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皇孫（下） 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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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皇孫（下） 晉江首發
曄兒短胖手指拽著薛辭盈的衣袖, 在太後懷裏扭來扭去，並不看李翊。
他與李翊，顯然很是生疏。
好在這份生疏落在眾人眼裏, 反而合乎情理。
太後是抵不住曄兒撒嬌的，語氣裏含著寵溺, 對李翊道:“也罷，哀家被這小魔星鬧得頭痛, 你將他送他過去玩一個時辰吧。”
然太後究竟不是尋常人家的重祖母，她為曄兒想得長遠，世事無常, 這孩子原應該是最尊貴的身份, 可他父母早亡, 她已年邁, 並不能護佑曄兒很久，曄兒還得仰仗他的親祖父。
再者則徽也能看顧一二。
是以她願意曄兒親近他們。
些許小事李翊自不會逆太後的意思, 遂含笑應是。
他們二人帶著曄兒離開後，太後便淡了興致，吩咐人都散了：“哀家乏了, 你們自去罷。”
淑妃暗地裏撇了撇嘴，若不是因著孝道, 以為誰願意來德壽宮熱臉貼著冷屁股呢。
眼見著和她一向面和心不和的德妃、賢妃俱恭恭敬敬起身應下, 她才款款站起，微微擡起下巴，矜持地看向太子妃。
這種場合, 太子妃素來還是給她這個婆婆面子的。
哪知太子妃竟恍若未見，而是快步去扶太後，關切問：“皇祖母, 您可是頭風又犯了？”
太後只是不待見景佑帝的嬪妃，對太子妃確有幾分真心疼愛，再加上近來聽說東宮之事，不免覺得太子妃受了委屈，便不欲拂她的臉面，拍了拍她的手慈藹道：“無事，人上了年歲便容易疲累而已，你如今掌管一宮，事體也不少......”
話未說完，便被太子妃急急打斷，她一張嬌美的臉龐滿是懇切之色：“這些事加起來也沒有皇祖母重要，我服侍皇祖母躺下再去。”
太後目光掃過淑妃忽青忽白的面色，心下替太子妃犯愁，面上不動聲色，親昵地捏捏太子妃秀氣的鼻梁：“好，皇祖母今日且受用一回。”
淑妃就這麽眼睜睜看著太子妃替過楊姑姑，扶著太後的手進了內殿，氣得渾身發抖，此時倒慶幸德妃與賢妃等人先走了一步，不然落在她們眼裏，還不定怎麽笑話呢。
真真和她那個娘一樣，仗著金枝玉葉的身份，跋扈嬌縱，也無怪阿忱偏寵侍妾......
景佑帝的身子，已然大不如前了。
忍，再忍一段時日，待到阿忱登上大寶，便是她揚眉吐氣之時。
“你與她對上，究竟對你無甚好處。”內殿裏，太後倚著迎枕，盯著太子妃看了半晌，終是勸她：“便是不喜，面上也不能讓旁人說了嘴去。”
太子妃並不辯駁，依戀地靠在太後肩頭，“嗯”了聲。
太後闔上眼，半晌，語重心長道：“左不過一個侍妾，無論如何越不過你去，男人的秉性就是這般，你得往長遠裏看，你們成親有三月了罷，先養好身子誕下子嗣，其餘的徐徐圖來便是。”
太子妃默然。
前世李忱雖惹太子妃嫂嫂傷心，可在她面前還是值得敬重的好兄長模樣，如今兩人做了夫妻才知，天下竟有這樣虛偽的男子。
他以為，她不知為何他對許思柔忽然冷淡下來，明明發現了曲江宮宴那日的端倪，竟還能佯裝不知，與她噓寒問暖，扮演舉案齊眉的夫妻，若這樣也便罷了，偏還賊心不死，又弄出個鳴珂惡心人，搞什麽替身戲碼。
若不是為了打消父親一番狼子野心，她何必與這樣的人虛與委蛇。
只，最近她竟發現，父親與李忱竟走得愈發近，心裏隱憂愈重，竟頻頻夢到前世，那些摧入肺腑的事。
她遲遲不應，太後也不好再勸，有些事，總得自己想明白，想著她從前待薛辭盈甚是親熱，雖因李忱兩人之間有了尷尬，可如今已各自婚嫁，便溫聲道：“哀家命人在兩儀殿外等著接盈丫頭，說起來你二人也許久未見，午間咱們娘兒仨用膳罷。”
太子妃驟然回神，縱然是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可他人的恩愛，更加映證自己處境的不堪，且她還心頭還疊著許多事，忙指了一事匆匆告辭。
太後望著太子妃離去的背影，目中浮上濃濃的憂慮。
.
薛辭盈一路握著曄兒溫熱的小手，甫一出德壽宮，便聽曄兒輕輕喚她：“姐姐”。
細微到幾不可聞的稚嫩聲線傳入薛辭盈耳中，薛辭盈駐足。
曄兒仰著一張圓嘟嘟的小臉，大眼睛水汪汪的，一眨不眨盯著她，眼圈隱隱發紅。
方才在太後宮裏強忍著裝作不識，此刻按捺不住，真情流露。
想到曄兒再怎樣聰慧，也只不過是個四歲的孩子，太後雖疼愛他，可以太後的年齡，還是有顧不到的地方。
薛辭盈被他看得心都軟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她在寧靜的秋光裏垂眸，大袖翟衣繁覆華麗頗有王妃的威儀，此刻周身的氣質卻是如水的溫柔。
她待曄兒，總是有如許多的耐心。
這樣的她，令他眼眸浮起不著痕跡的笑意，卻還是嗓音溫和提醒：“曄兒。”
他並未將曄兒當做尋常小孩子，進宮之前，他思慮再三，如實告訴曄兒他的身世，他的父母是怎樣的人，他亦承諾，無論曄兒是否回宮，他都會盡己之力護他一生平安。
許是孩童對父母的天生孺慕，曄兒毫不猶豫說，他想去父親和母親曾在的地方。
曄兒扁了扁嘴，黯然低下毛茸茸的腦袋。
薛辭盈欲言又止。
小不忍則亂大謀。
他們身後跟著一大群子人，何況宮中耳目眾多，並不是能夠傾訴離情的地方。
曄兒再擡起臉時，重又掛上孩童天真的笑容，甜甜喚了聲：“叔祖母。”
這稱呼薛辭盈不想再聽，是以她只是笑了笑，牽著他的手，問回宮後日常都做些什麽，誰在照料，得知施嬤嬤也跟著進了宮，才略略安心。
還未至兩儀殿，遠遠便見朱紅宮墻上一片燦金之色，想是兩儀殿前那兩株銀杏變黃了。
三四位身著緋色朝服的官員從鴻慶門裏走出，面色忿忿，似在激烈爭論，忽然語聲一停，原是眼尖的已瞧見他們三人。紛紛恭賀道：“王爺大喜。”
視線瞥見李翊身邊盛裝麗容的佳人牽著個玉雪可愛的孩童，曄兒這些時日偶來兩儀殿，是以這幾人見了他並不陌生，便也知曄兒身畔的女子是端王妃了。
見禮後一個頭發半白，紫袍玉帶的官員俯身逗曄兒：“小皇孫今個兒又來了？”
“諸位大人免禮，千字文我今兒剛記下來，要背誦給皇爺爺聽。”
面對著朝中重臣，曄兒又是另一副模樣，他挺直小身子，雖童音稚嫩，卻是一板一眼。
薛辭盈微曬，曄兒t天生過目不忘，早在雁柘山時，已將《千字文》背得滾瓜爛熟。
“小皇孫敏兒好學，甚有殿下之風啊！”那人捋須感嘆，顯似有些躊躇，思忖片刻後，方壓低了聲音，對李翊道：“王爺這些日子未進宮，許是不知，陛下近來甚是寵信玄同老道，臣等方才在殿中議事，竟允那騙子隨侍在側。”
說到這裏，其餘幾人亦生了激憤之心，七嘴八舌道：
“還問那騙子蔔是吉是兇。”
“國家大事，豈可如同兒戲？”
“王爺與陛下至親手足，還請王爺多勸勸陛下罷”
景佑帝沈迷於尋長生之道不是一日兩日之事，李翊先是訝然，隨後為難道：“諸位大人簡在帝心，都無濟於事，本王已久不上朝......”
幾人一時沈默，景佑帝對端王的忌憚，他們心裏也有數。
好在李翊脾性溫和，並不願讓人長久處於難堪的境地，見幾位大人面色微妙，掩不住失落，溫聲安慰道：“諸位大人的忠心，本王領會了，雖力有不逮，亦會竭盡所力。”
諸人皆覺得端王甚是通情達理，謝過之人，幾人告辭，聲音仍隱隱隨風傳來。
“還望陛下能聽進端王爺的話”、“昭憫殿下博極群書，少時便有文名，若不是......天妒英才呀！”
薛辭盈抿唇，擡起清透的眸子看向李翊。
李翊讀懂了其中無言的關心，心中歡喜，握著她的手，低低道：“你放心，我自會見機行事。”
兩人一左一右牽著曄兒的手進了兩儀殿。
轉過紫檀邊座平金九龍禦屏，內侍引著兩人出了穿堂，往西面的偏殿而來，解釋道：“陛下這些日子在西稍間裏歇息。”
隨著三人進入，殿門徐徐闔上。
許是因門窗緊閉的緣故，殿中光線並不明亮，但仍能見輕煙如絲如縷，從當中的青玉龍首銜環三足大鼎中逸出，濃郁不散的香氣縈繞在一重重鮫紗帷帳，人在其中，有一種不似人間的惶惑。
李翊眉心微折。
曄兒許是被那香氣熏到，連連“阿嚏”了好幾聲，打破了殿內安靜古怪的氛圍。
薛辭盈啼笑皆非，拿帕子給他擦了擦臉，曄兒眨了眨眼，示意她低頭，在她耳旁道：“曄兒上次來，不是這樣的。”
帷帳深處，蒼老的聲音緩緩問：“是曄兒麽？”
曄兒抽出被薛辭盈握著的手，便蹬蹬往裏頭跑：“是曄兒想皇爺爺了，皇叔祖便將我帶過來了。”
金地緙絲五彩加祥雲紋紗簾撩開，便見室內兩人一坐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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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是抵不住曄兒撒嬌的，語氣裏含著寵溺, 對李翊道:“也罷，哀家被這小魔星鬧得頭痛, 你將他送他過去玩一個時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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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她願意曄兒親近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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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最近她竟發現，父親與李忱竟走得愈發近，心裏隱憂愈重，竟頻頻夢到前世，那些摧入肺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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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驟然回神，縱然是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可他人的恩愛，更加映證自己處境的不堪，且她還心頭還疊著許多事，忙指了一事匆匆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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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身後跟著一大群子人，何況宮中耳目眾多，並不是能夠傾訴離情的地方。
曄兒再擡起臉時，重又掛上孩童天真的笑容，甜甜喚了聲：“叔祖母。”
這稱呼薛辭盈不想再聽，是以她只是笑了笑，牽著他的手，問回宮後日常都做些什麽，誰在照料，得知施嬤嬤也跟著進了宮，才略略安心。
還未至兩儀殿，遠遠便見朱紅宮墻上一片燦金之色，想是兩儀殿前那兩株銀杏變黃了。
三四位身著緋色朝服的官員從鴻慶門裏走出，面色忿忿，似在激烈爭論，忽然語聲一停，原是眼尖的已瞧見他們三人。紛紛恭賀道：“王爺大喜。”
視線瞥見李翊身邊盛裝麗容的佳人牽著個玉雪可愛的孩童，曄兒這些時日偶來兩儀殿，是以這幾人見了他並不陌生，便也知曄兒身畔的女子是端王妃了。
見禮後一個頭發半白，紫袍玉帶的官員俯身逗曄兒：“小皇孫今個兒又來了？”
“諸位大人免禮，千字文我今兒剛記下來，要背誦給皇爺爺聽。”
面對著朝中重臣，曄兒又是另一副模樣，他挺直小身子，雖童音稚嫩，卻是一板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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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孫敏兒好學，甚有殿下之風啊！”那人捋須感嘆，顯似有些躊躇，思忖片刻後，方壓低了聲音，對李翊道：“王爺這些日子未進宮，許是不知，陛下近來甚是寵信玄同老道，臣等方才在殿中議事，竟允那騙子隨侍在側。”
說到這裏，其餘幾人亦生了激憤之心，七嘴八舌道：
“還問那騙子蔔是吉是兇。”
“國家大事，豈可如同兒戲？”
“王爺與陛下至親手足，還請王爺多勸勸陛下罷”
景佑帝沈迷於尋長生之道不是一日兩日之事，李翊先是訝然，隨後為難道：“諸位大人簡在帝心，都無濟於事，本王已久不上朝......”
幾人一時沈默，景佑帝對端王的忌憚，他們心裏也有數。
好在李翊脾性溫和，並不願讓人長久處於難堪的境地，見幾位大人面色微妙，掩不住失落，溫聲安慰道：“諸位大人的忠心，本王領會了，雖力有不逮，亦會竭盡所力。”
諸人皆覺得端王甚是通情達理，謝過之人，幾人告辭，聲音仍隱隱隨風傳來。
“還望陛下能聽進端王爺的話”、“昭憫殿下博極群書，少時便有文名，若不是......天妒英才呀！”
薛辭盈抿唇，擡起清透的眸子看向李翊。
李翊讀懂了其中無言的關心，心中歡喜，握著她的手，低低道：“你放心，我自會見機行事。”
兩人一左一右牽著曄兒的手進了兩儀殿。
轉過紫檀邊座平金九龍禦屏，內侍引著兩人出了穿堂，往西面的偏殿而來，解釋道：“陛下這些日子在西稍間裏歇息。”
隨著三人進入，殿門徐徐闔上。
許是因門窗緊閉的緣故，殿中光線並不明亮，但仍能見輕煙如絲如縷，從當中的青玉龍首銜環三足大鼎中逸出，濃郁不散的香氣縈繞在一重重鮫紗帷帳，人在其中，有一種不似人間的惶惑。
李翊眉心微折。
曄兒許是被那香氣熏到，連連“阿嚏”了好幾聲，打破了殿內安靜古怪的氛圍。
薛辭盈啼笑皆非，拿帕子給他擦了擦臉，曄兒眨了眨眼，示意她低頭，在她耳旁道：“曄兒上次來，不是這樣的。”
帷帳深處，蒼老的聲音緩緩問：“是曄兒麽？”
曄兒抽出被薛辭盈握著的手，便蹬蹬往裏頭跑：“是曄兒想皇爺爺了，皇叔祖便將我帶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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