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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皇孫(中) 這孩子顯然比她所想更能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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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皇孫(中) 這孩子顯然比她所想更能適……

鏡中, 兩張同樣堪稱絕色的面容交相輝映,呼吸交錯的剎那,是無言的旖旎流淌。

丫鬟們抿嘴笑著退了出去。

薛辭盈眨了眨眼, 嗓音柔柔:“那便請王爺為妾身畫眉如何?”

“遵命。”李翊自是無有不從。

他修長手指執起螺黛,目光落在她眉宇間, 清淺明凈似這秋日初晨明凈如洗的天空,只印著她一人的身影。

縱然兩人已有昨晚的親密, 對著他這般專註與深情的模樣,薛辭盈仍忍不住怦然心跳。

她垂睫,遮住眼底的情愫。

黛石與肌膚的相觸, 有些微的涼意, 他一點一點細細描繪。

她忍不住期待。

聽他道:“好了”, 她擡起眼眸, 微怔。

鏡中人長眉連娟,淡遠舒揚, 竟是她在家中常畫的遠山眉。

這挽弓執劍的手,原來做細巧的事,也游刃有餘。

“春色在眉彎, 倩誰臨遠山。”溫熱的氣息落在耳畔,引起酥麻的戰栗。

猶記清晏池邊, 玉茗晏上, 她亭亭立在一株重瓣山茶花旁,眉黛春山,目含秋水, 名花佳人兩相宜。

回府後,他翻遍詩書偶得此句,方知文人墨客筆下之言並非誇大其詞。

薛辭盈定了定神, 不想他因此而得意,她唇角翹起,卻淡淡吐出“尚可”兩字。

“則為夫還需努力。”他含笑,沒錯過她唇邊一閃而過的慧黠,心情大好。

如是將新婚的妻子哄得開顏,也到了進宮的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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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馬粼粼,薛辭盈無端生出近鄉情怯之感。

上次進宮,她還是以太後未來孫媳的身份,而今日,卻是兒媳拜見婆母。

太後雖素來待她慈厚和藹,楊姑姑亦曾笑意晏晏與她道:太後極盼著這場婚事,可太後,真的願意這場婚事麽,還是因著李翊的執意而不得不接受她。

她甚少這般患得患失,攏在袖中的指尖無意識地攥緊。

宮門前,李翊自然不過地將妻子扶下馬車,兩手交握的時候,他不由楞了楞,隨即了然他的小姑娘緊張了。

李翊有些心疼,長指微微用力,試圖撫平她掌心的深痕。

薛辭盈卻飛快地抽出手。

依著宮規,她是要在他一步之後的位置,宮門前人來人往,她不想再因這些小事而惹人非議。

李翊目光掠過妻子低垂的眉眼。

她雙手交疊於腹部,面上笑容端莊嫻雅,無論是禮儀還是姿態,都完美得無懈可擊。

那種郁悶又無處著力的感覺卷土重來。

她將自己,僅僅定位為他的妻子,他的王妃。

沒關系,來日方長。

李翊緩緩吐出胸中的郁氣,重又拉起妻子的手,雖未出言安撫,握著她的手卻未松開半分。

薛辭盈訝然看他,卻只瞥見他清雋的側顏,感受到他無聲的堅持,心中輕嘆,卻仍如有暖風拂過,不由唇角微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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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喜靜,只令嬪妃們每月十五和年節裏前來請安,今日並非這種時候,德壽宮裏,卻是堪比節慶之日的熱鬧。

皇室宗親的女眷,景佑帝有頭有臉的嬪妃,此刻都圍繞在太後身邊,奉承說笑,待聽到內侍通傳,殿中驟然一靜。

有人若有若無瞟著淑妃。

曲江宮宴那日,淑妃如願以償得了個身份更加顯貴的兒媳,侄女也順利進了東宮,只太子妃身份顯貴的弊端,便是婆婆也得客客氣氣捧著,並不敢輕易拿捏,更兼太子近來偏寵一個書房服侍的婢女,還擡了寶林,卻冷落為自己生了女兒的表妹,母子之間亦生嫌隙。

淑妃這些日子著實不順意。

然不管心裏如何想,她面上笑容一如既往的溫柔親切。

自然也有人懷著看八卦的心態打量著太子妃。

太子妃婚後,原最沈不住氣的性子倒改了大半,整個人如一夕之間長大,太後前些日子都曾讚過的。太子雖寵著那寶林,卻也甚是敬重太子妃。

太子妃端端正正坐著,天之驕女的氣勢絲毫未減,旁人若是看她,她便直直看回去,那看她的人反而覺得尷尬。

在座的太後期盼已久,忙不疊吩咐:“快請進來。”又低頭逗膝下粉雕玉琢的小童:“曄兒還沒見過叔祖罷?”

曄兒先是揪起眉頭思索了一會兒才慢慢松開。

太後愛憐地摸了摸他的頭。

曄兒這才睜大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瞳仁如黑葡萄般剔透望著自己太祖母,奶聲奶氣問:“叔祖有胡子麽?”

“.....”太後想起自己風神秀徹的幼子,想象不到他額下三縷胡須是什麽樣子,好笑道:“怎會?”

“可皇爺爺就有呀。”說著曄兒還仿著景佑帝,裝模作樣捋了捋自己圓嘟嘟的下巴。

小孩子故作老成最是可愛,諸人雖心思各異,但還是被他引得捧腹大笑。

這會子功夫,李翊夫妻已邁進殿中。

眾人不約而同望向緩緩而來的一雙玉人,眼前一亮,心裏都暗讚:端的是風采無雙。

薛辭盈眸光掠過殿內泱泱人群,落在倚著太後的曄兒身上,察覺到衣袖之下李翊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恐在人前落了痕跡,她垂睫移開了目光。

兩人來到太後跟前拜下。

太後早等不及命人扶起,對上老人家滿是期待隱含淚光的雙眼,薛辭盈雙頰發熱,輕輕喚了聲:“母後。”又奉上茶。

太後語聲裏既是感慨又是欣慰:“好!好!好!”

她接過茶飲了一口,如尋常人家的婆母般,褪下一個鐲子給薛辭盈戴上。

這鐲子式樣古樸無華,隱約有細密的紋路,凝重光潤,泛著隱隱的香氣,將皎白如雪的纖細手腕映襯得分明。

他們成婚,太後已賞賜許多。

太後並不容她推辭,拉著她的手端詳片刻,語氣裏帶著對過往歲月的緬懷:"此鐲共有兩支,是哀家封後之日,隆盛太後賜下的,據說是元祖時,焉耆國戰敗送上的貢品,其國土上百年才長一尺的烏金木琢成,香氣歷久不散,佩戴可凝神養身。”

“此木後已絕跡,這鐲子已是世間孤品。隆盛太後賜給哀家,哀家也送給自己的兩個兒媳。”

則那一支,應是被太後賞賜給了李從憫的母親,景佑帝的發妻。

這一幕刺痛了淑妃的眼。

縱然元後已,在太後眼裏,她們始終是妃妾。

雖宗親們從前在宮宴上已大多見過,可今日是正日子,楊姑姑還是引著薛辭盈一一拜見。

先是長輩,再是平輩見禮,當那著真紅大繡織金龍鳳紋禮服的身影走近時,視線交匯,面前女子眼波澄澈,面泛桃花,她心裏卻只想冷笑。

她看得分明,薛辭盈與端王雖因著禮節,並沒有在眾人面前有什麽出格的舉動,但兩人目光偶爾一觸即分,卻是黏連不斷的情意綿綿。

薛辭盈早將見異思遷,將兒子拋到了腦後。

偏阿忱是個實心眼的孩子,還念念不忘,因著她做了許多錯事。

想到李忱身旁那個叫鳴珂的侍妾,淑妃神色晦暗,護甲幾乎扣入掌心,再難維持笑容。

薛辭盈如今自是不會在意淑妃的想法,只是對上她身側的太子妃時,哪怕兩人只是因著共同的目的,短暫地合作過,再無其他交集,她對這個孤軍奮戰要達成自己目的的小姑娘,仍然心懷關切。

兩人對視一眼,太子妃依著禮節福了福身,恭恭敬敬道:“皇嬸。”

薛辭盈含笑還禮。

兩人的平心靜氣落在想看好戲的人眼裏,難免怏怏。

可世家貴女的風度便是這般,哪怕嫉妒得心裏發狂,恨不得對方明天去死,往來笑談之間不見刀光劍影。

見過一輪,太後便指著曄兒對兩人道:“你們瞧瞧這是誰?”

曄兒在這時展現了他的早慧。

他歪著腦袋先看看太後,又疑惑地看向薛辭盈和李翊。

李翊面色從容,微微頷首。

曄兒連忙用肉肉的小手捂著臉,似乎有些害羞地往太後懷裏挪了挪,卻又從短胖的手指縫裏偷偷看她和李翊。

薛辭盈原本最掛念的是他,對於曄兒的將來也不無猶疑和歉意,可這時候面對著顯然在宮中游刃有餘的曄兒,她有一瞬的恍惚,或許是因著血脈,這孩子顯然比她所想更能適應這深宮。

太後將他往懷裏摟,笑得合不攏嘴地打趣:“我們曄兒這是怎麽了?”

“臣妾雖未進宮,可也聽說過,”薛辭盈開口,目光掠過曄兒,是佯裝不識的驚喜:“是昭憫殿下和姌姐姐的孩子麽?”

“這眼睛,t這嘴巴,這鼻子.....”太後攬著曄兒感嘆:“可不與他娘親一個模子出來的。”

曄兒眉目之間依稀有李從憫的影子,面容的秀氣之處卻是隨了徐姌。

太後把曄兒拉到兩人面前,教他道:“該喚叔祖和......叔祖母的。”

在雁柘山上,曄兒可是甜甜喚她“姐姐”的。

薛辭盈從未想過,與李翊成婚,有朝一日,她成了曄兒的叔祖母。

實是令人匪夷所思。

聽曄兒聲音清脆地問:“太皇祖母,她都沒有頭發花白,怎麽也是祖母呢?”

薛辭盈不無怨念地瞪了眼李翊。

太後感受到她的郁郁,也是,這般嬌花軟玉的人兒,生生被喚老了。

可輩分又確是如此。

太後瞥了眼自己兒子,揉了揉眉心。

李翊親眼見著,自己母後真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兒子,不過這是他樂見的。

原先擔心母後因著李忱而對薛辭盈不滿的心,此時終於放了下來。

他抵拳輕咳了聲,轉移兩個女人的註意力:“皇兄這個時辰下朝了罷?”

太後這才想起兩人還要拜見皇上。

“也是,”太後道:“你們過去走一趟吧,”她拍了拍薛辭盈的手:“皇帝許會留下則徽議事,你便回來,咱們娘倆好好說說話兒。”

“曄兒想皇爺爺了!”曄兒許久不見薛辭盈,下意識地想與她多呆一段時間:“叔祖.....帶曄兒去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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