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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皇孫(上) 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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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皇孫(上) 晉江首發

夜冷霜寒。

陶然垂手立在廊下, 看他的主子披著薄氅推門而出,面色比夜色還冷三分,周身氣息冷冽如冰。

但可以理解。

任誰在這個時候被攪了好事, 臉色都不會比李翊好多少。

陶然一個激靈,稟報道:“齊國公府求見, 說陸姑娘病勢反覆,還請王爺.....”

話到此處, 忽聽李翊輕嗤一聲。

他擡頭,李翊神色淡淡,清淺眸光洞若觀火。

餘下的話戛然而止。

可是想到陸緗得救時, 含淚望向李翊的眼神, 她眼裏看不見其他人t。

她踉踉蹌蹌撲過來, 倒在李翊的手臂上, 他面色冷峻將她抱上馬車,便是昏過去了, 她的手指依然緊緊揪著他的衣袖。

陶然心中絞痛,那一刻再不能自欺欺人。

李翊擡手止住,往月洞門外走去。

陶然默默跟上。

今夜月圓, 月光灑在青色的甬道上,亮如白晝。

李翊回頭瞥見陶然失魂落魄的模樣, 怒其不爭。

從前他只知陶然喜歡陸緗, 卻不知他用情至深,到了這般地步。

後宅婦人拙劣到一眼就能看清的手段,將他支使得團團轉。

“子慎, ”李翊看向陶然,“你知道自己在做甚。”

陶然錯開眼,沈默不語, 月色下側臉冷硬。

李翊嘆了口氣,他嗓音清冷,只在提到自己的小姑娘時,染一線溫和,“我已娶妻,新婚之夜拋下她已是萬般不妥,幸得她寬宏不計較。”

“但,只此一次。”

“若不然,周老去看看也使得的。”陶然訥訥垂頭,語氣沮喪。

李翊笑了笑,漠然道:“國公府的對牌叩不開太醫院的門麽?”

他敬重老齊國公,願意在他身後照拂齊國公府,可這並不意味著老夫人可以越界,將手伸到端王府裏。

而他雖不知齊老夫人執念,卻熟谙她的性子,周老不是不能去,但於她而言,只要有一線可乘之機,她便以為他對陸緗尚有情分,後面定會生事。

陶然無話可說。

“西梁恐已生變。”有些事只能陶然自己想明白,李翊不欲多說,他轉了話題,沈聲道:“我明日進宮請旨,你做好準備,手上事務交給吳柏與暗九,不日趕赴涼州。”

陶然神色一凜:“是!”想到京中不久風雲將起,他卻無緣得見,他擡眼看眼前的年輕男子。

澹青月光下他薄氅在秋風裏獵獵,氣度沈凝,淵停岳峙,若一柄光華內斂的劍,可若這劍出鞘,風雷動,天地變。

他已沈寂太久,跟隨他的他們亦然。

原以為餘生再無出頭之日,可不想,自家將要修道的主子,還是為一女子亂了心弦,踏入這皇權紛爭裏。

想到歲和院裏的那位,又為陸緗心生戚然,情之一字最難解,落花空有意,流水卻無心,而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只眼下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半月前,他們救出陸緗時,意外發現挾持她的一眾歹人裏,竟有西梁人。

“我已傳信常老將軍,你二人配合穩住西北軍,”李翊交待,“涼州安定,西梁不敢妄動,我才無後顧之憂。”

陶然拱手:“屬下定不負所托。”

若能還京,再將心裏話說與她,等她予他的審判,無論是甚麽,他都接受,若不能,那些話也不必說了,何必為她徒添煩擾。

“去罷。”蒼茫夜色裏,遙望皇城,李翊不掩眸中的勢在必得。

齊國公府遣來的人無功而返。

聽著下人的稟報,齊國公老夫人惱怒至極,將手中的茶盞狠狠砸下。

“見異思遷!狼心狗肺,真真是負心薄情,國公爺你真真瞎了眼......”她破口大罵。

齊國公夫妻在旁聽得一臉尷尬,在他二人看來,李翊待齊國公府實是仁至義盡,先前人家為了救自家妹子連大婚之夜都沒顧得上,自家這樣一而再再而三,便是真真不識趣了。

奈何他對嫡母有著天然懼意,老夫人在火頭上,一聲都不敢吭。

直到陸緗悠悠醒轉,聽著外頭的斥罵聲,出聲喚道:“母親。”才讓老夫人消了聲。

齊國公老夫人對唯一的女兒是真心疼愛,聽她醒來便住了口,再看如木雕泥塑般杵在眼前的庶子夫婦更覺礙眼,不耐道:“快離了我的眼,成日裏哭喪著臉,好似受了多少氣!”便起身去看陸緗。

齊國公夫妻二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松了口氣。

待走到院中,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國公夫人拽著丈夫的衣袖,焦急道:“這可如何是好,王爺定是惱到了十分。”

齊國公一夜未睡一臉疲憊,打了個呵欠又忍不住唉聲嘆氣:“誰說不是,我昨夜便勸阻母親,她偏偏不聽。”

想到自家婆母那一意孤行的執拗性子,國公夫人也甚是頭痛,她也不知婆母這般鬧騰,是要個什麽說法。且不論先前李翊與陸緗有無情分,總歸眼下人家已有正妻,堂堂國公府的嫡出小姐,還能去端王府做妾不成?

好在陸緗這小姑子,素日只是清冷了些,卻與婆母脾性截然不同。

她沈吟著道:“待阿緗身子好些,咱們與她分說,讓她慢慢勸勸母親罷。”

.

燭影搖紅,李翊的眉眼溫潤又璀璨,如暖玉瑩光。

本已做好他如新婚之夜那般一去不歸的準備,薛辭盈反應不及,呆呆望著他。

不過一瞬,她定了定神,掩下滿腹心事,嗓音輕輕淺淺道:“無事,是做了噩夢,便醒了。”隨後溫婉一笑:“時辰不早了,明兒還要進宮,王爺早些歇下罷。”

明明見他衣飾齊整,卻半句不問他去了哪裏。

笑意凝在唇角,李翊靜靜看自己的妻子。

她換了身薔薇粉色的中衣,淡雅而婉約,烏發如雲披在肩頭,容顏楚楚,長睫還掛著淚珠,是如方才歡好時,那般嬌柔不設防的模樣。

眼波卻清澈冷靜。

他迫不及待歸來的熱情一寸一寸涼了下,心頭重又泛起熟悉的不確定和挫敗感。

賢淑,大度,懂事,妻子的角色,她扮演得真是盡心盡力,得心應手,唯獨少了那份在意。

如是這般想著,李翊緘默片刻,將人擁入懷裏。清清淺淺的梨蕊香襲入鼻端,他下頷抵著她的鬢發,自嘲地想:

罷了,堂堂男兒,豈能與小姑娘斤斤計較,天長日久,總歸她會感受到他的心意。

溫熱指腹揩去她眼角的淚,他開口解釋:“阿緗......陸姑娘受了驚,這些日子一直未好,方才,是齊國公府的人過來了。”

他斟酌著言辭,卻察覺懷裏的嬌軀動了動。

薛辭盈並不知陸緗因此生病,聞言有些驚訝,但因她經歷過被擄的那種驚怕與絕望,對陸緗自是感同身受,這種時候,便是再怎樣堅強的女子,也是渴盼愛人的溫柔安慰罷。

而且陸緗並不是矯情生事的性子,她想,若不是實在難捱,齊國公府也不會舍了臉面,這個時候來訪。

李翊垂眼,便見懷裏小姑娘目光瞟著他,若有所思。

雖不知她在想什麽,卻莫名被她氣笑,他皺眉:“看我作甚,我又不是太醫。”

“何況,今晚我怎能離府?”

薛辭盈“哦”了聲,在心裏默默道:心病還需心藥醫,於齊國公府而言,你可比太醫有用多了。

不過他還記著這是與她真正的新婚之夜,縱然明知這是他教養和品性使然,她心裏仍有些許的安慰。

她思緒分散東想西想著,不提防唇角被他重重咬了一下,忍不住“呀”了聲。

收回神來,見他定定註視著她,神情裏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薛辭盈茫然,不知他這是突然生的哪門子氣。

她明明什麽都沒說。

是覺得她對陸緗並不關心麽?

可她並不覺得陸緗願意在這種難堪的時候看到她。

於是她猶豫著道:“若不然過些時日,我去看望陸......唔”

話音未落,她已覺天旋地轉,整個人被他壓在身下。

他的唇落在她耳垂,恨恨道:“長夜漫漫,王妃倘有心情,不妨做點旁的。”

.....

翌日清晨飯閉,男人神清氣爽,慢條斯理飲盡杯中的清茶,含笑看向正對著明鏡梳妝的小妻子。

她身旁的小丫頭一邊梳頭一邊絮絮念叨:“這支五鳳纏枝金步搖如何?很襯王妃的身份,墜子便用菱花紋鑲東珠的這對罷,起臉色。”

采芩忍不住覷了自家小姐一眼。

雙頰嬌艷,眸含春水,是再上好的胭脂也無法暈染的顏色,眼下卻是一團淡淡的青黑,似乎昨晚並沒休息好。

想到正房一晚上了好幾次水,再想到今早她進屋時,那一床的春光淩亂,她有些後知後覺的了然,慢慢紅了臉,聲音漸低。

雖然晨起又沐浴了一遍,可此刻薛辭盈仍然腰酸腿軟,全身仿佛從裏到外被馬車來來回回碾過般,沒有一絲力氣,昨夜李翊莫名奇妙的火氣上來,任她怎樣哭求都無濟於事,導致她今早險些誤了時辰。

采芩與采芩進來服侍時她滿心尷尬,忙不疊起身時,腿都用不上力,險些撲到地上,那人好整以暇地伸手,她摔到他懷裏,旁人瞧上去,便如她主動投懷送抱一般。

再看向鏡中的自己,她今日刻意擇了身立領對襟的衣衫,便是為了遮掩脖頸的痕跡,想到此處,薛辭t盈含嗔帶怒瞪了肇事禍首一眼。

那人卻渾然不覺,施施然過來揮退采芩,低聲笑道:“為夫來為王妃妝扮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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