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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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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說什麽話呢。”秦惕看了時涢一眼,腳上沒閑著往辛不言腿上踢,“以後找機會還給他,行了,人到齊了,說點正事。”

時涢從善如流地放下交疊的腿,楊冬凜喝完水,沈默著從窗邊拖過一把椅子,在秦惕對面坐下,形成一個臨時“議會圈”。

“還找機會還給他,他不給你皮剝了都算念舊情。”

辛不言躲開那一下,嘀咕著“過河拆橋”,起身去床邊的櫃子前蹲下,手指按上側面的隱藏凹槽,櫃門無聲滑開,他一陣倒騰,回來後將手中的東西放在桌子上。

那是一個做工精致的扁平黑色方塊,金屬外殼雖然有部分磨損,但依舊不像是市面上流通的貨物,辛不言手指在側面滑動一下,方塊轉折處投射出藍光,在上方形成一個放射狀空間。

流動的頻響曲線緩慢顯現。

是一個專業錄音設備。

“來吧,你給我準備了什麽‘驚喜’?”辛不言擺擺手示意秦惕可以開始了,“你從頭到尾詳細說一遍,至於細節……”

他朝時涢頷首,“修正部分就麻煩時先生了。”

兩把槍,一部精密設備,靜靜躺在四人圍坐的玻璃桌上。

前半部分,時涢只是補充了女人腐爛的事實,秦惕的口述並沒有出現任何偏離現實的部分,但在打開門,覆生感染者接近幸存者那一段明顯出現嚴重的邏輯錯亂。

“我在時涢的幫助下,確認感染者已經失去人類意識,開槍擊斃了那具‘屍體’,她弟弟跑過來想要……”秦惕語速平穩,卻突然卡殼,他自己也發現什麽不對勁,但說不上來,深吸一口氣才繼續:“想要靠近她,被林景崇拉住了。”

他說完,再次看向時涢。

如同補給站向他求證門到底有沒有鎖,眼裏盡是求證。

這就是他找時涢幫忙的原因。

有很多細節被大腦刻意模糊,像廢棄工業園那些說不明白的關鍵銜接點一樣。

意料之中的,時涢蹙眉,輕輕搖了搖頭。

楊冬凜和辛不言也看過去。

“是覆生感染者的弟弟先沖出來要開門,被我們當時的同伴林景崇和我一起拉住,你才開的門。”時涢迎上秦惕的目光,語氣肯定,帶著旁觀者特有的,置身事外的冷靜,“然後我確認感染者不屬於人類,想要先一步處理覆生感染者,你再開的槍。”

秦惕眉頭緊鎖,他記得奪槍那一段,可擊斃覆生感染者的記憶無論怎麽回溯,每一次的行動,先後順序都不一樣。

秦惕眼裏閃過一絲不確定的茫然,時涢卻示意他繼續。

“屍體上被我擊倒後,玫瑰紋活性增強腐爛了……”

“不對。”這句明顯脫離現實,時涢不等秦惕繼續說,幹脆打斷他,“你們說的……”

他頓住,這個“你們”出現得突兀,時涢意識到他依然無法適應地表某些口語習慣,輕咳一聲:“那個黑色的玫瑰紋在屍體倒地後,是活性減弱不是增強,過程大概十幾秒,你當時看了挺久,和她弟弟確認過。”

“嗯。”秦惕實在是想不起來那些細節,只能應答一聲。

整個錄音過程,楊冬凜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直到所有細節核對完畢,辛不言關閉錄音設備,他才開始動。

“秦哥。”楊冬凜再次起身,給時涢倒了水,“你的癥狀很典型,必要時候可以進行外部幹預。”

他意有所指,秦惕閉了下眼。

將時涢牽扯進來已經是無奈之舉。

如果連他自己的記憶都不可信,那又該相信什麽。

比起這個,他更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一個發瘋的屠夫,還是守住人類尊嚴的警戒線。

“嗯。”秦惕沒出現多少抗拒情緒,簡單應答後看著辛不言,“時涢的臨時ID卡給我,我帶他過去。”

突然被點名的時涢楞了一下。

他沒有領到什麽ID卡,剛進緩沖區就被秦惕“打劫”了,想來是早有預謀。

“我動了點手腳,把少爺安排在你隔壁了。”辛不言起身回到儲存櫃,小心放好錄音盒,抽出兩張ID卡,“少爺還改了個名,要不是入檢口打過照面我還找不著呢。”

時涢看向辛不言。

什麽時候打的照面?

他在入檢口明明只見過他們口中這位“老楊”。

“嘖。”時涢不滿地發出一聲抗議。

秦惕知道時涢這一聲是因為“被安排”的不爽,尷尬地撓撓眉心,接過兩張ID卡。

“現在是配給品發放購買的時間,我先帶你熟悉一下。”他站起來,看著時涢,“出去和你解釋。”

"我根據你的坐標再去補給站確認一下。"

楊冬凜拎起步槍,話還在屋裏,人已經帶門出去了。

正值飯點,模擬穹頂漸暗,配給點和購買商店集中在一條長街,剛進入地下城的幸存者如潮水,在街邊起起伏伏,竟真有點熱鬧。

這裏沒有高樓大廈,所有建築像被擠壓的火車車廂,高高低低排列出去,閃爍霓虹燈提前開啟,星星點點照出一條人來人往的路。

“臨時ID卡裏有足夠的數字貨幣,支撐隔離期十五天基本生活開銷,十五天結束後會統一回收。”秦惕走在他前面,離得很近,確保時涢能聽清他說話也不會被人群擠散,“我倆在B區,每個區都有固定發放配給物的地方,這條街盡頭是官方食堂,定時開放,周邊這些——”

秦惕打量了一下吆喝的路邊食品,輕聲說:“周邊這些比食堂好一點。”

聞言,時涢跟著看過去。

那是一個架起來的燒烤攤,只不過與天空城的比起來簡陋許多,圍了不少人,架子上烤的多是素菜和午餐肉罐頭,還有一些他沒見過的條狀包裝食物,外表看起來像牙膏,以及在旁邊堆起來的瓶瓶罐罐。

“那是營養膏。”秦惕向他解釋,“是地下城乃至地表普遍的充饑食品,你去食堂大多數時候只能領到這個。”

時涢停下腳步,問道:“好吃嗎?”

聽起來似乎不太行。

但他覺得新奇。

“你嘗嘗不就知道了。”秦惕說著,已經往那邊去了。

這是地表給時涢的第三個下馬威。

“好吃嗎?”

秦惕眼底含笑,將幾分鐘前時涢的疑問全數奉還。

時涢沒接話。

時涢擰著眉。

時涢的嘴巴在和大腦談判。

“你故意的。”艱難咽下嘴裏的膏體,時涢嗓子眼差點冒煙,一字一頓,“好難吃,還不如壓縮餅幹。”

“我冤枉啊,好不好吃又不是我說了算,你吃過才知道。”秦惕滿意遞上水,臉上全是得逞的狡黠,“吃不慣給我吧。”

時涢用吃了一口的營養膏和秦惕交換了水,詫異道:“你要吃?”

“我不吃。”秦惕語氣裏滿是嫌棄,“狗都不吃。”

時涢咬牙切齒:“那剛子吃不吃?”

這是還惦記著“認狗當哥”那一茬。

“剛……”秦惕有點語塞,幹巴巴道:“剛子也不吃這個。”

正在喝水的時涢控制不住笑了一聲,差點被嗆到,正欲開口,餘光中往這邊走來的熟人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是陸靜。

她換了套新的衣服,看起來比連夜趕路那幾天精神許多。

時涢看了看秦惕,他好像不意外在這裏碰到陸靜。

或者說,他本就是來這裏跟陸靜匯合的。

仔細想想一路上秦惕跟陸靜的交流比較多,什麽時候達成某些交易也說不一定。

更何況陸溫許被地下城研究所帶走這個消息,也是秦惕告訴自己的。

思索間陸靜已經走過來,張口想打招呼,看口型似乎想接著喊什麽“剛子哥”。

“秦惕。”身邊人先開了口,及時糾正那個未出口的假名,還帶著沒來得及收斂的笑意。

時涢垂眼喝水,不打算介入兩人之間的交談。

先不說秦惕和陸靜近乎坦誠的交易到底是什麽,他根本不想牽扯進去。

哪成想陸靜還真以為他和秦惕是一條繩上的,等著時涢說話。

偏偏秦惕這個時候跟啞巴了一樣,什麽都不說,也不解釋。

“……時喻。”

時涢硬著頭皮,報上臨時ID卡登記的名字。

秦惕收起笑,表情冷了下去。

不知道是因為這個假名,還是別的什麽。

但時涢沒註意到。

察覺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陸靜哂笑:“看來,當事人沒有協調好。”

“什麽?”時涢懵了一瞬,向秦惕遞去質問的眼神,“協調什麽?”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秦惕神色恢覆如常,將手中時涢吃了一口的營養膏重新蓋好,“帶路吧。”

陸靜會意,不再糾結兩人之間到底有沒有溝通過,轉身欲走。

時涢本能想拒絕,但陸靜的眼神又讓他猶豫。

關於她妹妹陸溫許的潛在信息,像一條無形的線,牽動他繼續往前走,踏上這條秦惕為他鋪的路。

小女孩對自己的親近絕不是一見如故,更難解的是,為什麽在補給站那個感染者“死而覆生”時,陸溫許會與他出現相似的異常反應。

對上秦惕等待的目光,時涢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他剛想說“好”,卻見秦惕臉色一變。

隨即,那股奇異的花香又混著地下城潮濕的空氣鉆入鼻尖,一股熱流毫無征兆沖出鼻腔。

時涢條件反射擡手捂住鼻子,鮮血已經從指縫滲出,滴落在地下城入口工作人員給他的白色外套上,暈開刺目的紅。

又來了。

陸靜被他的鼻血嚇了一跳,低下頭從衣服口袋掏著什麽,摸遍全身四個口袋才想起來,自己的衣服是今天下午用臨時ID卡新買的,兜裏比臉幹凈。

還沒擡頭便聽到一陣騷亂,不遠處圍集的人群驟然炸開,像驚飛的鳥群,一瞬間尖叫和踩踏聲充斥狹窄街道。

誰都沒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麽,但用頭發絲想想就知道,除了玫瑰蟲感染,就是當眾殺人也搞不出這麽大動靜。

“秦惕!”時涢抓住秦惕要來幫自己忙的手,語氣急躁,“騷亂會招來巡邏隊,走!”

秦惕被奔逃的人流撞了一下,順勢摟住時涢,與陸靜對視一眼,快步滑進一道陰暗小巷。

地下城道路屬實錯綜覆雜,建築規劃滿滿當當,時涢目前為止見過最寬敞的地方,就是剛出電梯那個配給站廣場。

好處是容易擺脫人流,這個環境下躲躲藏藏就跟老鼠回家一樣。

時涢被自己的想法逗笑,肩膀被秦惕箍得死緊,還是控制不住抖了兩下。

捂著鼻子的手滿是鮮血,順著下巴劃過脖頸,他這身衣服算是徹底報廢了。

不知道的聞一聞這個血腥味還以為時涢殺人了。

“你還挺能苦中作樂。”秦惕奇怪地看了一眼彎著眼睛的時涢。

“不然呢。”時涢貼著秦惕的腳步,嘗試放開鼻下的手,鼻血又爭先恐後湧了出來,只好再次捂住,“我要哭嗎?那怪不好意思的。”

陸靜在他們身後笑了一聲:“你倆還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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