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春歸(中）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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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春歸(中） 大結局
這日船行至滄州。
憑欄望去, 未散的晨霧如一抹薄煙繚繞著堤岸，雖是清晨，已遙遙可見車馬行人往來熙熙攘攘, 再有遠處屋舍鱗次櫛比，十分繁榮。
最有趣的是, 此時正是候鳥陸續北遷之際，成群的鳥兒盤旋於天際, 鳴叫聲此起彼伏，更是添加了幾分熱鬧。
看到岸邊淺灘悠然休憩的秋沙鴨，采芩忍不住道：“從前讀書, 讀到《滄州風物志》一節, 聽說這裏的清風樓十分有名, 最為稱道的是泊頭薰雞和黃驊面花。”
一邊說著, 一邊抿了抿唇。
采芃從未出過京，聽她這麽說, 不由神往。
采芷為人持重，總覺得這麽一走了之並不妥當，雖這幾日風平浪靜, 無事發生，她仍心中惴惴, 更不敢想回到梅溪是怎樣的風波, 聞言斥道：“咱們有正事，別成日裏記掛著玩耍。”
這話一出，兩個小丫頭不由t怏怏。
原薛辭盈惦記著祖母, 思量著如何說服端木神醫，歸心似箭，一路未曾駐留。聽采芩這麽一說, 想到上次進京為了完婚，便是匆匆經過，彼時滿懷期盼忐忑，並無閑情去欣賞兩岸的風景，而一眾人也跟著她來往奔波，這幾年甚是辛苦。
見采芩顯然是因觀鴨而思薰雞，她莞爾安慰：“難得采芩姑娘博古通今，今兒竟認真讀起書來了。”
“既到了此地，少不得去把薰雞和面花一起買了，咱們嘗嘗是否名副其實。”
遂傳話泊船半日，遣人去岸上采買些鮮蔬，再打聽當地有何特色之物，一並買了來，回去孝敬祖母長輩，分給姐妹們。
采芩采芃聽薛辭盈特特提了清風樓，有些歡喜，又赧然，知道薛辭盈是為了她兩人，抱著采芷的胳膊一個勁討饒，采芷也無可奈何，索讓倆人去安排午間的餐食，眼不見心不煩。
兩人笑鬧著去了。
采芷看一眼薛辭盈，見她揉了揉眼，捂唇打了個呵欠：“昨晚不知誰家船上吹笛子，吹了一晚，我沒睡好，且再去躺躺，午膳若好了，不用喚我，待我起來再用。”
這般說著，施施然扭身回屋補眠去了。
這位自出京之後，就真的拋棄了過往，每日好吃好睡，氣色都明艷了幾分，再想到京城的那位一點消息也無，忽覺悵然：以後，就這麽兩處相安？
明明，是一雙神仙眷侶。
.
然到了晌午，采買的人也一直未回，午膳已備好，采芩心心念念的面花仍不見蹤影。
這是以往從未有過之事。
憑他買什麽，這一上午的時間也足夠了罷。何況岸上叫賣聲絡繹不絕，人群如潮，這太平盛世，能有什麽事。
正這般想著，卻聽原來十分熱鬧的岸邊忽然安靜。
小販不叫賣了，擺攤的急匆匆收攤，原泊在他們旁邊的船只也揚帆準備駛離港口，原嘰嘰喳喳的海鳥和野鴨似也感覺到異常的氛圍，不約而同地沈默。
一柱煙的功夫，喧囂的堤岸已清場，一道旗花火箭沖天而起，塵煙飛揚中，馬蹄聲由遠及近。
采芷采芩三人正在甲板踮著腳尖眺望，眨眼間，旗幟烈烈，岸邊出現了一隊隊青衣兵士，隊伍整齊肅穆，馬蹄踏地的聲音愈來愈近，聽著沈重而肅穆，一下一下地似踩在人的心上。
采芷驀地屏息，隊伍分裂，當中一人一馬緩緩而出時，采芩眼前一熱，她的心奇跡般地平靜下來。
他，終於來了。
李翊翻身下馬，踏過接板來到船上。
三月春風裏，男子眉目明雋，一身尋常衣衫掩不住與生俱來的天皇貴胄氣度，采芷三人不敢直視，齊齊屈身請安。
他微微擡手止住，淡聲問：“王妃呢？”
這聲“王妃”一出，采芷的心又安了幾分。
她引著李翊來到樓上薛辭盈的房前，聽裏頭仍無聲息，輕聲提醒：“王妃昨兒沒睡好，仍在午歇。”
李翊眉眼未動，只略一沈吟便推門而入。
船中屋子狹窄許多，只擺著一架小巧的山水屏風作為遮擋。
室中彌漫著熟悉的淡而清甜香氣，為這午後又添了一絲靜謐。
李翊腳步頓了頓，自嘲地勾勾唇。
她輕飄飄地撇下他走了，如今且能好好地安睡，獨給他留一張薄薄的信箋。
“徐家姐姐與君本有夙緣，因我之故，兩相錯過。今世事安穩，應各歸其位......相伴兩載，君待妾至誠至厚，妾心懷感念......願歲歲相宜，終得圓滿。”
她也知相伴兩載，卻將自己的一顆心棄若敝履。
這幾日他如在水裏火裏，每每想到這處，
繞過屏風，走到榻前，他只略猶豫了下，手指挑起紗帳。
旋即被她氣笑。
便是這樣，她仍睡得香甜，長長的睫毛低低覆著眼睫，臉頰透著薄薄的粉暈，如染了胭脂色，紅唇微翹，似夢見什麽很愉悅的事情。
呵。
他看了許久，不覺伸出手，指腹慢慢壓在她唇上，仍是柔滑溫軟的觸感。
盡管他沒用力，她還是有所察覺，黛眉微蹙，臉頰朝裏偏了偏，顯然是因被人攪了好夢而不悅。
李翊眸光暗了暗，俯首在她耳邊，薄淡的嗓音溢出唇齒間：“王妃。”
自離了京，薛辭盈睡眠較往日好了許多，夜裏往往躺下再睜眼便是天明，即便如此，也還睡眠時長不足似的，白天總要找個時間再補一段兒。
她睡得極好，還做了個很美好的夢，夢裏重回溫泉山莊，他擁著她坐在山坡上，為她燃起漫天絢爛的煙火。
那一場煙花已消散在寒夜裏，卻在她心中永遠綻放。
她沈浸在夢裏，盡管似乎感覺到有人進了屋子，卻不願醒來，輕聲嘟噥了句，便翻身向裏。
肩頭卻被人握住，她茫然睜開了眼，看見是他，許是仍睡意朦朧，似醒非醒，一雙似睜非睜的眸子含著水意，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攀住他脖頸往他懷裏鉆，睡得溫熱的面龐貼著綢緞衣料摩挲，有微微的涼意讓她舒服地喟嘆了聲。
李翊靜了會兒，手臂攏住她身子，順著精致的蝴蝶骨往下撫到腰間，長眉覆又挑起。
原在他手掌間的細腰，竟也似豐潤了些。
還真是沒心沒肺。
思及此處，男人落在腰間的指骨略用力了些。
隔著薄薄的衣料，熱度如烙鐵一般，驀地將薛辭盈燙醒。
她明眸裏仍蘊著水，眼睛卻睜大，不可置信看他：“你你......”
在意識到兩人所處的地方，她下意識地松開手臂，人也往後退，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麽：“我，我們......”
男人一向對著她再溫柔不過的目光此刻卻有些冷。
春風融化了冰封的水面，卻似融化不了他周身驟然冷淡的氣息。
他不笑的時候眉眼之間亦有了壓迫感，視線相對，他徐徐啟唇，語調也極冷：“王妃，這是要去哪裏？”
他是沒有看到那張和離書麽？
薛辭盈皺眉，心裏思忖著。
不應該呀。
男人似知她心中所想，唇邊弧度更涼，眼神盯著她：“禦旨賜婚，明媒正娶，非死不能仳離。王妃出身世家，莫非不知？”
從前無論兩人心裏如何想，李翊待她是十足的體貼包容，這兩年也無形縱容了她的脾氣，聽他這般淡漠不留情的責備語氣，不由心中煩躁，陰陽怪氣道：“我這不是成全王爺麽？”
“宮變前夕，那般緊迫的時刻，王爺都惦記著白月光，置大業於不顧，妾豈能不成人之美？”
“王爺何必苦心瞞著，直說便是，妾並不是那不知情識趣的人！”
她在他面前甚少這般尖嘴利舌，紅唇如蝶翼顫動，倒與少女時候，他無意間見她在李忱前小性兒的模樣重合。
他靜靜凝視片刻，不待她反應，唇已印了上去，將她尚未出口的音調掩沒於唇齒之間。
這算什麽？
薛辭盈心裏陡然生出一股氣，她擡手推他，他的手卻牢牢扣住她的蝴蝶骨，不允她掙紮脫離，卻引得她更用力的抗拒，在他唇舌探入之際，她齒尖用力，狠狠咬住他的唇。
李翊吃痛，卻並不退讓，只是更深入地去吻她，淡淡鐵銹般的血腥氣在兩人唇齒之間彌漫，薛辭盈透不過氣，眼中蘊著水汽如含了淚。
最後，還是李翊松開，卻仍是將人緊緊攏在懷裏。
“盈盈，我的心意，莫非你至今還不明白？”
他望進她眼底，眸光深深。
“若你仍不信，我此刻只得將心剖與你看了。”
薛辭盈怔住，唇上猶染著他的血色與溫度，那句“剖心”之言沈沈撞入耳中，竟讓她一時忘了掙紮。他眼底的黯淡與深情太真切，如暮春運河的水浪，蔓延過她壘起的心防，於不知不覺中動搖她的決定。
她別開臉，聲音悶悶的，卻軟了幾分，嘆氣道：“那徐姐姐……”
“我從未對阿緗有過男女之情。”他指腹輕撫過她臉龐，迫她與他直視，正色道，目光明凈坦然。
此言與京中傳聞大相徑庭，薛辭盈意外，她垂了垂眼，又聽李翊道：“子慎與我都跟隨老國公習武，子慎自見到阿緗的第一面起，便傾心於她。每每見了阿緗，他喜形於色。”
“可......”薛辭盈抿抿唇，同為女子，她能感受到陸緗對於李翊的情愫。
李翊胸中氣悶，擡起她的臉，無奈道：“我與子慎情同手足，我怎麽會對他心愛之人生出想法。”
“哦，若不是因為陶子慎，你便會......”薛辭盈忍不住道，其實若不是李翊，她與陸緗未嘗不能成為好友，但不知為何，聽李翊如此說法，她心中酸溜溜的。
這般說著，她眉眼靈動，朝他輕輕一瞥。
李翊心中愛極她嬌俏的模樣，又不舍與她分辨道理t，只得苦笑：“是我的錯，但朝廷判罪，也得有證人證據罷。”
但這小祖宗的性子，若此時不分說明白，必然後患無窮。
他拉過她的手放在心口，薛辭盈指尖似觸到他身體的熱度，忙往後縮，卻聽李翊嘆道：“驍山之戰後，我雖後來痊愈，但身子大不如前，我本無心婚姻，何必耽誤好人家的姑娘呢，”
薛辭盈睫毛一顫，又聽他接著道：“可玉茗宴上，詩韻亭邊，我見到了一生中最美的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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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船行至滄州。
憑欄望去, 未散的晨霧如一抹薄煙繚繞著堤岸，雖是清晨，已遙遙可見車馬行人往來熙熙攘攘, 再有遠處屋舍鱗次櫛比，十分繁榮。
最有趣的是, 此時正是候鳥陸續北遷之際，成群的鳥兒盤旋於天際, 鳴叫聲此起彼伏，更是添加了幾分熱鬧。
看到岸邊淺灘悠然休憩的秋沙鴨，采芩忍不住道：“從前讀書, 讀到《滄州風物志》一節, 聽說這裏的清風樓十分有名, 最為稱道的是泊頭薰雞和黃驊面花。”
一邊說著, 一邊抿了抿唇。
采芃從未出過京，聽她這麽說, 不由神往。
采芷為人持重，總覺得這麽一走了之並不妥當，雖這幾日風平浪靜, 無事發生，她仍心中惴惴, 更不敢想回到梅溪是怎樣的風波, 聞言斥道：“咱們有正事，別成日裏記掛著玩耍。”
這話一出，兩個小丫頭不由t怏怏。
原薛辭盈惦記著祖母, 思量著如何說服端木神醫，歸心似箭，一路未曾駐留。聽采芩這麽一說, 想到上次進京為了完婚，便是匆匆經過，彼時滿懷期盼忐忑，並無閑情去欣賞兩岸的風景，而一眾人也跟著她來往奔波，這幾年甚是辛苦。
見采芩顯然是因觀鴨而思薰雞，她莞爾安慰：“難得采芩姑娘博古通今，今兒竟認真讀起書來了。”
“既到了此地，少不得去把薰雞和面花一起買了，咱們嘗嘗是否名副其實。”
遂傳話泊船半日，遣人去岸上采買些鮮蔬，再打聽當地有何特色之物，一並買了來，回去孝敬祖母長輩，分給姐妹們。
采芩采芃聽薛辭盈特特提了清風樓，有些歡喜，又赧然，知道薛辭盈是為了她兩人，抱著采芷的胳膊一個勁討饒，采芷也無可奈何，索讓倆人去安排午間的餐食，眼不見心不煩。
兩人笑鬧著去了。
采芷看一眼薛辭盈，見她揉了揉眼，捂唇打了個呵欠：“昨晚不知誰家船上吹笛子，吹了一晚，我沒睡好，且再去躺躺，午膳若好了，不用喚我，待我起來再用。”
這般說著，施施然扭身回屋補眠去了。
這位自出京之後，就真的拋棄了過往，每日好吃好睡，氣色都明艷了幾分，再想到京城的那位一點消息也無，忽覺悵然：以後，就這麽兩處相安？
明明，是一雙神仙眷侶。
.
然到了晌午，采買的人也一直未回，午膳已備好，采芩心心念念的面花仍不見蹤影。
這是以往從未有過之事。
憑他買什麽，這一上午的時間也足夠了罷。何況岸上叫賣聲絡繹不絕，人群如潮，這太平盛世，能有什麽事。
正這般想著，卻聽原來十分熱鬧的岸邊忽然安靜。
小販不叫賣了，擺攤的急匆匆收攤，原泊在他們旁邊的船只也揚帆準備駛離港口，原嘰嘰喳喳的海鳥和野鴨似也感覺到異常的氛圍，不約而同地沈默。
一柱煙的功夫，喧囂的堤岸已清場，一道旗花火箭沖天而起，塵煙飛揚中，馬蹄聲由遠及近。
采芷采芩三人正在甲板踮著腳尖眺望，眨眼間，旗幟烈烈，岸邊出現了一隊隊青衣兵士，隊伍整齊肅穆，馬蹄踏地的聲音愈來愈近，聽著沈重而肅穆，一下一下地似踩在人的心上。
采芷驀地屏息，隊伍分裂，當中一人一馬緩緩而出時，采芩眼前一熱，她的心奇跡般地平靜下來。
他，終於來了。
李翊翻身下馬，踏過接板來到船上。
三月春風裏，男子眉目明雋，一身尋常衣衫掩不住與生俱來的天皇貴胄氣度，采芷三人不敢直視，齊齊屈身請安。
他微微擡手止住，淡聲問：“王妃呢？”
這聲“王妃”一出，采芷的心又安了幾分。
她引著李翊來到樓上薛辭盈的房前，聽裏頭仍無聲息，輕聲提醒：“王妃昨兒沒睡好，仍在午歇。”
李翊眉眼未動，只略一沈吟便推門而入。
船中屋子狹窄許多，只擺著一架小巧的山水屏風作為遮擋。
室中彌漫著熟悉的淡而清甜香氣，為這午後又添了一絲靜謐。
李翊腳步頓了頓，自嘲地勾勾唇。
她輕飄飄地撇下他走了，如今且能好好地安睡，獨給他留一張薄薄的信箋。
“徐家姐姐與君本有夙緣，因我之故，兩相錯過。今世事安穩，應各歸其位......相伴兩載，君待妾至誠至厚，妾心懷感念......願歲歲相宜，終得圓滿。”
她也知相伴兩載，卻將自己的一顆心棄若敝履。
這幾日他如在水裏火裏，每每想到這處，
繞過屏風，走到榻前，他只略猶豫了下，手指挑起紗帳。
旋即被她氣笑。
便是這樣，她仍睡得香甜，長長的睫毛低低覆著眼睫，臉頰透著薄薄的粉暈，如染了胭脂色，紅唇微翹，似夢見什麽很愉悅的事情。
呵。
他看了許久，不覺伸出手，指腹慢慢壓在她唇上，仍是柔滑溫軟的觸感。
盡管他沒用力，她還是有所察覺，黛眉微蹙，臉頰朝裏偏了偏，顯然是因被人攪了好夢而不悅。
李翊眸光暗了暗，俯首在她耳邊，薄淡的嗓音溢出唇齒間：“王妃。”
自離了京，薛辭盈睡眠較往日好了許多，夜裏往往躺下再睜眼便是天明，即便如此，也還睡眠時長不足似的，白天總要找個時間再補一段兒。
她睡得極好，還做了個很美好的夢，夢裏重回溫泉山莊，他擁著她坐在山坡上，為她燃起漫天絢爛的煙火。
那一場煙花已消散在寒夜裏，卻在她心中永遠綻放。
她沈浸在夢裏，盡管似乎感覺到有人進了屋子，卻不願醒來，輕聲嘟噥了句，便翻身向裏。
肩頭卻被人握住，她茫然睜開了眼，看見是他，許是仍睡意朦朧，似醒非醒，一雙似睜非睜的眸子含著水意，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攀住他脖頸往他懷裏鉆，睡得溫熱的面龐貼著綢緞衣料摩挲，有微微的涼意讓她舒服地喟嘆了聲。
李翊靜了會兒，手臂攏住她身子，順著精致的蝴蝶骨往下撫到腰間，長眉覆又挑起。
原在他手掌間的細腰，竟也似豐潤了些。
還真是沒心沒肺。
思及此處，男人落在腰間的指骨略用力了些。
隔著薄薄的衣料，熱度如烙鐵一般，驀地將薛辭盈燙醒。
她明眸裏仍蘊著水，眼睛卻睜大，不可置信看他：“你你......”
在意識到兩人所處的地方，她下意識地松開手臂，人也往後退，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麽：“我，我們......”
男人一向對著她再溫柔不過的目光此刻卻有些冷。
春風融化了冰封的水面，卻似融化不了他周身驟然冷淡的氣息。
他不笑的時候眉眼之間亦有了壓迫感，視線相對，他徐徐啟唇，語調也極冷：“王妃，這是要去哪裏？”
他是沒有看到那張和離書麽？
薛辭盈皺眉，心裏思忖著。
不應該呀。
男人似知她心中所想，唇邊弧度更涼，眼神盯著她：“禦旨賜婚，明媒正娶，非死不能仳離。王妃出身世家，莫非不知？”
從前無論兩人心裏如何想，李翊待她是十足的體貼包容，這兩年也無形縱容了她的脾氣，聽他這般淡漠不留情的責備語氣，不由心中煩躁，陰陽怪氣道：“我這不是成全王爺麽？”
“宮變前夕，那般緊迫的時刻，王爺都惦記著白月光，置大業於不顧，妾豈能不成人之美？”
“王爺何必苦心瞞著，直說便是，妾並不是那不知情識趣的人！”
她在他面前甚少這般尖嘴利舌，紅唇如蝶翼顫動，倒與少女時候，他無意間見她在李忱前小性兒的模樣重合。
他靜靜凝視片刻，不待她反應，唇已印了上去，將她尚未出口的音調掩沒於唇齒之間。
這算什麽？
薛辭盈心裏陡然生出一股氣，她擡手推他，他的手卻牢牢扣住她的蝴蝶骨，不允她掙紮脫離，卻引得她更用力的抗拒，在他唇舌探入之際，她齒尖用力，狠狠咬住他的唇。
李翊吃痛，卻並不退讓，只是更深入地去吻她，淡淡鐵銹般的血腥氣在兩人唇齒之間彌漫，薛辭盈透不過氣，眼中蘊著水汽如含了淚。
最後，還是李翊松開，卻仍是將人緊緊攏在懷裏。
“盈盈，我的心意，莫非你至今還不明白？”
他望進她眼底，眸光深深。
“若你仍不信，我此刻只得將心剖與你看了。”
薛辭盈怔住，唇上猶染著他的血色與溫度，那句“剖心”之言沈沈撞入耳中，竟讓她一時忘了掙紮。他眼底的黯淡與深情太真切，如暮春運河的水浪，蔓延過她壘起的心防，於不知不覺中動搖她的決定。
她別開臉，聲音悶悶的，卻軟了幾分，嘆氣道：“那徐姐姐……”
“我從未對阿緗有過男女之情。”他指腹輕撫過她臉龐，迫她與他直視，正色道，目光明凈坦然。
此言與京中傳聞大相徑庭，薛辭盈意外，她垂了垂眼，又聽李翊道：“子慎與我都跟隨老國公習武，子慎自見到阿緗的第一面起，便傾心於她。每每見了阿緗，他喜形於色。”
“可......”薛辭盈抿抿唇，同為女子，她能感受到陸緗對於李翊的情愫。
李翊胸中氣悶，擡起她的臉，無奈道：“我與子慎情同手足，我怎麽會對他心愛之人生出想法。”
“哦，若不是因為陶子慎，你便會......”薛辭盈忍不住道，其實若不是李翊，她與陸緗未嘗不能成為好友，但不知為何，聽李翊如此說法，她心中酸溜溜的。
這般說著，她眉眼靈動，朝他輕輕一瞥。
李翊心中愛極她嬌俏的模樣，又不舍與她分辨道理t，只得苦笑：“是我的錯，但朝廷判罪，也得有證人證據罷。”
但這小祖宗的性子，若此時不分說明白，必然後患無窮。
他拉過她的手放在心口，薛辭盈指尖似觸到他身體的熱度，忙往後縮，卻聽李翊嘆道：“驍山之戰後，我雖後來痊愈，但身子大不如前，我本無心婚姻，何必耽誤好人家的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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