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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陌路(下) 為你塗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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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陌路(下) 為你塗藥

垂花門前, 馬車徐徐停下。

薛辭盈正要起身,眼前驟然暗下來,視線被披風的兜帽擋住, 還未及出聲詢問,身子一輕, 已被李翊抱下馬車。

盡管外頭鴉雀無聲,但想到那麽多下人等著, 不免讓人議論她太過輕狂,便是旁人瞧不見面容,她亦是有些赧然, 輕聲提醒:“王爺, 將我放下罷。”

奈何李翊根本不聽她的。

車簾掀起的那一刻, 男人臉上的陰沈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貫溫和淺淡的笑意。

經過昨晚,薛辭盈自是能感受到男人君子風度下隱藏的強勢, 他抱著她的手臂平穩有力,並不容她推拒。

他執意如此,她也無法可想, 只得在他懷裏做鴕鳥狀。

直到進了歲和院內室,他才將她放下, 這麽裹在披風裏, 許是因著憋悶,也約莫是因拂了她的意,小姑娘臉頰緋紅, 眸光盈盈嗔著他。

李翊一面解開披風的系帶,一面和聲為自己開脫:“你開口時,咱們已下了馬車。”

似乎事實確是如此。

薛辭盈抿抿唇, 可伸手不打笑臉人,自己郁悶了會兒,聽趙嬤嬤進來道水已備好,只得“嗯”了一聲,扭身往浴室而去。

身後傳來李翊一聲輕笑,她臉頰無端熱了熱。

褪落衣衫,邁入灑滿各色花瓣的溫熱水中,李翊昨晚在她身上弄出的印跡已淺淡許多,薛辭盈擡起手腕,盯著那依然明顯的紫痕失神。

李忱用的力道之大,恨不得將她的手腕捏碎,好在他還殘存著一份理智,不舍儲君之位,並沒有對她做出格的事。

否則,即便他們並沒有真的發生什麽,但若一旦暴露於人前,儲君失德,固然是動搖國本的大事,可於她,只能是死路一條。

因世人對女子一向苛刻。

忽然憶起今日,再想到李忱在德壽宮的一番經營,薛辭盈心跳似乎漏了半拍。

太後待她雖好,這皇宮於她,還是能少去便少去一次罷。

薛辭盈今日不讓人跟著,趙嬤嬤放心不下,在外頭候了許久,忍不住擡手敲門,喚道:“王妃,王妃。”

浴室裏卻無人回應。

趙嬤嬤愈加擔心,正要徑直推門而入,便見李翊從槅扇外走進來,換了身竹青色家常圓領襕衫,整個人月朗風清,嗓音溫潤道:“我來照顧她罷,嬤嬤且先自下去歇著。”

兩人既已圓了房,自是無需避諱,可是,趙嬤嬤看著眼前長身玉立的男子,不由訕訕。

自來都是妻子服侍夫君,哪有反過來的道理。

“嬤嬤放心。”似是看穿她的心事,男子含笑道。

李翊的這副容貌,天生便能夠讓人輕易卸下心防。

趙嬤嬤樂見小夫妻情濃,瞇縫著眼點頭:“那老奴托大了。”又絮絮叮囑他,擦發的巾子在屏風後的架子上,薛辭盈那一頭長發,定要擦幹了再睡,不然她第二日會犯頭痛,醒酒湯溫在外間的壺裏,過會兒出來,讓她用上一碗,不然她夜裏睡不安穩雲雲。

李翊極有耐心地一一應下。

趙嬤嬤見他神情始終和煦,歉然住了口:“是老奴僭越了。”

見李翊不以為忤,雖還掛心著薛辭盈,也只得有眼色地退下。

.

半透紗霜天木芙蓉屏風後,美人出浴。

纖長的藕臂慵懶伸出,自然而然等著屏風後的人奉上擦身的浴巾。

國公府的大小姐,是自幼被人服侍慣了的。

李翊不覺微笑,這般想著,卻甘之如飴地遞過巾子。

指尖相觸的微涼,令薛辭盈驀地回神,目光瞥見那竹青衣袖之下骨節分明的男子手臂,她後知後覺屏風後的人不是趙嬤嬤。

雖說已是夫妻,可她還不能接受兩人就這麽赤誠相對,尤其是心事重重的此刻。

“你!”她急忙地用寬大的浴巾罩住自己,想要責備他不經允準進了浴室,可那人卻是守禮君子,清雋的身姿只靜靜候在屏風後,又遞過薔薇粉的輕薄寢衣。

若按著往日的流程,出浴後,丫鬟會將潤澤肌膚的流雲珍珠膏一點一點抹在身上,可李翊的出現顯然打亂了固定的步驟。

薛辭盈默不作聲地接過寢衣,心煩意亂之下,發抖的指尖卻怎麽也系不好精美卻繁覆的蝴蝶扣。

屏風後的人輕嘆一聲,薛辭盈的驚呼聲未出口,雙臂已環住她柔軟的腰肢。

他應是在歲和院的另一間浴室洗漱過,身上的氣息愈發冷冽幹凈。

“我不看。”仿若感受到女孩子的窘迫,他低低安撫。

盡管閉著眼睛,修長手指卻分毫不差地系好寢衣的帶子,並未碰觸到那柔滑的肌膚,又將她抱出浴室,一點一點耐心細致地擦幹那一頭長發。

直到坐在榻上,整個人從頭發絲到足尖都清清爽爽,薛辭盈才似從呆怔夢游的狀態驚醒,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兩人各自躺下,睡意朦朧間,薛辭盈察覺到男人輕輕攏過她肩頭,將她帶到身側。

糜艷記憶湧上心頭,因著沐浴已緩解許多的感覺卷土重來。

在他的懷裏她垂下長睫,訥訥出聲:“王爺,妾身今兒著實累了。”

她毫無興致,也不願李翊發覺她的心事,這個男人溫和卻敏銳。

盡管知道以李翊的品格,並不會因此事懷疑她的清白,可或許是自尊心作祟,就是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的眼光曾經那麽差。

莫非在她心裏,他便是這般貪得無厭之人,絲毫不顧惜妻子的身子?

可想到昨晚自己的失控,他無言反駁,又在懷中人嬌慵的眉眼裏軟下心腸。

“昨兒不是嚷著那裏痛麽?”男人掌心托著碧色細長玉瓶,低聲哄著心愛的小姑娘。

“這是宮中秘藥,用上便不會難受了。”

因他這句話,薛辭盈倉皇失色:“是從母後那討要的?”

若是如此,往後她真真沒臉再見太後了。

“怎會?”便是親如母子,又怎能透露私闈之事,李翊一怔失笑,“大婚之前,便請信得過的太醫開了。”

“旁人不會知道。”

薛辭盈方松了口氣,纖細的腳踝被李翊握住。

“做甚?”

她那雙原本微微上挑的鳳眼因為他的舉動而瞪得溜圓,難得顯出幾分嬌憨可愛來。

“為你塗藥。”男人一臉理所當然,扭開瓷瓶,倒了點透明的藥膏在指腹。

薛辭盈腦中“嗡”地一聲,漲紅了臉,連連搖頭往後躲:“不用不用,我好著呢。”

“別動。”他卻並不容她抗拒,微涼的指尖探入寢衣的下擺,被她手忙腳亂按住。

手腕上深紫色的痕跡讓他視線一凝,她全副心力集中在他的指尖,渾然未覺。

“明兒我自己來罷。”她仰起一張嬌靨,柔柔央求。

她不能想象他怎麽為她塗藥。。

“你自己又瞧不見。”他頓了頓,低笑的嗓音在她耳畔,分外動聽,卻並沒有停,將薔薇粉色的寢衣往上堆,露出玲瓏的腰窩和細白的腿。

“聽話。”

“李則徽!”

薛辭盈又羞又氣,連名帶姓喊他,幾乎要落下淚來,偏偏男女力氣懸殊,在他手掌下根本動不得,只得任男人幽深的目光流連在隱秘的花圃,待身體感受到他微有些粗糲的指腹時,不用他說,也一動不敢動了。

她再一次深刻認識到這t男人的表裏不一,平日待她多有謙讓,可一旦決定的事,她根本改變不了。

藥膏清涼,隨著深入,他指尖的溫度灼燙。

薛辭盈咬著唇,足尖蜷縮,拼命壓抑心底升起的酥麻感,本應是緩解那隱約的不適感,可此刻卻成了煎熬。

待他細細塗完藥,她已出了一層薄汗,氣若游絲,輕輕喘息著,緊緊閉著眼。

然而其餘的感官格外靈敏,便是不看,也知他取了帕子,慢條斯理擦拭手指上的濕潤。

懷裏的人兒乖乖巧巧,掌心的肌膚嬌若菡萏。

李翊克制著眼神,撫平她寢衣上因方才掙紮躲閃弄出的褶皺,又在她汗濕的額頭吻了下,

“好了。”

緊繃的身體倏然一軟,手腕又被擡起,她不得不睜開眼。

清涼的藥膏覆上深紫色的痕跡,隔著帳幔渡進的朦朧燈色裏,他神情平靜,未發一言。

渴盼退去,動蕩的心緒漸漸平靜。

因著不愛,所以不會在意,更不會詢問。

即便深知這一點,她仍難掩失落。

“好了。”這次是她出聲,放下衣袖,她扭身朝裏躺下,背對著他。

他盯著她的背影半晌,又是那種堵心的感覺。

只要她開口。

不過是,他依然不值得她信任。

罷了,他與一個小姑娘置氣什麽。

李翊吹熄燭火,在黑暗裏糾結。

直到小姑娘均勻有規律的呼吸聲傳來,確認她已安睡,他才起身下榻,去了浴室。

竹青色的衣擺有一塊明顯的水漬,凝視片刻,李翊苦笑了聲,他的定力並不比她高明多少。

浴桶中的水已冰涼,他舀了一勺淋在身上,有花瓣的冷香和她身上的氣息。

一切平息後,他重又上榻,摟過他的小姑娘,頭並頭進入酣眠。

.

更深漏長,秋夜霜寒。

東宮。

已是過了亥時,太子妃所居的熏風殿依然燈火通明。

太子妃漫不經心地啜了口茶,才慢悠悠開了口,對著跪伏在地上的宮人道:

“這是好事呀。”

聲音裏甚至帶著笑。

殿下新擡起來的寶林有了身孕,東宮又要添丁,如何不是好事?

她那名義上的婆婆聽了定是喜上眉梢。

聞言,報訊的宮人臉頰幾乎貼到了地上,大氣不敢喘,更不敢擡頭看太子妃的臉色。

落針可聞的靜寂裏,男子聲音從外頭響起:“太子妃還未就寢?”

隨後是此起彼伏的請安聲。

太子妃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那越來越近的挺拔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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