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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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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州

他沈默了良久,也靜待了良久,久到蘇橋雪身體有些麻木了,她輕輕地拱了拱身體,想尋一個更舒適的位置。

一剎那,陳妄的身體又繃了起來,那原本蟄伏的硬度再次隱隱擡頭。

蘇橋雪嚇得立刻停下,不敢再有其他動作。

“陳妄——,”她纖弱的手抵在他堅實的胸膛上微微推拒,溢出口的聲音卻因為赧然變了調,軟軟的,糯糯的,尾音不自覺地拖長,聽在耳裏似撒嬌一般。

陳妄喉間驀地發出低低的笑聲。

他的橋橋竟然也有如此嬌媚的時候,那娓娓悠長的音調,像一只小手在他的心上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又一下。

“橋橋,”他低下頭,灼熱的唇貼著她的耳廓,氣息滾燙,啞不成調,“我想——,”

攬在她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隨即,他又一次徹底闖入了她的感知。

“唔——,”蘇橋雪一聲驚吟,下意識地環上他的脖頸。

一室旖旎,驟起波瀾,幔帳輕晃,燈影搖紅,滿帳紅塵,沈淪方酣。

疾風驟雨終歇。

帳內重歸寂靜,身下錦褥洇著暧昧的濕痕,混著甜膩的氣息,絲絲縷縷縈繞不散。

陳妄貪戀著最親密的連接,不願分離,手臂卻是松了力道,掌心貼著她汗濕的腰側,一下一下地輕輕摩挲。

蘇橋雪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再動彈,戰栗一陣陣如潮水般退去,身體仿佛被拆解重組般的酸軟疲憊,連指尖都擡不起半分。

她微微喘息,目光失焦地望著帳頂晃動的光影,意識仍漂浮在令人眩暈的風暴裏。

直到陳妄沈重的呼吸漸漸平緩,他才緩緩支起身體,低頭看她。

她鬢發散亂,濕漉漉地貼在緋紅的頰邊和汗濕的頸側,眼睫緊閉,迷蒙又脆弱,氣息依舊不穩,陳妄伸出手,用指腹極輕地拭去她眼角沁出的淚珠,不知是情動至極處溢出,還是被他逼出來的淚水,動作溫存與憐惜。

“疼嗎?”他聲音沙啞得厲害,像被砂紙磨過。

蘇橋雪眼睫輕輕顫了顫,卻沒有睜開,她輕輕搖了搖頭,又仿佛後悔般地點點頭。

陳妄了然,小心地從她身上退開,分離處帶起了一陣細微的戰栗與難以言喻的空虛,蘇橋雪下意識地蜷了蜷身子,喉間溢出一絲模糊的輕哼。

他叫了水,用溫熱的帕子溫柔地擦拭著那處,盡管有過那樣親密無間的糾纏,蘇橋雪還是不由自主地渾身一顫,臉頰瞬間燒透。

青天白日,未著寸縷,而他又如此專註地處理著如此羞於細看的私密,她要如何做到鎮定自若?

她緊閉著眼睛,拉過錦被掩耳盜鈴般地捂住自己的頭,可感官卻變得異常敏銳起來。

陳妄感覺到她的緊繃與羞赧,唇角不由得綻開一個愉悅的笑,那抹笑容讓他本肅嚴的臉瞬間柔和下來,他仔仔細細地擦拭幹凈後,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緊攥著錦被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安撫地摩挲了兩下。

“你好好休息,”他緩緩開口,聲音低緩,“詹鳳失蹤了,青鸞也很久沒傳來消息,我可能要去一趟辰州,局勢不明,我恐怕得親自去一趟辰州。”

蘇橋雪猛地一下把錦被扯開,撐起身子望向他,嘴唇張了又合,也只是啞著嗓子吐出一個“好”字。

陳妄見她如此,心尖像被細針紮了一下,他伸手替她將滑落的被子重新攏好,細細叮囑,“二月初二之前,我一定趕回來,我把天樞給你留下,連同他手下最得力的一隊暗衛,護你周全——,”

“天樞你帶走吧!”

蘇橋雪忽然打斷他,聲音已恢覆了幾分清明與力度。她擡起眼,眸中水色未退,卻已是一片澄澈的堅決:“有天權在府中,足夠了。還有墨玉跟著我。更何況,我有你給的花符,若真需要,自可調動神機閣的人手。”

她向前微微傾身,抓住他的手腕,指尖用力:“可你出門在外,深入險地,身邊必須要有最得用、最順手的人。天樞熟悉你所有習慣,功夫謀略皆是上乘,有他在你身邊,我才……才能少擔心些。”

她頓了頓,迎著他深邃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你放心,我能自保。我一定會……等你回來。”

陳妄凝視著她,眼前的人,眼神清亮,語氣果決,即便鬢發散亂、頰染春色,骨子裏那份獨立的堅韌與冷靜,卻已清晰地顯露出來。

他反手握緊她的手指,用力攥了一下,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沈沈一個字:“好”

終究還是累了。

陳妄離開後,室內重歸寂靜,唯有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松柏氣息,還隱約縈繞在枕衾之間。蘇橋雪擁著尚帶餘溫的錦被,側耳聽著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強撐著的清明與鎮定,才如潮水般褪去。

疲憊從四肢百骸最深處翻湧上來,沈重得讓她連指尖都不想動彈。她合上眼,意識便迅速沈入一片柔軟的黑暗。

這一覺睡得極沈,卻也極不安穩。

光怪陸離的夢紛至沓來:一會兒是茂嶺陡峭濕滑的巖壁,飛梯索在手中震顫;一會兒是辰州城頭模糊的的旌旗;一會兒又變成陳妄轉身離去時,留給她一個風雪中孤絕的背影。還有那一輪血月,紅得妖異,懸在普南寺漆黑的飛檐之上,靜靜凝視著她。

她在夢中蹙緊眉頭,無意識地往被子裏縮了縮,想避開那輪赤紅的月亮。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窗外日影西斜,橙黃的暖光透過窗紗,柔柔地鋪在她緊閉的眼瞼上,她眼睫輕顫,悠悠轉醒。

蘇橋雪緩緩睜開眼,望著帳頂,有片刻的怔忪,身體的酸痛依舊清晰,也總算恢覆了氣力,喉間幹澀。

“青蓮——,”她聲音有著初醒的沙啞。

青蓮端著黑漆托盤輕手輕腳的走進來,將托盤放在桌上,又試了試茶水溫度,才走到床邊,挽起帳幔。

“王妃醒了。”

蘇橋雪接過青蓮手上的茶水漱口,又凈了面,“什麽時辰了?”

“申時三刻了”,青蓮回道。

原來,她睡了那麽久,而他已經走了那麽久了嗎?

蘇橋雪望著窗外漸沈的暮色,接過青蓮遞過來的溫熱的粥,米粥熬得軟糯,身上也漸漸泛起了暖意。

“天權呢?”

“回王妃,王爺走後,天權便在府中加派了守衛,墨雨姐姐也一直在外頭候著。”青蓮一邊收拾桌面,一邊回著。

“更衣——,讓天權在前廳等我。”她吩咐道,聲音平靜。

青蓮應是,利落地為她取來一套月白色的常服。衣衫簡潔,行動方便,是蘇橋雪平日裏在府中處理事務時常穿的樣式。穿戴整齊,綰了個簡單的發髻,她望著鏡中的自己,臉色仍有些蒼白,眼底帶著淡淡倦意,但眸光已然清定。

推開房門,早春的風還是刺骨的寒,讓她精神一振。墨雨果然候在廊下,見她出來,立刻無聲跟上。

她徑直去了澄瑞堂,那裏是陳妄處理事務的地方。廳內軒敞肅穆,鎏金柱礎寂然無聲,蘇橋雪邁著不徐不疾的步子走進澄瑞堂,腳步聲在高闊的殿宇中輕輕回響,更顯空寂。

她坐在正中的紫檀木太師椅上,脊背挺直,目光沈靜地望向敞開的大門,沒有人對她坐在那個位置上有所質疑,這些仆役都是平日裏看著蘇橋雪行事,心中自然甚是尊重的,而陳妄對她的尊重更是為這份尊重又添上幾分。

天權站在廳外,待到蘇橋雪坐定後,才快步而入。

“屬下天權,參見王妃。”他躬身行禮。

“不必多禮,”蘇橋雪擡手虛扶,“天權,王爺雖將你留下,但眼下有一事,需你安排。”

“王妃請吩咐。”

蘇橋雪的目光越過天權,仿佛穿透重重屋宇與街巷,落在某一個地方,“你安排些可靠的人手,盯著普南寺。查清普南寺裏的僧眾幾何?不要輕舉妄動,若有異動盡來報我,”

天權眼神一凜,欣然領命。

“另外,”蘇橋雪微微前傾身體,“派人盯緊昭清寒。”

天權抱拳,神情肅然,“屬下盡可安排,請王妃放心。”

蘇橋雪微微沈吟,“墨玉,傳話沈先生,請他將普南寺,辰州以及昭清寒的所有卷宗密報,整理一份摘要,盡快送來給我。”

“是”墨玉上前一步,低聲應著。

澄瑞堂重歸寂靜,蘇橋雪獨自坐在空曠的大廳,她緩緩靠向椅背,指尖拂過袖口冰涼的緞面。

詹鳳失蹤,青鸞失聯,陳妄去了辰州,怕是烽火可見。

而她坐鎮京城,卻絕不能坐以待斃。

“普南寺——,她喃喃囈語,一座寺廟為何整修葺的像一座軍事據點,那黃墻碧瓦之下,暮鼓晨鐘之間,究竟是誰的手臂,又在醞釀著怎樣的風雷。

暴風雨來臨之前總是格外的寧靜,而她想為他守住這後方,理清線索。

眼前似有無數條線頭纏繞——十五年前的血案、昭華夫人的死、“清輝”之謎、辰州突如其來的陰影、還有昭清寒那始終莫測的態度……迷霧重重,盤根錯節,每一條都指向更深沈的黑暗。

她到底要如何,才能撥開這重重迷霧,觸到那最核心的源頭?

思緒紛亂間,卻沒有一個突破口,到底該從何處著手?

昭清寒——,這個人到底是敵是友?還有他之前送來的那封信和元香樓有關系,那枚花符,難道就是進入元香樓的憑證嗎?

他身上有太多謎團了,元香樓與他和昭華夫人都有關系,既然還有兩日便是元香樓的開樓之日,那她便一探究竟,看看那裏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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