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後日談·11:小凪x17歲五條悟（4）三人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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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後日談·11:小凪x17歲五條悟（4）三人修羅場
第二天早上，花山院由梨是被一只軟乎乎的小手拍醒的。
“媽咪。”
很輕的一聲，迷迷糊糊的，甜甜軟軟的，像一顆從夢裏滾出來的小糖果。
花山院由梨睜開眼的時候，整個人還有些迷糊，酒店厚重的遮光窗簾擋住了大半清晨的日光，房間裏只剩下一點淺淺的、灰藍色的亮。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自己身在何處，就先對上了一雙濕潤又清亮的藍眼睛。
五條凪趴在她枕邊，雪白的頭發睡得亂七八糟，臉頰被枕頭壓出一點軟乎乎的紅印，整個人像一只剛從棉花堆裏爬出來的小貓。
他很小聲、很認真地問：
“媽咪，小凪可以起床了嗎？”
花山院由梨的大腦空白了一秒。
然後昨晚的全部記憶，像被人用術式強行塞回腦子裏一樣，嘩啦一下湧了回來。
未來小孩。
親子鑒定。
三個人開房。
“光明正大三人行”。
還有她昨晚竟然真的沒有糾正小凪那一聲“媽咪”。
花山院由梨：“……”
她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很好。
她的人生果然不是噩夢。
因為噩夢不會這麽持續、這麽完整、這麽令人羞恥。
“花山院。”
一道懶洋洋的少年音從另一側飄過來。
“再裝睡的話，小鬼就要趴到你臉上了。”
由梨猛地睜眼。
然後她看見五條悟坐在床邊，背靠著床頭櫃，白發有些淩亂，淺色墨鏡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摘了下來，隨手掛在睡衣領口。
他那雙藍得過分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手指還被五條凪緊緊攥在掌心裏。
少年顯然維持這個姿勢睡了一整晚。
嘴上說著麻煩，手卻一晚上都沒有抽走。
花山院由梨怔了一下。
五條悟察覺到她的視線，立刻挑了挑眉。
“幹什麽？”
“沒有。”
由梨瞬間翻身坐起來，耳尖微紅，語氣兇巴巴的，“只是覺得你睡姿很醜。”
五條悟：“……”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小凪攥住的手指，又看了看她。
“花山院，你清醒第一句話就攻擊陪你未來兒子守夜的可憐同學？”
“什麽叫陪我未來兒子？”
“哦。”
五條悟慢悠悠地點頭：“那就是陪我未來兒子。”
花山院由梨的臉轟地紅了。
“五條悟！”
“小聲點。”
折疊床那邊傳來夏油傑帶著一點睡意的聲音。
黑發少年坐起身，長發從肩側滑落，眼睛還有些困倦，卻依舊維持著那種溫和得過分的體面。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三個人。
準確來說，是看了一眼小凪坐在五條悟和由梨中間，左手攥著五條悟，右手扯著由梨袖口的畫面。
那幅畫面有一種很輕、很刺眼的完整感。
像一張他不該看見的未來照片。
夏油傑垂下眼，唇角卻還是彎著。
“凪君，早安。”
五條凪立刻轉過頭，乖乖地說：
“傑叔叔早安。”
頓了頓，小朋友又小心翼翼地補充：
“傑叔叔睡得好嗎？”
夏油傑微微一怔。
隨後笑意柔和了一點。
“嗯，睡得很好。”
五條悟在旁邊拖長聲音：“騙人。”
夏油傑：“……”
五條悟懶洋洋地支著下巴：“折疊床窄得跟咒術界那群老橘子的良心一樣，你能睡好才怪吧。”
夏油傑微笑。
“悟，有時候你不說話，世界會安靜很多。”
“傑，你居然開始嫌棄老子——”
“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好過分。”
花山院由梨一邊下床，一邊面無表情地說：“你們兩個都閉嘴。現在先解決一個最重要的問題。”
五條悟偏頭。
“什麽？”
由梨深吸一口氣。
“我們今天要帶小凪去哪裏。”
房間安靜了一瞬。
五條凪立刻睜大了眼睛。
“小凪可以出去玩嗎？”
那雙藍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像清晨第一束透進房間的光。
由梨被他看得心口一軟，又立刻別開臉，努力把聲音說得很冷靜。
“只是因為硝子說普通環境比較有利於穩定你的術式殘留。”
五條悟輕笑一聲。
“哦——”
由梨猛地回頭：“你又哦什麽？”
“沒什麽。”
五條悟笑得漂亮又欠揍。
“只是覺得花山院同學真的很適合去寫借口大全。”
“我沒有找借口！”
“嗯嗯。”
“你那個嗯嗯到底是什麽意思！”
小凪坐在床上，左看看，右看看，然後很認真地舉起小手。
“那小凪想去東京塔。”
三個人都看向他。
小朋友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手指揪著被角。
“因為媽咪說過，東京塔很漂亮。”
他頓了頓，又急忙改口。
“花山院姐姐說過。”
由梨的心又被輕輕刺了一下。
她看著小凪努力把“媽咪”咽回去的樣子，忽然覺得喉嚨有些堵。
小孩子的懂事，有時候比任性更讓人難受。
她沈默了兩秒，才故作兇巴巴地說：
“想去就說想去，幹嘛擺出一副要申請咒術界特級許可的樣子。”
五條凪眨了眨眼睛。
由梨避開他的視線，耳尖紅了一點。
“東京塔就東京塔。”
五條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嗎？”
“嗯。”
她別別扭扭地補充，“順便去吃早餐。小孩子不吃早餐會長不高。”
五條悟在旁邊涼涼地接話：
“花山院，他已經很像矮版的我了，繼續長高也只是變成高版麻煩。”
五條凪：“……”
小朋友剛亮起來的眼睛瞬間又委屈了。
由梨抄起床頭的枕頭就砸了過去。
“五條悟！”
枕頭被五條悟單手接住。
白發少年笑得散漫，眼睛卻在小凪臉上停了一秒。
然後他伸手，輕輕戳了戳小朋友的額頭。
“哭什麽。”
“你以後會長高的。”
五條凪吸吸鼻子。
“真的嗎？”
五條悟懶洋洋地說：“畢竟是我的兒子嘛。”
話音落下。
房間裏又安靜了一瞬。
由梨怔住。
夏油傑也擡起眼。
五條悟像是自己也意識到這句話說得太自然了，停頓了半秒，又立刻補了一句：
“前提是平行時空的老子沒有因為品味太差影響基因。”
花山院由梨：“……”
她第二個枕頭砸了過去。
....
他們退房的時候，氣氛比昨晚更詭異。
五條凪睡飽了，心情很好，一只手牽著由梨，一只手被五條悟松松拎著後衣領防止亂跑，路過前臺時還超有禮貌地鞠了一躬。
“姐姐早上好。”
前臺小姐被他萌得職業微笑柔軟了一瞬。
下一秒，小朋友仰起臉，很認真地說：
“昨天晚上謝謝姐姐給我們三個人睡覺的房間。”
花山院由梨：“……”
夏油傑：“……”
五條悟：“噗。”
由梨猛地轉頭。
“五條悟，你敢笑出聲試試看。”
五條悟擡手擋住嘴，肩膀卻仍舊輕輕發抖。
“沒有。”
“你明明就在笑！”
“可能是肌肉抽搐。”
“不要學我說話！”
前臺小姐的笑容再次變得專業、克制、意味深長。
“歡迎下次光臨。”
由梨整個人僵硬得像一具被封印的咒骸。
“不、不會有下次了。”
五條悟懶洋洋地補充：
“她害羞了。”
“五條悟！”
小凪仰頭看著他們，認真地想。
這個時空的爸比和媽咪，早上也好吵。
但是媽咪今天沒有松開他的手。
雖然她嘴上還是說“不能亂跑”“不能亂用術式”“不能隨便喊人”，可是她的手掌很暖。
小朋友低頭，悄悄彎了一下眼睛。
***
酒店的早餐廳在二樓。
花山院由梨原本以為，只要從前臺那個令人窒息的“歡迎下次光臨”裏逃出來，她的人生就能短暫恢覆一點清白。
事實證明，她太天真了。
因為五條凪小朋友一進早餐廳，就非常自然地牽著她的手，仰起臉問：
“媽咪，小凪可以吃玉子燒嗎？”
旁邊正在夾沙拉的年輕情侶動作一頓。
不遠處的阿姨擡起頭。
服務生端著咖啡壺，目光從由梨臉上滑到五條悟臉上，又滑到夏油傑臉上，最後落回五條凪那頭過分顯眼的白發上。
花山院由梨：“……”
她覺得自己的清白，可能已經在這家酒店被埋葬第二次了。
五條悟站在她身後，懶洋洋地彎起唇角。
“花山院，孩子問你話呢。”
由梨猛地回頭瞪他。
“五條悟，你少幸災樂禍。”
“我哪有。”
他端著餐盤，笑得漂亮又欠揍。
“只是覺得你適應得挺快。”
“我沒有適應！”
“嗯嗯。”
“你不要嗯嗯！”
五條凪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由梨，又看了看餐臺上的玉子燒。
“那……花山院姐姐，小凪可以吃玉子燒嗎？”
由梨的表情僵了一下。
那聲“花山院姐姐”落下來，比“媽咪”還讓她難受。
太禮貌。
太懂事。
像一個小朋友把自己從家人的位置上小心搬走，端端正正地站回了客人的地方。
她低頭看著小凪，過了兩秒，才伸手拿起夾子，給他夾了兩塊玉子燒。
“可以。”
她把盤子遞給他，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
“小孩子早上要吃熱的。”
五條凪眼睛亮起來。
“謝謝媽——”
他話說到一半，又猛地停住。
由梨也停住了。
空氣裏忽然出現了一點很輕的尷尬。
夏油傑站在一旁，看著小朋友努力把後半個字咽回去的樣子，唇角的笑意淡了一點。
他伸手，替小凪拿了一碗味噌湯。
“慢慢吃。”
“謝謝傑叔叔。”
五條凪乖乖接過來。
夏油傑垂眼看著他。
“小心燙。”
他的聲音還是溫和的。
溫和得讓人挑不出一點問題。
可由梨聽見的時候，心口卻忽然泛起一點酸。
她曾經太習慣這種溫柔了。
習慣到以為它會一直在她身側。
習慣到所有人提起她和夏油傑的時候，她都沒有真正否認過。
直到五條凪從未來掉下來。
直到那個姓“五條”的孩子坐在她面前，用一雙和五條悟一樣的眼睛，把她以為平穩的未來撞出一道裂縫。
五條悟端著滿滿一盤甜點回來時，正好看見這一幕。
由梨站在小凪身邊，夏油傑替小凪放好湯勺。
三個人之間安靜得過分。
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聲。
“哇。”
由梨立刻警覺地看向他。
“你又想說什麽？”
五條悟把餐盤放到桌上，坐姿散漫，語氣也散漫。
“沒什麽。”
他用叉子戳了戳盤子裏的松餅。
“只是覺得畫面很感人。”
由梨皺眉。
“哪裏感人？”
五條悟托著下巴，笑吟吟地看向夏油傑。
“未來夏油先生和未來五條小朋友相處得很和諧嘛。”
餐桌靜了一瞬。
夏油傑擡起眼。
五條悟仍舊笑著。
“如果不看親子鑒定報告，確實還挺像一家人的。”
由梨的臉色變了。
“五條悟。”
她聲音壓低。
“你別這樣說話。”
五條悟偏過頭看她。
“我哪樣說話？”
他笑意很輕。
“花山院，你急著維護誰啊？”
這句話落下來，像一根細針。
沒有很用力。
卻紮得足夠準。
由梨一下子說不出話。
她當然想維護傑。
因為傑被這件事傷到了。
她也想維護小凪。
因為小凪什麽都沒做錯。
可她更清楚，五條悟這句話真正刺到的地方，遠不止這些。
她越是想解釋，越顯得慌亂。
夏油傑忽然笑了笑。
“悟。”
他把湯碗推到小凪面前，語氣平穩。
“吃早餐的時候少說點會影響消化的話。”
五條悟看著他。
“傑，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夜蛾大叔了。”
“那說明你確實很需要人管。”
“哦。”
五條悟慢悠悠地點頭。
“所以這就是花山院以後會選擇你的理由？”
由梨的手指猛地收緊。
小凪捧著勺子，茫然地擡起頭。
“選擇？”
沒人立刻回答他。
早餐廳裏人聲細碎，瓷盤碰撞，咖啡機發出輕微的蒸汽聲。
那些聲音都很普通。
普通到讓這張桌上的沈默顯得格外突兀。
夏油傑看著五條悟。
過了片刻，他才很輕地說：
“悟，你今天很在意這件事。”
五條悟唇角一翹。
“有嗎？”
“有。”
夏油傑的聲音仍舊溫和。
“你一直在提我和由梨醬。”
由梨的呼吸停了一瞬。
五條悟拿叉子的手也頓了半秒。
下一刻，他笑起來。
“因為很有趣啊。”
他看向由梨，語氣輕飄飄的。
“大家都覺得你會和傑在一起，結果未來忽然掉下來一個姓五條的小鬼。”
他頓了頓。
“花山院，你不覺得很好笑嗎？”
由梨看著他。
少年嘴角還帶著笑，那雙粲然生輝的眼睛卻冰冷刺骨。
像一場燦爛耀陽下的雪崩。
由梨沒有笑。
她看著五條悟。
看著他那副故作輕松、故作無所謂、故作全世界都很好玩的神情。
那張臉漂亮得讓人惱火。
也刺眼得讓人心慌。
她忽然意識到，五條悟今天所有輕飄飄的嘲弄，所有關於她和夏油傑的玩笑，所有把“未來夏油夫人”“未來夏油先生”掛在嘴邊的刻薄，都像一把被他隨手拋起來又接住的小刀。
刀鋒朝著傑。
刀柄卻也硌著他自己的掌心。
“很好笑嗎？”
由梨問。
五條悟臉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早餐廳裏亮得過分。
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白色餐盤上，松餅邊緣浸著淺金色糖漿，旁邊的小凪捧著勺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們。
五條悟擡起眼。
“花山院。”
他的聲音仍然帶著笑。
“你這麽認真幹什麽？”
由梨攥著餐巾的手指發白。
“我問你，哪裏好笑？”
五條悟看了她幾秒。
那雙藍眼睛亮得過分，璀璨奪目到了極點，多凝視兩眼都會被刺痛。
然後他慢慢彎起唇角。
“哪裏都好笑啊。”
他說。
“大家都覺得你會和傑在一起，你自己大概也這樣覺得吧？”
由梨的臉色微微一白。
五條悟繼續笑著，語氣輕得像閑聊。
“傑會照顧人，會替你拿味噌湯，會在你被我氣到跳腳的時候幫你說話，還會在你不想回答問題的時候替你把場面圓過去。”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淡漠而漫然地雙手抱臂往椅背上一靠，笑意愈發晃眼。
“多合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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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花山院由梨是被一只軟乎乎的小手拍醒的。
“媽咪。”
很輕的一聲，迷迷糊糊的，甜甜軟軟的，像一顆從夢裏滾出來的小糖果。
花山院由梨睜開眼的時候，整個人還有些迷糊，酒店厚重的遮光窗簾擋住了大半清晨的日光，房間裏只剩下一點淺淺的、灰藍色的亮。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自己身在何處，就先對上了一雙濕潤又清亮的藍眼睛。
五條凪趴在她枕邊，雪白的頭發睡得亂七八糟，臉頰被枕頭壓出一點軟乎乎的紅印，整個人像一只剛從棉花堆裏爬出來的小貓。
他很小聲、很認真地問：
“媽咪，小凪可以起床了嗎？”
花山院由梨的大腦空白了一秒。
然後昨晚的全部記憶，像被人用術式強行塞回腦子裏一樣，嘩啦一下湧了回來。
未來小孩。
親子鑒定。
三個人開房。
“光明正大三人行”。
還有她昨晚竟然真的沒有糾正小凪那一聲“媽咪”。
花山院由梨：“……”
她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很好。
她的人生果然不是噩夢。
因為噩夢不會這麽持續、這麽完整、這麽令人羞恥。
“花山院。”
一道懶洋洋的少年音從另一側飄過來。
“再裝睡的話，小鬼就要趴到你臉上了。”
由梨猛地睜眼。
然後她看見五條悟坐在床邊，背靠著床頭櫃，白發有些淩亂，淺色墨鏡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摘了下來，隨手掛在睡衣領口。
他那雙藍得過分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手指還被五條凪緊緊攥在掌心裏。
少年顯然維持這個姿勢睡了一整晚。
嘴上說著麻煩，手卻一晚上都沒有抽走。
花山院由梨怔了一下。
五條悟察覺到她的視線，立刻挑了挑眉。
“幹什麽？”
“沒有。”
由梨瞬間翻身坐起來，耳尖微紅，語氣兇巴巴的，“只是覺得你睡姿很醜。”
五條悟：“……”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小凪攥住的手指，又看了看她。
“花山院，你清醒第一句話就攻擊陪你未來兒子守夜的可憐同學？”
“什麽叫陪我未來兒子？”
“哦。”
五條悟慢悠悠地點頭：“那就是陪我未來兒子。”
花山院由梨的臉轟地紅了。
“五條悟！”
“小聲點。”
折疊床那邊傳來夏油傑帶著一點睡意的聲音。
黑發少年坐起身，長發從肩側滑落，眼睛還有些困倦，卻依舊維持著那種溫和得過分的體面。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三個人。
準確來說，是看了一眼小凪坐在五條悟和由梨中間，左手攥著五條悟，右手扯著由梨袖口的畫面。
那幅畫面有一種很輕、很刺眼的完整感。
像一張他不該看見的未來照片。
夏油傑垂下眼，唇角卻還是彎著。
“凪君，早安。”
五條凪立刻轉過頭，乖乖地說：
“傑叔叔早安。”
頓了頓，小朋友又小心翼翼地補充：
“傑叔叔睡得好嗎？”
夏油傑微微一怔。
隨後笑意柔和了一點。
“嗯，睡得很好。”
五條悟在旁邊拖長聲音：“騙人。”
夏油傑：“……”
五條悟懶洋洋地支著下巴：“折疊床窄得跟咒術界那群老橘子的良心一樣，你能睡好才怪吧。”
夏油傑微笑。
“悟，有時候你不說話，世界會安靜很多。”
“傑，你居然開始嫌棄老子——”
“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好過分。”
花山院由梨一邊下床，一邊面無表情地說：“你們兩個都閉嘴。現在先解決一個最重要的問題。”
五條悟偏頭。
“什麽？”
由梨深吸一口氣。
“我們今天要帶小凪去哪裏。”
房間安靜了一瞬。
五條凪立刻睜大了眼睛。
“小凪可以出去玩嗎？”
那雙藍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像清晨第一束透進房間的光。
由梨被他看得心口一軟，又立刻別開臉，努力把聲音說得很冷靜。
“只是因為硝子說普通環境比較有利於穩定你的術式殘留。”
五條悟輕笑一聲。
“哦——”
由梨猛地回頭：“你又哦什麽？”
“沒什麽。”
五條悟笑得漂亮又欠揍。
“只是覺得花山院同學真的很適合去寫借口大全。”
“我沒有找借口！”
“嗯嗯。”
“你那個嗯嗯到底是什麽意思！”
小凪坐在床上，左看看，右看看，然後很認真地舉起小手。
“那小凪想去東京塔。”
三個人都看向他。
小朋友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手指揪著被角。
“因為媽咪說過，東京塔很漂亮。”
他頓了頓，又急忙改口。
“花山院姐姐說過。”
由梨的心又被輕輕刺了一下。
她看著小凪努力把“媽咪”咽回去的樣子，忽然覺得喉嚨有些堵。
小孩子的懂事，有時候比任性更讓人難受。
她沈默了兩秒，才故作兇巴巴地說：
“想去就說想去，幹嘛擺出一副要申請咒術界特級許可的樣子。”
五條凪眨了眨眼睛。
由梨避開他的視線，耳尖紅了一點。
“東京塔就東京塔。”
五條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嗎？”
“嗯。”
她別別扭扭地補充，“順便去吃早餐。小孩子不吃早餐會長不高。”
五條悟在旁邊涼涼地接話：
“花山院，他已經很像矮版的我了，繼續長高也只是變成高版麻煩。”
五條凪：“……”
小朋友剛亮起來的眼睛瞬間又委屈了。
由梨抄起床頭的枕頭就砸了過去。
“五條悟！”
枕頭被五條悟單手接住。
白發少年笑得散漫，眼睛卻在小凪臉上停了一秒。
然後他伸手，輕輕戳了戳小朋友的額頭。
“哭什麽。”
“你以後會長高的。”
五條凪吸吸鼻子。
“真的嗎？”
五條悟懶洋洋地說：“畢竟是我的兒子嘛。”
話音落下。
房間裏又安靜了一瞬。
由梨怔住。
夏油傑也擡起眼。
五條悟像是自己也意識到這句話說得太自然了，停頓了半秒，又立刻補了一句：
“前提是平行時空的老子沒有因為品味太差影響基因。”
花山院由梨：“……”
她第二個枕頭砸了過去。
....
他們退房的時候，氣氛比昨晚更詭異。
五條凪睡飽了，心情很好，一只手牽著由梨，一只手被五條悟松松拎著後衣領防止亂跑，路過前臺時還超有禮貌地鞠了一躬。
“姐姐早上好。”
前臺小姐被他萌得職業微笑柔軟了一瞬。
下一秒，小朋友仰起臉，很認真地說：
“昨天晚上謝謝姐姐給我們三個人睡覺的房間。”
花山院由梨：“……”
夏油傑：“……”
五條悟：“噗。”
由梨猛地轉頭。
“五條悟，你敢笑出聲試試看。”
五條悟擡手擋住嘴，肩膀卻仍舊輕輕發抖。
“沒有。”
“你明明就在笑！”
“可能是肌肉抽搐。”
“不要學我說話！”
前臺小姐的笑容再次變得專業、克制、意味深長。
“歡迎下次光臨。”
由梨整個人僵硬得像一具被封印的咒骸。
“不、不會有下次了。”
五條悟懶洋洋地補充：
“她害羞了。”
“五條悟！”
小凪仰頭看著他們，認真地想。
這個時空的爸比和媽咪，早上也好吵。
但是媽咪今天沒有松開他的手。
雖然她嘴上還是說“不能亂跑”“不能亂用術式”“不能隨便喊人”，可是她的手掌很暖。
小朋友低頭，悄悄彎了一下眼睛。
***
酒店的早餐廳在二樓。
花山院由梨原本以為，只要從前臺那個令人窒息的“歡迎下次光臨”裏逃出來，她的人生就能短暫恢覆一點清白。
事實證明，她太天真了。
因為五條凪小朋友一進早餐廳，就非常自然地牽著她的手，仰起臉問：
“媽咪，小凪可以吃玉子燒嗎？”
旁邊正在夾沙拉的年輕情侶動作一頓。
不遠處的阿姨擡起頭。
服務生端著咖啡壺，目光從由梨臉上滑到五條悟臉上，又滑到夏油傑臉上，最後落回五條凪那頭過分顯眼的白發上。
花山院由梨：“……”
她覺得自己的清白，可能已經在這家酒店被埋葬第二次了。
五條悟站在她身後，懶洋洋地彎起唇角。
“花山院，孩子問你話呢。”
由梨猛地回頭瞪他。
“五條悟，你少幸災樂禍。”
“我哪有。”
他端著餐盤，笑得漂亮又欠揍。
“只是覺得你適應得挺快。”
“我沒有適應！”
“嗯嗯。”
“你不要嗯嗯！”
五條凪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由梨，又看了看餐臺上的玉子燒。
“那……花山院姐姐，小凪可以吃玉子燒嗎？”
由梨的表情僵了一下。
那聲“花山院姐姐”落下來，比“媽咪”還讓她難受。
太禮貌。
太懂事。
像一個小朋友把自己從家人的位置上小心搬走，端端正正地站回了客人的地方。
她低頭看著小凪，過了兩秒，才伸手拿起夾子，給他夾了兩塊玉子燒。
“可以。”
她把盤子遞給他，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
“小孩子早上要吃熱的。”
五條凪眼睛亮起來。
“謝謝媽——”
他話說到一半，又猛地停住。
由梨也停住了。
空氣裏忽然出現了一點很輕的尷尬。
夏油傑站在一旁，看著小朋友努力把後半個字咽回去的樣子，唇角的笑意淡了一點。
他伸手，替小凪拿了一碗味噌湯。
“慢慢吃。”
“謝謝傑叔叔。”
五條凪乖乖接過來。
夏油傑垂眼看著他。
“小心燙。”
他的聲音還是溫和的。
溫和得讓人挑不出一點問題。
可由梨聽見的時候，心口卻忽然泛起一點酸。
她曾經太習慣這種溫柔了。
習慣到以為它會一直在她身側。
習慣到所有人提起她和夏油傑的時候，她都沒有真正否認過。
直到五條凪從未來掉下來。
直到那個姓“五條”的孩子坐在她面前，用一雙和五條悟一樣的眼睛，把她以為平穩的未來撞出一道裂縫。
五條悟端著滿滿一盤甜點回來時，正好看見這一幕。
由梨站在小凪身邊，夏油傑替小凪放好湯勺。
三個人之間安靜得過分。
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聲。
“哇。”
由梨立刻警覺地看向他。
“你又想說什麽？”
五條悟把餐盤放到桌上，坐姿散漫，語氣也散漫。
“沒什麽。”
他用叉子戳了戳盤子裏的松餅。
“只是覺得畫面很感人。”
由梨皺眉。
“哪裏感人？”
五條悟托著下巴，笑吟吟地看向夏油傑。
“未來夏油先生和未來五條小朋友相處得很和諧嘛。”
餐桌靜了一瞬。
夏油傑擡起眼。
五條悟仍舊笑著。
“如果不看親子鑒定報告，確實還挺像一家人的。”
由梨的臉色變了。
“五條悟。”
她聲音壓低。
“你別這樣說話。”
五條悟偏過頭看她。
“我哪樣說話？”
他笑意很輕。
“花山院，你急著維護誰啊？”
這句話落下來，像一根細針。
沒有很用力。
卻紮得足夠準。
由梨一下子說不出話。
她當然想維護傑。
因為傑被這件事傷到了。
她也想維護小凪。
因為小凪什麽都沒做錯。
可她更清楚，五條悟這句話真正刺到的地方，遠不止這些。
她越是想解釋，越顯得慌亂。
夏油傑忽然笑了笑。
“悟。”
他把湯碗推到小凪面前，語氣平穩。
“吃早餐的時候少說點會影響消化的話。”
五條悟看著他。
“傑，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夜蛾大叔了。”
“那說明你確實很需要人管。”
“哦。”
五條悟慢悠悠地點頭。
“所以這就是花山院以後會選擇你的理由？”
由梨的手指猛地收緊。
小凪捧著勺子，茫然地擡起頭。
“選擇？”
沒人立刻回答他。
早餐廳裏人聲細碎，瓷盤碰撞，咖啡機發出輕微的蒸汽聲。
那些聲音都很普通。
普通到讓這張桌上的沈默顯得格外突兀。
夏油傑看著五條悟。
過了片刻，他才很輕地說：
“悟，你今天很在意這件事。”
五條悟唇角一翹。
“有嗎？”
“有。”
夏油傑的聲音仍舊溫和。
“你一直在提我和由梨醬。”
由梨的呼吸停了一瞬。
五條悟拿叉子的手也頓了半秒。
下一刻，他笑起來。
“因為很有趣啊。”
他看向由梨，語氣輕飄飄的。
“大家都覺得你會和傑在一起，結果未來忽然掉下來一個姓五條的小鬼。”
他頓了頓。
“花山院，你不覺得很好笑嗎？”
由梨看著他。
少年嘴角還帶著笑，那雙粲然生輝的眼睛卻冰冷刺骨。
像一場燦爛耀陽下的雪崩。
由梨沒有笑。
她看著五條悟。
看著他那副故作輕松、故作無所謂、故作全世界都很好玩的神情。
那張臉漂亮得讓人惱火。
也刺眼得讓人心慌。
她忽然意識到，五條悟今天所有輕飄飄的嘲弄，所有關於她和夏油傑的玩笑，所有把“未來夏油夫人”“未來夏油先生”掛在嘴邊的刻薄，都像一把被他隨手拋起來又接住的小刀。
刀鋒朝著傑。
刀柄卻也硌著他自己的掌心。
“很好笑嗎？”
由梨問。
五條悟臉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早餐廳裏亮得過分。
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白色餐盤上，松餅邊緣浸著淺金色糖漿，旁邊的小凪捧著勺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們。
五條悟擡起眼。
“花山院。”
他的聲音仍然帶著笑。
“你這麽認真幹什麽？”
由梨攥著餐巾的手指發白。
“我問你，哪裏好笑？”
五條悟看了她幾秒。
那雙藍眼睛亮得過分，璀璨奪目到了極點，多凝視兩眼都會被刺痛。
然後他慢慢彎起唇角。
“哪裏都好笑啊。”
他說。
“大家都覺得你會和傑在一起，你自己大概也這樣覺得吧？”
由梨的臉色微微一白。
五條悟繼續笑著，語氣輕得像閑聊。
“傑會照顧人，會替你拿味噌湯，會在你被我氣到跳腳的時候幫你說話，還會在你不想回答問題的時候替你把場面圓過去。”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淡漠而漫然地雙手抱臂往椅背上一靠，笑意愈發晃眼。
“多合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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