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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琴瑟(上) 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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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琴瑟(上) 晉江首發

“滄瀾堂運營以來, 你所耗心血最多,將它交給你,我很放心。”

身形修長的男子負手立在窗前, 明凈的秋光在他一身玉色錦袍上流轉,斑駁迷離, 又漸次淡去,如過往並肩而戰的歲月, 也是這般於歲月經年裏,倏忽而過。

簡秋垂眼,目光落在桌案上薄薄的一紙契書上, 眼眶頓時酸澀, 喉中也似被什麽堵住, 許久, 才找到自己的聲音:“為什麽?”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總舵設在揚州,與京中消息往來不便, 今後滄瀾堂諸事,你可自擇,不必再回報於我。”

他的嗓音, 一如既往的溫和。

從窗外溜進的風不經意翻開紙頁,白紙黑字寫得分明:除江南謝那一股外, 餘下九成, 她占五成,如此,她可擁有滄瀾堂的最高決策權。

可滄瀾堂發展至今, 是因他的謀劃,也是因所有人對他的不貳忠心。

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心血, 皆不過是為得他一句讚許,一聲肯定。

“主上,您是要放逐我麽?”即便是心知肚明,她仍然執拗地問出這一句。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男子輕笑一聲,轉過身來,眸光淡淡掃過她,“這些打算,我從西北回來便有了。”

“我亦曾說過,你們,應有自己的人生。”

他從不吝惜厚待追隨他的人。

“若我不想呢?”有什麽轟然倒塌,她心裏是落雪般茫茫然一片,脊背卻是筆直,問道。

他是她畢生追尋的方向與始終堅執的信仰,若失去他,她並不知何去何從。

“你若不想......”他指尖在桌案敲了敲,沈吟半晌,緩緩道:“西北亦可,沈瑯歸來,軍中正是用人之際。”

“我會設法使你恢覆原職。”

簡秋閉了閉眼,知他決心已下。

他治軍風格一貫如此,令下無人駁。十數年戰場的波詭雲湧,他的精準判讀和對人性幽微的把握,至今未錯過。

“是為了......王妃麽?”

生於錦繡叢中的大小姐,生平所受最大挫折便是愛人負心,卻不知便是在她自覺最艱難的時候,亦有人在默默守護,不求回報。

直到他再不能忍受她被另一個男子覬覦,以及未來,因為無上君權,再次失去她的風險。

提到薛辭盈,李翊眸中始現一抹暖色。

答案已在不言中。

“若你不能視她如我,”他平靜嘆息,她卻聽得出他語氣中的凜冽和不容質疑:“簡秋,天下之大,或許你該留意身邊的風景。”

簡秋渾渾噩噩出了松雪堂,漫無目的往前走,忽然聽到一管清脆的聲音:“喲!這不是簡姑娘麽?”

簡秋驀然回神,才發現自己已不知不覺走到歲和院門前。

薛辭盈身邊那個叫采芩的小丫頭站在臺階上,似笑非笑看著她,慢悠悠道:“這可不是松雪堂,簡秋姑娘不論什麽時辰都能闖進來。”

“簡秋姑娘可要我通報王妃?”

簡秋無意和一個小丫頭爭辯,她呆立半晌,苦笑一聲轉身離去:“不用了。”

便是見了薛辭盈,她要說什麽?

懇求她開口留下自己,看他眼神溫柔,悉數落在他深愛的女子身上。

那一點骨子裏的驕傲,根本不允許她開口。

采芩看著那忽然而來,又莫名奇妙離開的背影,似乎與以往的颯然利落有些不同,但再細看,脊背仍是挺直,她皺皺眉回了院子,只覺自己方才那一瞬間的落寞感是錯覺,自言自語道:“這是怎麽了。”

薛辭盈是又過了一日才知簡秋離開王府,卻並未放在心上,因既知簡秋是滄瀾堂堂主,她有些外務處理是再應當不過。

使她眼下煩擾的另有他事。

今日宮中太醫來給李翊診脈,得知他已然大好,消息傳回宮中,太後立下了懿旨,宣他們明日進宮。

這也是應有之義。

何況十日前禦駕西山秋狝,竟發生了一件意料不到的喜事。

京中已然傳遍。

景昭帝圍獵一只白狐,白狐詭譎逃入深林,勾起景昭帝的好勝心,縱馬追去,好不容易尋到一絲蹤跡,正搭弓欲射,忽然跑出一個小孩子,抱著那只白狐奶聲奶氣道這是他的,誰也不能搶。

景昭帝啞然失笑,放下弓箭招手令那孩子上前,不過一瞥,驚覺這孩子眉眼格外熟悉。

隨著年歲老邁,景昭帝對長子的思念與日俱增,再細細看去,便越看越是心驚,於是俯身用慈藹的語氣問那孩子姓甚名甚,家住何處。

那孩子只說嬤嬤喚自己曄兒,要抱著白狐家去。

已到此地,景佑帝哪裏能放棄,便借口打獵迷路,腹中饑餓,跟著那孩子回了農家,見到那孩子口中的嬤嬤。

那嬤嬤甫一見他卻面露緊張,撲通一聲跪下行了大禮。

當日景佑帝身著常服,並未洩露身份,心中生疑,要問個清楚。

這時那嬤嬤卻支支吾吾道有一日禦駕出行,偶然得見天顏,時隔多年依然記得清楚。

景佑帝自不會被她這三言兩語搪塞過去,再三逼問,又恐嚇她若是不如實回話,便命錦衣衛將這一家子帶回去細細拷問。

那嬤嬤這才一五一十將實情道出,卻是驚天霹靂。

原來昭憫太子尚有遺腹子在世。

元後在世時,常誇讚太子妃徐姌智計不輸男兒,景佑帝曾有所耳聞,聽那嬤嬤稟報自家姓施,是太子妃的乳嬤嬤,又將太子妃臨終托付說出,便知太子妃定早已窺到太子真正死因,心中愧悔不已,老淚縱橫。

既如此,t皇家血脈不能流落在外,何況這孩子眉眼生得同昭憫太子幼時簡直一模一樣,景佑帝無心秋狩,便將兩人匆匆帶回宮中。

太後早已收到傳信,一見重孫,當即落下淚來,抱著那孩子再也不肯松手。

景佑帝只得將孩子養在德壽宮內,自己一下了朝,也匆匆趕到德壽宮逗弄孫兒,享受天倫之樂。

是以她明日進宮,有新婦拜見婆婆一重,還有一重便是親人相聚,見見這失而覆得的小皇孫。

她早知這是李翊近些日子的謀劃之一,但對曄兒,仍不乏想念和擔心。

便是過了三年多,昭憫太子依然在朝臣中有著不墜的聲望,曄兒歸來,又得太後和景佑帝明晃晃的寵愛,眾人難免不會再將如今的東宮儲君與昭憫太子做對比。

她雖然再清楚不過,曄兒出現在景佑帝眼前的那一刻起,這一場奪嫡之戰已然拉開序幕,可無論曄兒再怎樣聰慧,他終究只是個孩子。

李翊為此事早出晚歸,兩人有十幾日未見了。

趙嬤嬤一改前幾日的憂心忡忡,進進出出走路生風,采芷幾人笑意促狹,非要給她上妝梳頭。

薛辭盈這才後知後覺因為何事,看著鏡中的女子,俏臉慢慢浮上一層薄紅,抿著唇強作鎮定。

天色漸暗,龍鳳喜燭重又燃起,這屋子本也是喜慶鮮亮的新婚布置,不用做什麽改動,只從嫁過來,添了很多她常用的東西。

知他今日定然會來,但等待令人心焦。

薛辭盈索性命采芷從嫁妝中尋出一架古琴,素手調弦弄音,借此掩飾平覆自己的心緒。

便如她身邊大多數的世家夫婦,訂婚前不過見過一二面,婚後大家的日子瞧上去也沒什麽不同。

李翊穿過月洞門,悠悠琴聲如水,流淌在黃昏的暮色裏。

天邊,流霞鋪錦,小院的亭臺水閣,暈染一層柔和的淡金輪廓,風卷著落葉盤旋,和著韻律,繞過朱紅檐柱,沒入瀲灩波光。

他駐足聆聽,趙嬤嬤正繞過回廊。

李翊再次與老人家熱切的眼神狹路相逢。

趙嬤嬤眼睛一亮,隨即躬身行禮,李翊擡手,止住要通報的丫頭,自己踱上廊廡。

琴聲愈近,旋律愈清晰,他情不自禁放輕足音。

她在東稍間的書房。

薛辭盈雖起初是借著琴聲轉移自己的焦灼不安,但琴聲一起,她不自覺沈浸其中,只隨心撥動琴弦,平和悠遠的旋律隨之轉急,嘈嘈切切,如溪水與石子相碰,叮叮咚咚。

便是在這樣的時候,肩頭被人攏住,男人呼吸間的熱息在她頸側,濯金洗玉的嗓音在滿室琴音裏分外和諧:“第一次聽你撫琴。”

薛辭盈指尖微顫,險些撥錯一個音符,她垂眸,便要起身行禮,手卻被他微微粗糲的掌心覆住。

“天籟之音,想來不過如此。”他輕聲讚美,不經意拂動她耳邊的發絲。

薛辭盈閉了閉眼,覆又睜開。

這人分明是故意的。

她想要抽出手,李翊卻不許,帶著她的手一動,淙淙樂聲重又響起。與此同時,耳尖一痛,似乎是被人不輕不重咬了口 ,伴隨著溫熱柔軟的觸感,原攏在她肩頭的手摩挲著細腰,隔著薄衫,如鐵,灼熱。

“錯了一個音。”

還說自己不通音律。

薛辭盈心下暗惱,她不想再搭理此人,沈心靜氣彈餘下的部分。

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彼此心知肚明。

是以男人今夜對著明明面若桃花卻又唇線緊抿、視他為無物的小姑娘,格外肆無忌憚,掌心握著女子曼妙的腰肢,壞心思地將吻落在那凝脂般的側臉、雪頸和耳後。

只為看她因他而失措的嬌美模樣。

不是疾風驟雨,琴音卻已破碎不成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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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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