,“他不足為慮。”

“為什麽?”

昭清寒不說話,只是望著她,看著她離他越來越遠,仿佛要遠離他的世界。他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像是換了一個人,“橋橋,你過來,會摔下去的。”

蘇橋雪已經站在了樓梯邊,她不再猶豫。

一個躍起,順著樓梯的欄桿便滑了下去——動作快得像一道影子,裙擺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

落地的一瞬,她旋身,擡手,手刀精準地劈在最近那個丫鬟的後頸。

那丫鬟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聲音,身子便軟了下去,倒在樓梯腳下,一動不動。

可另一個丫鬟已經反應過來。

她眼神一凜,不再是方才低眉順眼的模樣——那眼底的精光,分明是練家子,她手一揚,一柄斷刃從袖中滑出,直刺蘇橋雪的咽喉。

蘇橋雪側身避過,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往下一壓。那丫鬟吃痛,短刃脫手,當啷一聲落在地上。

可她沒有退。另一只手握拳,狠狠朝蘇橋雪面門砸來。

蘇橋雪偏頭躲過,膝蓋順勢頂上她的小腹。

那丫鬟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兩步,卻沒有倒下。她擡起頭,死死盯著蘇橋雪,眼底閃過一抹狠色,然後她擡起手,打了個手勢。

樓梯兩側的陰影裏,忽然湧出更多的人。

一個,兩個,四個,八個——從各個角落湧出來,把蘇橋雪圍在中間,她們的手裏都握著刀,在燭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蘇橋雪站在包圍圈中,目光掃過那些逐漸逼近的身影,此刻她才發現,整個元香樓極其安靜,一樓的喧鬧已經停下了,人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她的心跳很穩,一下,一下,像戰前的鼓點。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高喊一聲:

“墨玉——!”

話音未落,墨玉像一只俯沖的鷹,從後方掠過半個大廳,靴尖點在樓梯扶手上,借力一旋,落地時已擋在蘇橋雪身前。

“王妃。”

墨玉的目光從她們臉上一一掃過,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那弧度裏沒有笑意,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讓人脊背發涼的東西。

幾個來回,蘇橋雪終於知道陳妄為何會把墨玉留給她的。墨玉的刀快得像一道光,每一刀都精準地落在人最要命的地方,她就像個殺人的機器,冷靜,精準,高效,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招招致命。

那些圍攻她們的人,看著墨玉的眼神,從最初的不屑,變成了驚懼,最後變成了恐懼。

蘇橋雪與墨玉四目相對,無需言語,兩人同時轉身,從二樓一躍而下,墨玉甚至在俯沖即將落地的瞬間,伸手穩穩接住了蘇橋雪——兩人同時落地,一個翻滾,穩住身子。

更多的丫鬟圍過來的時候,蘇橋雪與墨玉一人一邊,左右格擋,邊打邊退。刀光劍影中,她們像兩尾游魚,在包圍圈裏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帶走一個敵人。

大門就在身後,再堅持片刻。

就在她們靠近大門的時候,一個紅衣丫鬟忽然從側翼沖出,劍尖直刺墨玉後心,蘇橋雪來不及多想,一躍上前,短刃狠狠刺進對方的肩胛骨,衣衫破碎,露出一片肌膚。

蘇橋雪的眼神猛然一凜。

那肩胛骨下方,一朵粉色的花,正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狼毒花。

粉色的狼毒花。

蝕星閣的死士?

她猛地擡頭,望向三樓。

昭清寒的身影,正慢慢隱沒在更深的黑暗裏,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立在那些畫像中間,一動不動。

他在看著她,一定在看著她。

可她來不及細想了,人越來越多,層層疊疊地從各個角落湧出來,她和墨玉兩個人,再能打也扛不住這樣的車輪戰。

必須走。

墨玉一刀劈開擋在身前的兩個丫鬟,轉身一掌拍在大門上,厚重的門扇轟然洞開。

夜風裹著寒氣灌進來,吹得她衣袂翻飛。

“王妃,走!”

蘇橋雪不再猶豫,幾個躍動,朝門口沖去。

身後傳來追趕的腳步聲,刀鋒破空的呼嘯聲,還有誰在喊“攔住她”。

她沒回頭。

就在大門即將合攏的瞬間,她側身一閃,從最後一道縫隙裏沖了出去。

身後,沈重的門扇轟然合攏,將所有追兵隔絕在內。

蘇橋雪站在門外的夜色裏,大口大口喘著氣。

夜風很涼,吹得她一身冷汗。

她回過頭,望著那座燈火通明的樓。

夜風灌進衣領,涼得刺骨。

蘇橋雪站在元香樓外,望著那扇轟然合攏的門,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混著不知道是誰的血,從額角滑下來,她擡手抹了一把,掌心一片黏膩。

“王妃。”墨玉的聲音從身側傳來,比方才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

蘇橋雪轉頭看她,墨玉的衣裳上沾了幾處血跡,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她的刀已經歸鞘,臉上的神情還是那樣平淡,像是方才殺出重圍的不是她,只是去街上走了一圈。

即便心有諸多疑問,她也不敢停留,“走。”

墨玉不敢耽擱,一個口哨,馬兒應聲而來,兩人翻身上馬,一勒韁繩,兩騎如箭般沖進夜色。

若昭清寒是蝕星閣的人,他出現在京城一定不是巧合,還有楊澈,楊澈知道昭清寒的身份嗎?昭清寒說楊澈不足為慮,楊澈或許不知道,但他身邊一定有昭清寒的人,蘇橋雪腦海中閃過那個叫“玉兒”的人。

還有那日昭清寒出現在普南寺,也一定不是巧合,那樣一個冷清的人,怎麽會為了昭華的忌辰去普南寺?要麽他與昭華之間有更深的牽扯,要麽是有什麽目的?

昭華的牌位沒有放在香火鼎盛的鐘鳴寺,而是放在了普南寺,為何?

普南寺那些游僧,難道也與蝕星閣有關系嗎?若他們是蝕星閣的人,一定有跡可循。

狼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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