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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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由梨以為這個問題會讓自己男朋友稍稍被噎住一下。

畢竟他總是一提到過去就開始插科打諢著搪塞而過的態度。現在想想根本完全就是心虛嘛!

花山院由梨已經在短短時間之內腦補出來一個完整的劇情架構。

故事一定是這樣的——

她,作為一個好學生,乖乖女,高中的時候大概是同時認識了夏油君和五條悟。一個是和她一樣的好學生,乖乖男,一個是除了吸煙喝酒、估計是翹課打架兩不誤的吊車尾。

然後就像所有俗套的校園言情,好女孩喜歡上了壞男孩,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五條悟會去和黑·幫老大打架。可能他以前學生時期就惹上了山口組!

最後三個人分道揚鑣的原因,一定是因為好學生夏油君奮發圖強,最後是唯一一個他們三個人之中考上了東大或者早稻田大學這樣的高材生。

她……

她可能很遺憾的和五條悟這個吊車尾一起落榜了。於是男朋友現在成為了一名辛苦社畜,每天起早貪黑的教著一群傻白甜學生。

而她,因為曾經拉著一車板磚去幫男朋友打黑·幫老大,大概率是被揍出了腦震蕩導致了失憶不說,身體還孱弱成了這幅模樣,只能背著男朋友偷偷畫一些火影的同人稿子來攢錢補貼家用。

……想想就好心酸。

花山院由梨著實沒想到,五條悟這一次居然連想都沒想,就笑意盈盈著點了頭:“沒錯哦。看起來和新認識的那位朋友聊的不錯嘛,由梨醬。”

“都說了沒有新朋友啦,耳朵長在腦袋上不就是用來聽人說話的嗎,氣死我了!所以到底是哪一天嘛,你記得嗎。”

她一邊問著一邊塞完了最後一口蛋糕,不想再忍受周圍人熱切的目光,拉著他急匆匆的往門口走。

——戒指應該早就刻好可以去拿了。

“哼,我就知道這種重要的紀念日你肯定不會記得的啦,只有由梨醬才——”

他還是一副優游*從容的樣子,一只手被她牽著往門口帶著走,另一只手插在口袋裏,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跟在她身後,拖著散散漫漫的腔調,在她猝不及防的時候忽然開口:“7月27哦。”

她怔楞著驟然頓下了腳步。

和那個人說的日期,一字不差。

隅田川夏日祭的前一天。

跨出了咖啡廳,站在櫻花季大晴天正午三點的太陽下,花山院由梨卻在一瞬間如墜冰窖。

太過震驚,太多紛雜的思緒像驟然襲來的龍卷風,頭腦空白了一瞬的她甚至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

——她要帶他去Cartier嗎?明明該是個驚喜才對,可是原來連她悄悄認定的紀念日,都錯得離奇。

——竟然真的是7月27日。所以28號的那天,他真的是準備向一個女孩告白嗎?那個女孩是誰,不可能是她吧,不可能這麽巧吧??

——為什麽去年的7月27號他像是沒事人一樣啊,紀念日不是記得很清楚嗎?明明情人節和生日,甚至連白色情人節這種離譜小眾的節日都會帶她出去胡吃海喝,怎麽紀念日就裝聾作啞了呢?

“所以,七月二十七的這一天,我們到底是怎麽確定關系的?”

她頭一次在他面前,收斂起了所有笑意,這一次也沒有像小河豚一樣氣呼呼的鼓起腮幫,依舊牽著他的手,卻悄無聲息的退後一步,仰起頭看著他,說完這句話便抿著唇面無表情。

花山院由梨不喜歡這種感覺。

抓心撓肺的、迫切絕望的想要知道一個問題答案的感覺。真的像是火燒到了頭發根那種急迫。也不完全是好奇、探究、其中更混雜著更為覆雜的一種情緒。

她在害怕。

她害怕自己的過往真的比自己以為的要狗血滔天。是連松島菜菜子和石原裏美看都不會看一眼的那種劇本。

他歪頭笑著看她,仿佛玩味,那張好看的令人窒息的面孔上卻又透著些許令人不敢深思的,同樣令人窒息的神情。

“這麽想知道啊。”他低聲笑了笑,用著同樣饒有興味的語調問她。

“怎麽可能不想!想知道,我們兩個人之間,到底是誰先告白的、怎麽告白的、哪裏告白的、為什麽不是在第二天夏日祭告白的、為什麽全世界都覺得不可能在一起的兩個人到底是怎麽就在一起了啊。”

她一著急,語氣就急促了起來,看向他的烏黑透亮的眼珠又開始泛著潮潤的水光,明明冷著臉一副兇到不行的眼睛,卻因為眼底過分柔軟泛著水汽而顯得像是被欺負的快要哭出來了一樣在撒嬌。

不過這一次她是認真的。

認真的在索要一個答案。

這是她最近第二次認真。上一次認真——好像還是在前一天芭菲店裏向他索要一個任何關於過往的片段。

嘴上說著不去探究,可是她還是沒有辦法不去探究。

以前想去探究,是因為想要更了解自己男朋友,想要通過過去的他去拼出一個完整的他。而現在這不僅僅是全部的原因。她更是想要通過失去的殘缺的過往來拼湊出一個完整的自己。

失憶的人,從記憶層面來講,就像一個癱瘓在床的殘疾,把所有真相和敘事權都脆弱無力的遞交給了外人。

一提起過去,簡直就像一場大型的劇本殺,還是那種不知道本格還是變格的懸疑還原本。

“這麽說起來的話,”他仿佛想起來了什麽格外有趣的記憶,笑意愈發盎然:“我們誰都沒有告白耶。”

???

“那我們到底是怎麽在一起的啊!沒有告白怎麽可能啦!而且為什麽不是夏日祭那一天啊!”

“因為那一年夏天,雨下個沒完嘛。”他垂眼看著她,語氣輕得近乎漫不經心,“夏日祭的煙花,不可能等得到啦。”

雨。

又是雨。

像是某個她明明已經忘掉、身體卻先一步記住了的隱秘暗號一樣,那一個字落進耳中,心臟竟也跟著莫名其妙地一沈。

可他還是不肯把話說完。

花山院由梨終於有點惱了,也有點委屈。

她受不了他一副謎語人的樣子就是不說完全,拍開他的手,不顧來往行人的目光,任性地拱進他的懷裏,踮起腳尖用腦袋蹭著他的下巴撒嬌:“所以到底是怎麽回事嘛你說嘛快說嘛。”

“好啦。不要一著急就像小狗一樣拱來拱去地撒嬌嘛。超犯規誒,由梨醬。”

他用著揶揄的口吻戲謔著逗弄她,在她徹底爆發以前,終於好整以暇的慢悠悠地開口了:“其實那天之前的一天,由梨醬本來已經和我,大吵一架後單方面決裂了誒。”

他輕描淡寫地笑著說。

她停下蹭來蹭去、拱來拱去的動作,愕然地睜大眼睛。

‘決裂’是太過沈重絕對的字眼。是五條悟絕對不會用的字眼。

而他說出口了。

說明那天之前的被她遺忘的一天,她是真的單方面和他決裂了。

“有一只小狗玩偶,由梨醬,是我們一起在池袋那家游戲廳的娃娃機裏抓到的,花了七個五百円。硝子說,你每天晚上都會抱著它睡覺。”

“超——狠心哦,由梨醬,把小狗玩偶用剪刀剪得七零八落,還不好好進行垃圾分類,就扔到宿舍門口。哭得很傷心嘛,剪下去的時候,毛毛都被你哭濕得糾成一團了誒。”

他笑得風輕雲淡,指尖用著同樣輕描淡寫的力度,像以往無數次那樣,覆上了她頸側的吻痕,只是這一次上面還帶著新鮮生動的小傷口。

……總覺得這個畫面已經開始往狗血的方向走了。

也許是他的語氣太浮誇生動,也許是幻覺,她竟然有一瞬間仿佛聽見了那一天淅淅瀝瀝的雨。

不是嘩啦啦兜頭而下,仿佛瀑布似得大雨。

是煩人的、潮濕的、一點點滲透皮膚滲進骨髓縫裏的、陰冷的滴滴答答的連綿細雨,下個不停,溺斃了一個夏季的螢火蟲和蟬鳴。

“可是,我為什麽要和你決裂?一定是悟做了什麽超級壞的讓我生氣的事情!”她故作忿忿然地開口。

“就說小狗這種生物愛耍賴嘛。”他笑吟吟地調侃著她。

“由梨醬幹脆自成一種生物體系好了。超奇怪的誒。明明之前還好好的,笑嘻嘻的說著‘我最討厭你了’然後抓著人家衣角不放,第二天突然就開口說要決裂是怎麽回事嘛。”

她狐疑地蹙眉打量著他:“真的不是你做了什麽過分的事情?”

他誇張地長長嘆氣,曲起手指崩的她腦殼都快腦震動了,好煩人啊這人。

他頓了頓,像是隨口想起什麽似的,語氣輕得近乎漫不經心。

“本來說好了要一起去表參道的甜品店集郵的誒。”

“提前一個月買好的入場券,提前一年約好的這一年的集郵活動要一起,連從哪家店開始最先打卡都規劃好了耶。”

他說到這裏,唇角的笑意仍舊懶洋洋的,卻不知為何,讓人有點看不太清。

“人家可是期待了超——久的哦。”

微不可察地,他停了一瞬。

“頭一次一整晚沒睡覺的原因,竟然是因為太開心了。”

他的聲音依舊輕,甚至帶著一點慣常的玩笑意味,可她忽然又有些想要落淚的沖動。

“結果第二天——”他低頭看她,語調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就被由梨醬說,以後不要再和她說話了。”

“除了上課,也不要再見面了。”

他笑了一下,仿佛在漫不經心地嘲笑她,那笑裏不明的意味卻愈發濃郁了:“真的超奇怪耶,由梨醬,小狗都是這麽莫名其妙發脾氣嘛。”

真的很奇怪。

無論從什麽方面來說,花山院由梨都不是一個喜歡放狠話的人。她更不是一個擅長‘決裂’的人。決裂意味著分離。她討厭所有離別,也拒絕所有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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