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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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痛覺屏蔽還在生效,冰冷的麻木持續不斷纏上脊椎,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將它絞斷,時涢往靠近試驗臺,側腰抵住堅硬邊緣,倒是不難捱,只是這種強烈的痛覺屏蔽方法與天空城天差地別,這具身體還是在發出難以承受的預警。

“錄音關了。”艾瑞賽爾將視線落在時涢右手中指,“這戒指是我給你的,別忘了,我也是從天空城回來的。”

“你什麽意思?”

指節那圈銀環隨著指尖顫動存在感極強,時涢站直身,往後退了一步。

“不關嗎?讓我猜猜對面是誰。”艾瑞賽爾沒有直接回答,時涢再精明在她眼裏不過是顆伊甸園未落地的蘋果,她緩步靠近,“秦惕?”

滴——

身後權限門應聲滑開,時涢單手拔槍對準門口,耳邊傳來一陣糾纏的電流聲,戒面垂死掙紮忽閃過藍光,兩秒後徹底熄滅,槍口後秦惕冷著臉跟趙先生一前一後走進來。

他放下槍,卻沒過去,看著艾瑞賽爾自然往趙先生旁邊走。

戒指死機前一直在通過天空城系統錄音,秦惕什麽都聽到了。

他會出現在這裏時涢並不意外,左手繃帶處理得幹凈利落,時涢轉頭看了眼蜷在盒子角落的老鼠,沒有玫瑰荊棘從它身上鉆出來。

“我的意思是,終端是我讓秦惕給你的,在你剛進地下城緩沖區不久,他見過我。”

緩沖區隔離期快結束時,秦惕和那個叫老楊的男人離開過地下城,走之前還跟自己道過別,時涢當時只以為秦惕去確認東區補給站的情況,沒想過是給他帶這麽貴重的“禮物”。

時涢又往後退了一步。

誠然秦惕給了他不少照顧,但在他身上安別人的“眼線”……

他看著秦惕,渾身上下寫滿“你完了”三個大字。

“你眼瞎嗎?”

秦惕側身越過艾瑞賽爾,一步步往時涢旁邊走,話是對身後人說的,眼睛卻直直看著眼前人:

“你給的那個在地下城暗河裏,要我帶你去撈嗎?”

那時時涢在十六區燒了一整夜,他離開過一段時間,那看著那枚動過手腳的戒指脫手終端沈入地下城邊緣那條深不見底的暗河。

秦惕從沒想過要在時涢身上裝什麽定位器,他該去哪去哪,想做什麽也不該由自己決定。

“想選誰?”秦惕打量著對面兩個人,低聲問時涢。

“兩個,”時涢擡起槍,“瘸子往後靠。”

話音未落,子彈和時涢同時沖了出去,艾瑞賽爾左腿中彈,時涢擒住她的右手同時按下關門按鈕,繞腿頂在對方背部,另一只手在下落時借著慣性拽住旁邊的趙先生往地上狠狠一摜。

趙先生一把老骨頭,這副身子骨本就有後遺癥,地下城沒有明確的春夏秋冬,每到女媧系統也無能為力的極端天氣就奄奄一息,活著跟死了沒什麽兩樣,這麽一摔雖然一聲不吭但氣都快捋不順了。

秦惕眉尾輕微上揚,不知道是被槍聲震的還是被時涢這聲“瘸子”罵的……不過也反駁不了,他確實有點瘸,活動了下左腿外骨骼往前走。

“私賬對完了,現在該對口供了。”秦惕說,“江溱到底怎麽回事?”

艾瑞賽爾臉部著地和趙先生視線相撞,忽然放聲笑起來,地下實驗室燈光忽閃,時涢心下一沈,剛想放手起身白光又恢覆如常。

“趙先生,這是我給你最大的誠意。”艾瑞賽爾咧嘴,“你這條命也該還給希爾塔了。”

秦惕一把拉起時涢按開實驗室權限門。

“渡口”大樓玻璃門緩慢開啟,偽裝走廊視野局限,夜視儀下只能照出一條通往樓內的黑暗走廊,帶頭隊員擡手示意身後人放緩腳步。

“聽我指令。”在隊伍麥裏沈聲道。

“渡口”供電系統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切斷了,酒館內橫七豎八倒著無數中彈的屍體,玫瑰枝椏絞纏生肉,感染進程被無限加速,沒有低溫,沒有腐爛,玫瑰荊棘在脖間迅速綻放,血腥氣沖天,即便隔著防毒面罩也爭先恐後鉆進鼻腔。

“隊長!這有人還活著!”

幾分鐘前章聞野耳邊時涢的聲音徹底在內部頻道消失,他和辛不言身邊人一個接一個倒在酒桌、地面,玻璃碎裂一地,頃刻間大樓一片黑暗,人聲,碰撞聲一瞬消失,黑暗中他能聽到什麽東西破開人體極速生長,辛不言拔槍就往二樓沖,事發突然章聞野只能叫支援。

他在夜視儀裏眼睜睜看著隊友接二連三攻上二樓,按上耳麥近乎失聲:“撤退!辛不言!從二樓撤退!”

整棟大樓數不清的亡命徒屍體,無一例外被玫瑰蟲感染,電源切斷,門禁失效,隊友身上只有裝備齊全的作戰服,“渡口”那道玻璃門大敞……

手套瞬間被玫瑰荊棘絞碎,眼前從血泊中爬出的人擡起頭,眼角皮膚有什麽東西在翻騰,血肉掉落,那人渾然不覺,握著隊員那只手緩緩站起來。

直覺告訴他對方已經不是人了,身上暗下來的地方是密密麻麻的玫瑰紋,黑色紋路符文一般遍布皮膚。

但怎麽會不是人,還在動,手也是熱的……

他低下頭,玫瑰荊棘已經刺穿作戰服爬上手臂,這種畫面只會在夢裏出現。

那雙布滿玫瑰紋的手已經扼上脖子將他撲倒在地,來不及思考這到底是什麽東西,死亡陰影下槍口對準身上毫無人類意識的人。

砰——

第一槍。

越來越多黑影在酒館中站起來,他推開身上重新閉上眼的人,玫瑰荊棘附著在皮上,隨著感染源遠離拖拽出一道鮮血淋漓的傷痕。

屍體頃刻間被玫瑰覆蓋,腐肉下再看不出人形。

“7096!”

“章隊,這些人早就被感染了,站起來的不是人。”章聞野的呼喊炸在耳邊,他拿起槍在死刑下做出最後的判斷,“我也被感染了。”

“怎麽可能不是人……”

章聞野耳邊槍聲接連響起,他身側撲來一道人影,本能閃開舉槍對準地上撲空的人,遲遲扣不下扳機。

那人連聲求救,嗓音嘶啞得辨不出人聲,更像某種動物拙劣的模仿:

“你救救我……救救我……”

“章聞野!”辛不言在開槍之餘揚聲嘶吼:“不能撤退!老秦和趙先生都不見了,大樓裏全是這些東西!這些‘人’不能活著放進地下城……”

“總隊!監控斷開了!”技術人員回頭,“‘渡口’大樓內出現大批不明感染者,秦隊跟089不知所蹤……”

“叫疾控中心!先撤退,”鄭開誠取過配槍拉上面罩,“通知十六區安全局啟動一級防疫,疏散蜂巢人員往城內撤離,動作快!”

地下城十多年未發生過大型感染,警報聲揚遍蜂巢建築上空,女媧系統搖搖欲墜,本就較低的覆蓋率下模擬穹頂壓在居民頭頂,城區廣播響徹蜂巢:

“緊急通知,地下城蜂巢‘渡口’娛樂場所疑似發生有害氣體洩漏,相關部門已介入,請蜂巢居民有序向十六區撤離進行檢測排查,十六區居民前往十五區暫避,相關人員已待命,二十分鐘後蜂巢將關閉隔離閘門……”

酒吧音樂被重覆的緊急廣播打斷,黎棠沖向二樓將陸溫許抱了起來,她閉了閉眼摟緊懷裏的小孩,黎安打開門,聲音發顫:"黎棠……"

“沒事。”黎棠單手抱住驚魂未定的陸溫許,另一只手擡起來在黎安後腦順了一把,“快走。”

有地下城剛修建時那場慘烈的滅城感染作為前車之鑒,分建城區時由分區隔離閘門將各個區分開以應對突發感染,上層緩沖區十五天的隔離期已經足夠玫瑰蟲病毒從潛伏到爆發徹底切斷感染。

蜂巢雖小,但人流量密集,安全局出動的警員迅速圍出一條逃生主道,人群源源不斷往最近的十六區輸送,林景崇被推著往回走,沒有絲毫回頭看的縫隙,卷在巨浪裏一步也停不下來。

他本是來看陸溫許的,剛下班就往蜂巢趕,十區離這裏有一段距離,來時的路上地下城警報已經拉響了。

白霄站在十五區閘門下,擡手關上終端,轉身跟著希爾薇上了前往主城的車。

鼻血毫無預兆滴落在純白地板,時涢腳步一頓,被秦惕扯著沒來得及反應趔趄一步,寒意跟著逐漸失效的痛覺躥上四肢百骸。

他知道鼻血意味著什麽,也知道痛覺反噬又代表什麽。

“秦惕,”時涢鼻間充斥初到地表時玫瑰蟲甜膩腐臭的氣息,堵得他胸口發悶,特效藥藥性減退後痛感從指尖一寸寸躥上心臟,眼前陣陣發黑,無意識拉緊握住他的那只手,“外面……”

“時涢!”秦惕下意識將他擁向自己,伸手拉開暗門,酒館外血腥氣沖天,警報廣播帶著連成片的槍聲往耳朵裏鉆,“再忍忍,我們先出去。”

酒櫃翻轉,帶動一具屍體橫倒在入口,地下實驗室似乎是獨立供電系統,此時“渡口”一樓一片漆黑,他們站在黑與白的交界線,紅外線警覺地掃過來,時涢下意識將秦惕往身後推。

“報告總隊,發現小隊長和089。重覆……”

呼吸聲和槍響混合警報在耳邊炸開,時涢聽不見別的聲音,他抖著手脫下防護服,在特遣隊員掩護下摸出陸靜給的止痛劑,滑了兩下都打不開安全蓋。

看不清樓內到底是什麽情況,秦惕打開光骨骼接過那支止痛劑,隊員將兩人暫時安置在外圍走廊。

“總隊說先安排你們兩個先跟著‘渡口’幸存者前往十六區。”

秦惕動作頓住:“還有幸存者?”

時涢擡起頭,有些奇怪地看了秦惕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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