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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佳期(上) 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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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佳期(上) 晉江首發

明燭高照, 滿室大紅流光溢彩。

端坐許久的新娘子捂唇打了個呵欠:“嬤嬤,先換了禮服罷,我要沐浴。”

昨晚薛辭盈本就沒睡安穩, 今早天蒙蒙亮就醒了,方才她倚著床欄桿早已生了困意。

趙嬤嬤看薛辭盈一臉平靜, 欲言又止,自家姑娘說穩重也穩重到了十分, 然端王遲遲未歸,只得聽從薛辭盈的吩咐,令采芩和采芃服侍著薛辭盈進了浴室。

按京中風俗, 新嫁娘婚後頭一個月都得著紅, 為此, 衛國公府的繡娘做了幾十套式樣各不相同的紅色衫裙。

從裏到外。

白皙的身體上水珠被柔軟的巾子吸盡, 半透不透的大紅繡連理枝抹胸裹住身前的凹凸有致,顏色的對比分外有沖擊力, 想到晚上即將發生的事,薛辭盈呼吸微微急促。

采芩從未見過自家姑娘這般穿著,也有些臉紅, 趕緊將她背後細細的帶子系上,指尖卻不經意觸到瑩潤的雪背, 只覺觸手滑膩, 忙拿起早備好的外衫罩住這一片春光,這才用巾子一點一點揉幹薛辭盈緞子般的長發,又松松挽了個髻。

外屋的自鳴鐘再一次報時後, 趙嬤嬤沈不住氣了,正要忍不住打發人去前院問問消息,門上的小丫頭稟報簡秋姑娘有事求見。

趙嬤嬤不由皺眉。

大婚之前, 她便著意打聽了端王府的人事,知道端王素日裏得用的不過四五人,王府長史吳伯是府裏的大管家,長子吳柏是王爺的護衛,還有從前在軍中就跟隨他的下屬陶然和簡秋,令她意外的是簡秋竟是女子之身。

楊姑姑見她一怔,隨即明了她的顧慮,忙安撫道這女子出身江湖,只在府外為端王打理庶務,並不做服侍人的活計,又信誓旦旦端王與她絕無私情,便是有些許首尾,太後娘娘也斷然不許這般身份的女子進門。

也因此,大婚之前,端王身邊的人,趙嬤嬤唯一沒見過的,便是簡秋。

想來今日是趕回參加婚宴了。

薛辭盈只覺得這名字莫名地熟悉,一時還未想起,隨口道:“如此,請簡姑娘進來罷。”

采芩只得將她堪堪烘幹的頭發梳了個簡單的回心髻,又插上一支雙鳳流蘇掛珠釵,這時,廊廡下傳來輕而穩的腳步聲。

簡秋進門之際,便見紫檀木嵌象牙和合二仙屏風後,一個紅衣美人款款步出。

腰如新柳,體態婀娜,燭火搖曳之下,她的肌膚呈現一種暖玉的白,粉光從內而外透出,是一種讓人怦然心動的好氣色,而最令人失神的,便是那雙燦若星辰,又清透如泉的眸子。

盡管早已見過這張人比花嬌的芙蓉面,可這一瞬,便是面對她無論懷有怎樣覆雜的情緒,都不得不承t認,便是身為女子,也要被這般盛大的容光所攝而心旌神搖,又何況世間男子。

王爺他再怎樣英明睿智,也終究是男人。

所以,正如陶然所說,為了她,他甚至想將“歲寒院”改為“思盈院”,生恐旁人不知他對她熾烈的愛意和傾慕之心。

輾轉反側,寤寐思服,只為一人。

後來還是吳伯提醒,王妃閨名不能傳之於眾人之口,才將之改成“歲和”二字。

她垂下眼簾,沈聲道:“簡秋見過王妃。”

薛辭盈怔了怔,這張俏麗的面孔她並不陌生,相反還印象深刻。

數月前她剛以謝辭的名字和她在太和樓見過一面。

彼時她颯然英姿,年紀輕輕已是手握兩只海上船隊的滄瀾堂堂主。

薛辭盈很快聯想到滄瀾堂原是端王府背後的產業,這一瞬心念電轉,關於李翊,她不知的究竟還有多少。

她一怔之間,簡秋已俯身行禮。

她行的是軍中禮節。

既簡秋只做不識,薛辭盈落座,含笑開口:“簡姑娘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還請王妃屏退左右。”簡秋目光掃過趙嬤嬤和采芩,淡聲道。

薛辭盈尚未如何,身後的趙嬤嬤面色已微微發沈,無他,府中侍從頭一回拜見親王妃,應行跪禮,而簡秋只是簡單的屈膝抱拳,便起身立於一旁。

未免不恭了些。

再聽她這麽說,趙嬤嬤更是不悅,見自家小姐以目示意,才勉強咽下到了口邊的話,躬身離去。

簡秋這才道:“王爺有要事離府,將一應拱衛王府之責交與下屬。”

有什麽事非得新婚之夜去辦?

“要事?”薛辭盈笑容玩味,朱唇輕輕吐出兩個字。

茲事體大,李翊顯然是回來親自與薛辭盈解釋,身為下屬,若王妃問起,她應遵從王爺之意,如實轉達李翊留下的話。

可眼前女子眸光凝望過來,不知出於何種難以言說的心思,她忽然踟躕。

若她知道,自己的夫君拋下新婚妻子,去救旁的女子,她會傷心麽?

一念之間,她聽到自己脫口而出:“是齊國公府求到王爺這裏。”

她相信薛辭盈明白她並未說出口的那層意思。

薛辭盈果然面露詫異,接著垂眸沈思。

她如扇的長睫投下濃密的陰影,紅潤的嘴唇輕抿,然,再多的表情卻沒有了,並沒有簡秋所想的失落,惶恐或是傷感之類的表情。

她連唇邊笑容的弧度都變也未變。

是世家貴女的沈凝氣度使然,還是,她其實並沒有如王爺待她那般,將王爺珍而重之放在心上?

簡秋自然不會流露她的疑惑,只在心中過了幾遍,便聽薛辭盈淡淡“哦”了一聲,客氣道:“如此,有勞姑娘。”隨之手臂扶著椅背,款款起身。

這便是送客之意了。

簡秋忍不住面露錯愕,卻見薛辭盈如畫的眼尾挑起,又望了過來,似問她還有什麽要說。

她清透的目光似能映照她深藏的隱秘心思,那些心思連她自己都分辨不清,簡秋的心無端生亂,她下意識地出口請辭。

身後,歲和院的大門緩緩闔上,簡秋大步邁下臺階,卻又腳步一頓,回過頭來。

如霜的月光灑在歲和院的燙金牌匾上,歲和兩個字熠熠生輝,盯著看久了,似會灼傷人的眼。

歲和、歲和。

歲歲年年,兩心相合。

簡秋怔怔失神。

前些日子,她帶著商隊出海歸來,抵達蘇州港後連歇也未歇便趕回京城。副堂主鐘炎調侃她,如此急迫莫不是情郎等急了,她搖搖頭。

他永遠也不會知道,她想念的,想見的,唯有一人。

因於他而言,她是下屬,是袍澤,是朋友,唯獨不是愛人。

但,那又怎樣?

她從未想過成為王府後院的女子,倚仗他的寵愛過活,這一生,她只想站在他身後,仰望他,追隨他,與他並肩作戰,為他拼荊斬棘,九死不悔,哪怕他給予的,只是一個笑容,一句讚許。

她對他忠心耿耿,從未違背過他的意志,亦從未想過去違背。

既如此,她方才,究竟為什麽要說出那樣的話?

.

內室裏,繡著鸞鳳和鳴的大紅喜被早已鋪好。鎏金百合鼎裏煙氣裊裊,藏春香的氣味熏然欲醉。

她餘光瞥見趙嬤嬤將那放著秘戲圖冊的黑漆方盒放在了床邊的小幾上。

見她進來,趙嬤嬤忍不住問:“方才那簡姑娘可說了,王爺什麽時候回來?”

三個采亦看了過來。

薛辭盈平靜道:“王爺許今晚不會回來,嬤嬤,咱們先歇下罷。”

這話一出,三個采和趙嬤嬤都楞在了那裏,但從薛辭盈的神情上也瞧不出什麽端倪,不由面面相覷。

采芃見機得早,忙過來扶著薛辭盈上了床榻,見她闔上眼睛,才將鴛鴦綾帳放下,擺了擺手,三人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高幾上,龍鳳喜燭將搖曳的燭光度入帳內。

薛辭盈又緩緩睜開眼,倚著床頭坐起。

她相信李翊的品格,既已決定與她成親攜手一生,便不會與陸緗再續前緣,可這畢竟是他愛過的人,陸緗若有危險,他必不能袖手旁觀。

何況,若這危險的源頭起自於她,以李翊的秉性,只會對如今的陸緗更加歉疚。

思及此處,薛辭盈唇角抿出一抹苦笑。

其實,女子的直覺,她能感受到簡秋對她若有若無的敵意和冷淡,可簡秋這一句話,無意中點醒了她。

她對這場婚姻的期盼,兜兜轉轉一大圈之後,終是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如此也好。

她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不知過了幾時,忽然聽到院中有紛雜的腳步響起,不久外間的采芃起身開門,喚了聲“王爺”。

薛辭盈本就沒有絲毫睡意,聞聲忙披衣下床,擡眸便見李翊掀起珠簾,匆匆邁入。

他修長手指解開玄色薄氅,露出裏頭的大紅喜服。

兩人隔著燭火相望,盡管方才鬧洞房的時候已見過,此時薛辭盈心頭不知怎地,還是湧上了幾分生疏之感。

李翊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那坐在床榻正中,一身寢衣的人兒身上,有些意外,隨即歉然道:“是我擾了你。”

時辰已近三更,她怎地還未睡?

薛辭盈搖搖頭。

陸緗平安未知,她睡不著。

不過,見李翊的情形,想必陸緗無虞。

離得近了,細看才發現李翊眉宇之間的疲憊顯而易見,臉色更是不同往日的,毫無血色的蒼白。

薛辭盈不由出聲:“您怎麽了?”

話音裏是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關切。

兩人此時一坐一立,李翊身形高大,薛辭盈自然而然仰頭看他,他目光居高臨下,輕易便瞥見那寬松寢衣敞開的領口下,一線玲瓏鎖骨,還有,隨著她仰起玉盤般精巧的臉兒,鎖骨之下被紅紗裹著的,若隱若現的肌膚。

李翊喉結滾動,胸中頓時氣血翻湧。

他幾乎是狼狽地移開目光,不經意映入眼簾的卻是一雙晶瑩玲瓏的玉足,又慌忙錯開,卻又看見小幾之上的黑漆方盒。

那裏面放著的是什麽,不言而喻。

李翊不由苦笑。

這一場營救牽動他舊傷,他此刻最應做的,便是在外書房療傷,不使她看見自己的狼狽。可記掛著她,總要看一眼才能放下心來。

卻不知她並未入睡,是以這一眼,讓自己陷入尷尬兩難的境地。

他該怎樣開口,告訴她今夜不能履行身為夫君的職責,可她又會如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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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前一章略有調整。感謝在2024-02-25 15:32:28~2024-03-03 14:53:5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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