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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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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警報轉為低頻,長久不息地盤旋感染控制住的信號,黎棠在采血區回頭,黎安亮著小半截胳膊抱著睡著的陸溫許緊張兮兮盯著她。

防疫人員將三人安置在臨時搭建的隔離區,黎棠脫了外套將連著黎安那件一起疊在不算柔軟的床墊上,黎安小心翼翼把陸溫許放上去,黎棠站起來搓搓手打算出去。

“去哪?”黎安問。

“我去看看特遣隊那邊,剛剛轉進方艙好幾個穿著隊服的。”黎棠說著已經掀開簾子踏了出去,“你在這待著。”

沒走幾步就被穿著隔離服的志願者撞個正著。

“怎麽了?你需要什麽嗎?”

她嘴上這麽問,黎棠還沒張嘴手上一包整整齊齊的物資塞了滿懷,對方頭也沒回繼續挨個帳篷送溫暖,黎棠無語凝噎,穿過小道往采血區走,遠遠就看見時涢扯著身上的衣服,毫無血色的唇上下開合不知道在說什麽,秦惕站在旁邊,屁股底下有椅子卻坐不下去。

“我真不冷我有點熱,你穿回去吧。”

“熱什麽熱,外套本來就是你的。”秦惕沒理他拍開那只拎著袖子伸過來的手,轉身沒管他似乎在講通訊。

這件外衣確實是時涢自己的,剛開始情緒緊繃沒發現,等安置下來又不好意思說,原本就是他在自己房間把人放倒了,多說幾句怕秦惕翻臉,無可奈何攏了攏衣領,擡頭看見黎棠時眼睛亮了一下。

“怎麽了?臉上怎麽這麽多血?”

沒等時涢說話,黎棠已經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就差伸手往時涢下巴上抹。

時涢被看得不免心虛,小聲道:“流鼻血了。”

視線落在黎棠單薄的肩上,時涢連忙將外套取下來:“棠姐你冷不冷,這個衣服你先……”

“我冷什麽,”黎棠按住他的肩,“好好穿著,聲音都冷劈了。”

“……”

時涢默默收回手。

“這個也拿著。”

話落,那包剛到手的溫暖又被轉手,時涢伸出手莫名其妙接了包吃的,手有點抖,只能任它躺在膝蓋。

“我還想待會聯系你。”秦惕掛了通訊,從褲兜裏掏出一張ID卡遞給黎棠,黎棠順手接過來,“我住所在十六區,陸靜跟著特遣隊對‘渡口’進行後續清理,麻煩你跟黎安檢測結果出來後帶著溫許先去我屋住著,我明早讓人把辛不言的ID卡給你,讓黎安去辛不言屋。”

黎棠直起身問:“辛不言沒事吧?”

今晚“渡口”的行動她不方便問,但也能猜個大概。

“沒什麽事,跟著隊裏安置‘渡口’幸存者,一時半會兒脫不了身。”秦惕低下眼落在時涢低垂的腦袋上,“我得去確認那批幸存者的狀態,時涢可能……”

“放心吧我來看著,”黎棠豪爽地揮手,側身給他指位置,“你先去忙,我帶他去那個……”

“不對。”黎棠恍然驚覺,“黎安在那邊,小涢看到他又得流鼻血。”

“嗯?”時涢看了看兩人,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個‘小涢’叫的是自己,眨了下眼才道:“我在這裏就行。”

那片幸存者是從“渡口”那群活死人中搶救回來的,秦惕身上就背著活生生的例子,由她和研究所一起確認無可厚非,只是沒想到這個話題會轉到自己的安置點上。

他沒那麽多要求,況且自己的住所也在十六區,檢測結果一出就能回去。

時涢閉了下眼:“你覺得,光靠你一張嘴就說得清?”

時涢大概猜得出來秦惕為什麽不讓他見鄭開誠,剛進渡口時他短暫覆蓋過特遣隊技術組的監控,這個可疑舉動足以讓調查內鬼的章聞野重新審視上一次“渡口”行動,如果秦惕不傻,他就能幹幹凈凈摘出去。

回特遣隊,回那個他口中的兀斯塔人類基地,隨便哪裏。

只不過現在看來秦惕就是個傻的。

見秦惕看著他不說話,時涢那股無處安放的焦躁又湧上來,語氣比任何一次都要強硬:“行為可疑和主觀臆斷哪個是實證你上級應該分得清。”

“時涢……”

“你們倆怎麽回事?前面剛和好現在又吵?”黎棠捂著臉打斷他們,放下手抱臂看著秦惕,“你說。”

“沒吵,”秦惕有苦難言,幹脆別開臉,“他給我下藥。”

黎棠:“?”

她眼珠往下轉,落在秦惕裹著繃帶的左手,也不好直接問時涢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後者盯著腿上那包物資低頭當鵪鶉,黎棠撓撓鼻梁有點後悔出來這一趟。

“下……”黎棠手掌貼著褲縫磨蹭,“那也得說清楚,別隨隨便便就吵架,小涢……他不是給你們隊裏幫忙來著,你既然不放心就帶著,省得到時候說不清又吵。”

“沒這麽容易。”

黎棠這頓和稀泥攪得秦惕沒辦法,他也確實放不下心,時涢用的那支原劑副作用不知道有多大,再加上在十六區屋裏跟他說的那番“頂罪”言論,他不能讓時涢一個人把這些攬下來。

他嘆了口氣問:“還難受嗎?”

這話問得不鹹不淡,時涢恍惚間回到地表那個補給站,他肩膀受了傷,秦惕就這樣問了一句,後面在休息室把他意識不同頻的事情問了個幹凈。

估計少不了一頓唇舌交戰。

時涢搖搖頭沒看他。

黎棠見兩人有事要處理,叮囑幾句就打算回去,臨走時涢還是將他身上多出來的外套遞給她,她也沒再推拒,笑著道了聲謝。

起身時有些脫力,秦惕伸手扶住時涢,沒立刻放開。

當時只是頭腦昏沈,時涢看過什麽摸過哪裏秦惕不是不知道,他低頭望著時涢微微顫動的指節,指腹貼上後頸和側臉的溫度猶存,像被兀斯塔春天的風一掃而過,只留下讓人想敞開心扉去問的勇氣。

但他沒開口。

時涢來地表後一直跟他以各種形式綁在一起,大多是秦惕強行把人留在視線可及的範圍裏,不是不明白這樣對於時涢來說意味什麽。

天空城幾乎是災前文明發展模板,時涢從小生活在完美的伊甸園裏,即使對人際關系淡漠,在正常社會下也依然維持著最基本的理解,從離開希爾塔研究所開始,重塑世界觀期間一直有一個秦惕,地表不像天空城,這裏遍地死亡與危機,相互取暖或是心跳過速的吊橋效應都能合理定位身邊形影不離的這個人。

這對時涢來說不公平。

秦惕知道會這樣,他一直知道,在補給站開槍時下意識握緊身邊人手腕時他就清楚會發展成這樣。

在天空城裏時涢不過是個學生,前二十一年裏過著相對正常的生活,無底線的靠近只會助長那些本就遙不可及的東西。

秦惕輕輕放開手,嗓音有點發啞:“能走嗎?那批幸存者暫時安置在安全局,離這裏有一段距離。”

“能。”時涢以為他還在生氣,拎著那包物資等秦惕帶路。

“嗯。”秦惕拉開一點距離往前走,確認時涢可以跟上來,“別的事情之後再說,我沒怪你。”

時涢沒回答。

秦惕垂眼看路,他記得今天在主城研究所陸靜看他把時涢撈起來時的詫異眼神。

“秦惕,”時涢跟了上去,“江溱是誰?”

“按趙先生的說法,是我母親之前的曾用名。”

“你不知道?”

秦惕搖頭,他從沒聽身邊人提起過這個名字。

“渡口”所謂幸存者都是些榜上有名的通緝犯,保險起見安全局將審訊室騰出來上著銬臨時隔離,單向玻璃後主城研究所研究人員已經將位置占得滿滿當當,鄭開誠穿著防護服沒進去,看時涢的眼光與之前大有不同。

時涢沒躲,秦惕往前一步將兩人隔開。

“總隊。”他聲音冷淡,明顯對鄭開誠默許鎮定劑的事情有隔閡。

“趙先生和艾瑞賽爾沒找到,‘渡口’催化劑洩漏在可控範圍內,章聞野帶隊還在搜尋其他幸存者和證據。”鄭開誠帶著兩人進了休息室,時涢一言不發跟在後面,“你去換防護服跟研究所的人交接,我跟他聊聊。”

秦惕站著沒動:“不用單獨聊,我跟他是一起的。”

鄭開誠脫下防護面罩,嚴聲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知道。”他擡起頭,一樁樁列出來,“脫離組織,違法出逃,結黨營私……”

“秦惕!”

“怎麽?現在還要包庇我嗎?”秦惕迎面對上昔日隊長的怒火,“幾年前放走艾瑞賽爾的是我,從天空城滾回地表的也是我,現在跟趙先生和艾瑞賽爾勾結的也是我,手刃隊友的還是我,我接受隊裏的調查,我早該被除名了。”

“秦惕。”時涢這下還是沒忍住,擡頭看了眼休息室角落的監控。

秦惕沒回頭:“該被審問的人是我,他不是特遣隊的人,那套審訊流程不用安在他身上。

這些事情加在一起足以將過往一並算清,哪怕時涢今晚的小動作已經將內鬼行為做實,也是一個局外人的自保手段,從一開始卷入這場秘密調查就是錯的,地表一直在給時涢選擇,卻沒問過時涢想不想,願不願意。

就算於時涢而言這一切都沒得選。

秦惕忽然後悔把他卷進來,他該在地下城入口就放開他的,就算章聞野窮追不舍,那也是“謀殺案”裏該有的拷問,只要自己早一步接受章聞野的審視……只要再早一點。

良久,鄭開誠緩過那陣火氣開口:“先去交接。”

秦惕摘下戒指終端放在桌上:“沒有密碼,資料全在裏面,查完記得還給我,裏面有別人送我的東西。”

時涢低下頭,忽然笑了一聲。

他沒想到鄭開誠什麽都沒問,甚至將戒指留在原地跟著秦惕出去,休息室裏只剩下室外未熄的警報聲。

桌上那枚戒指終端與自己中指上的戒指是同樣的款式,時涢不是沒有因為艾瑞賽爾那番言論動搖過,但思前想後,就算當初秦惕給的是艾瑞賽爾提供的戒指他也會做完這一切,這本就是秦惕給他的,他一直在接受他的照顧。

全息光屏在眼底映出一片死寂的藍,時涢看著那段本該不存在的代碼,止痛劑壓下的藥效在全面反噬下微乎其微,他忍住顫抖伸進外衣口袋,這次倒是輕松滑開安全蓋。

秦惕不對勁。

他似乎早就知道“渡口”會淪陷,只不過不清楚為什麽還會存在幸存者。

第二支止痛劑註射完,那陣紊亂的心跳有一瞬更加失序,來回深呼吸後穩定下來。

這本是最後一步,如果誘捕計劃失敗,艾瑞賽爾侵入這套天空城系統輕而易舉,想找到他不是難事,時涢可以配合,再徹底把自己打造成一個叛徒。

只是不知道下次見面會是什麽時候,在什麽地方,又以什麽樣的身份。

或許再也不會見了。

他最後看了眼監控,戴上外套兜帽轉身離開安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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