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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佳期(中) 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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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佳期(中) 晉江首發

若要解釋, 便要從得知陸緗失蹤說起,可新婚之夜去救別的女子,他不確定她會否心生芥蒂, 便是這則她翻過,可偏偏今日, 他舊疾覆發,是萬萬不能與她圓房的。

氣氛無端靜默。

幸得一息之後, 門扉再次被扣響,稍頃,陶然聲音朗朗:“王爺, 周老已候在內書房。”

李翊輕籲了口氣, 歉然道:“盈盈, 我還有些事......”

因著男子那微薄而又可笑的自尊心, 讓他面對著嬌美的妻子,本能地不想承認眼下的某事, 他力有不逮。

正要離開,衣袖卻被一只柔軟的手拉住。

李翊回眸,對上妻子清澈了然的眼波, 她語t氣肯定:“您受傷了。”

其實方才他進來時,身上攜著夜裏的涼意, 便有淡淡的血腥氣沖入鼻端。

李翊並不知簡秋已透露他的行蹤, 只覺這姑娘總是這般穎慧,無奈道:“些許從前的小傷,府醫到了, 我去外書房處理一番。”

“在這裏不能嗎?”

李翊卻想起救出薛辭盈那日,她吐得昏頭暗地,連藥都餵不進去, 他抱著她虛弱的身子,喚著她的小字,安撫許久,才讓她張開口。

他不想讓她再憶起曾經的噩夢。

“還需陶然為我運功。”李翊瞥了眼那黑漆方盒,解釋了一句。

薛辭盈先是一怔,隨即順著李翊的目光望過去,頓時欲哭無淚,只覺自己跳進黃河裏都洗不清了,白玉般的臉頰立時燃起火燒雲。

方才她明明瞥見了,然彼時心事重重,她轉頭就忘了。

此時收起,卻是欲蓋彌彰。

此時陶然又提醒了一遍。

薛辭盈原就沒什麽綺念,她的本意,只是不想李翊再奔波,留他在歲和院養傷,再者,從昨晚見了簡秋到齊國公府之事,她心中有幾重疑惑待問,然這麽一來,卻不便出言留他了,況且,想到一時半會不用圓房,她自己都不知為何,有如釋重負之感。

她輕輕“嗯”了聲:“我明早去看您。”

“好。”

她兩頰緋紅,如嬌艷欲滴的玫瑰花瓣兒,李翊情不自禁伸手,指尖撫過那柔嫩的不像話的肌膚,語聲是壓低的溫柔:“聽話,快歇息罷。”

薛辭盈只送到外屋門口,便被李翊止住。

她目送那修長挺拔的身影沒入夜色裏,將滿腔疑惑壓入心底,才折返回內室,一眼瞥見那礙眼的方盒,便隨手把它塞在婚床下的描金彩繪抽屜裏,眼不見心不煩。

這一番折騰,歲和院裏服侍的人都起了,趙嬤嬤自然也聽到了陶然的話,心裏又泛起了嘀咕:這王爺長得確是甚好,可身子骨兒未免太弱了些。

她不知起因,只以為是多飲了幾杯酒的緣故,不免深為自家小姐憂心。

.

晨光澄凈如洗,女子裊裊婷婷的身影步入庭院,不由佇足。

昨晚她昏昏然被送進婚房,並未留意到歲和院裏是這般詩情畫意的景致,一磚一石一瓦都安排得極為巧妙,更令她驚訝的是,院中亦有清溪宛然匯入小池,那池畔,竟也植著株梨樹,雖葉子已是半落,卻有黃澄澄的梨子掛滿枝頭,如小燈籠般。

她出嫁前,原還猶豫著要不要將晴雪閣的梨樹移栽過來,只那樹長了多年,樹根深紮於地底,恐移了來反而栽不活,只得悻悻做罷,只心裏深有遺憾。

旁的她倒不在意,只這棵梨樹真真讓她歡喜,這是他的心意麽?

想到此處,她忍不住提著裙擺,小步跑到梨樹前,仰臉看那又大又圓的梨子,在樹下轉了幾圈,忍不住揚聲道:“洗幾個梨子,咱們做水晶梨凍罷。”

出了內院的垂花門,繞過一片花叢,便是內書房松雪堂。

薛辭盈踏上游廊,吳柏坐在欄桿上,手撫在劍鞘,姿態看似松弛實則警戒,見了她立時施了一禮。

除此之外,書房門口還站著兩個臉生的護衛。

薛辭盈腳步一頓,想起昨夜是陶然在此協助李翊療傷,出聲問:“王爺可好些了?陶大人呢。”

吳柏恭敬回道:“稟王妃,子慎昨晚守了一夜,天亮才回去歇息。”

“辛苦兩位。”她笑吟吟道,又問:“王爺早上可用了飯?”

“屬下分內之事。”吳柏垂眼,並不敢看新王妃嬌若春花的笑顏,心裏想著陶子慎何談辛苦,大夥兒這一番忙活,救的不就是他的心上人麽。

正用著藥的李翊聽著從廊廡之上傳來那管子溫婉柔和的聲音,又過了一息還不見人進來,不由挑眉。

若是擔心他,直接進來問他便可,與吳柏廢話什麽。

再聽兩人還在你一句我一句的寒暄,他忍無可忍,將手中的藥碗重重一擱,喚道:“吳柏。”

吳柏應聲進來,竟還咧嘴笑著,卻見自家主子臉色清冷,仿佛欠了他八百兩銀子般,不明所以。

“曄兒身邊的人都安排好了?”聲音也如浸了泠泠冷意。

“是。”說起正事,吳柏收了臉上笑意,沈聲道:“只待王爺示下。”

李翊半闔著眼沈吟片刻,指骨輕敲幾案:“西山秋狝定於五日後。”

是時候讓皇兄知道,昭憫太子還有遺孤在世了。

至於昨夜為救陸緗與之交手的那股子勢力,他也想瞧瞧他們的反應。

“屬下遵命。”吳柏知時機已到,領命而去。

站在廊廡之下,薛辭盈其實聽不清兩人在說什麽,只李翊的聲線入耳,溫和中有上位者的不容置疑,並不是慣常與她說話時的低柔輕哄、讓人沈溺的語調,她心裏驀然浮起昨夜見到簡秋那一瞬的感覺。

關於李翊,她究竟了解多少。

待吳柏離開,又過了會子,她才接過采芩手中的食盒,緩緩踱進屋子。

她穿著身銀紅色葫蘆雙喜紋的對襟褙子,李翊擡眸,掠過那系著精美盤扣的立領,不經意記起昨夜這領口之下,那一閃而過,讓人口幹舌燥的風情。

他眸光深了深,再看她笑意盈盈的模樣,竟覺有些沒心沒肺。

薛辭盈繞過淡墨山水屏風,便見穿著雪白中衣倚在床頭的李翊,正似笑非笑看向她。

臉色比昨晚好看了不少,頭發也未冠起,而是披在肩頭,有別於平日的溫潤有禮,整個人懶洋洋的,卻是另一種讓人根本挪不開眼的風流肆意。

“來得甚早。”他瞥了眼窗外明亮的秋光,悠悠道。

薛辭盈頰側一熱,她的確是想早些過來的,可許是昨晚見李翊回來安了心,她一覺醒來,堪堪過了辰時。

正德壽宮來了人,傳太後的口諭,許是因著知道李翊傷病,只道待養好了再進宮即可。

真真慶幸太後遠在宮中,王府裏並無長輩。

薛辭盈拉過床前的一張圈椅坐下,目光落在李翊還未用完的半碗藥上,還未開口,便見李翊拍了拍身前的床榻,蘊著笑意的嗓音道:“有勞王妃。”

這般不苦嗎?

但因著心虛,薛辭盈默了默,只得坐了過去,認命地端起碗。

她先試了試碗邊的溫度,才舀了一勺,往李翊的唇邊送去。

小姑娘傾身過來,李翊身周縈繞著女子清甜柔軟的馨香,苦澀的藥竟也回味出甘甜。

如是將半碗藥用盡。

薛辭盈眼尖地發現有一滴藥溢在李翊唇上,身體先於意識,她指腹揩過,隨即反應過來,立覺不妥,待要抽回,卻為時已晚。

她纖細的手指已被他含入口中,四目相對,呼吸交纏。

他唇齒一點一點,慢慢碾過,,眸光裏有克制而又洶湧的情潮。

指腹的溫熱一剎那傳到身上。

心跳將停未停。

所幸下一刻,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爽脆利落的女子聲音喝道:“別攔著我!”

唇齒的力度陡然松開,薛辭盈迅速地縮回手指,坐直身子,濕漉漉的手指卻又落在李翊的掌心,依然潮熱。

她只得嗔了他一眼。

簡秋已沖了進來:“聽陶然說,您的舊傷又......”

話音未落,被李翊淡淡一眼掃過,她身形一頓,這才看見薛辭盈坐在床邊,兩人衣袖交疊,銀紅與雪白,格外分明。

這一幕遠比昨晚單單見到薛辭盈,對她的沖擊力要大得多。從未如此刻,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他已成婚,有資格與他相對而坐的,是他的王妃,他的妻子。

簡秋俏麗的面孔白了白,她垂下頭去,拱手道:“屬下冒昧”。

李翊“唔”了聲,正要開口詢問,簡秋已一步一步退了出去。

李翊自是察覺到簡秋的反常,他擡起眼眸。

若說昨日還有些不確定,今晨簡秋的反應,已讓薛辭盈毫無懸念確定了她的心意。

胸口似被什麽堵住。

她平生最厭,便是與一個女子爭奪同一個男子。

暧昧迷離的氛圍一掃而空。

李翊便見眼前的小姑娘淡了眉眼,他皺皺眉,以為她是被人撞到了羞澀,下意識解釋道:“簡秋在軍中與男子相處慣了,性子又急,有時候難免冒失。”

在李翊眼裏,簡秋與陶然、吳柏並無不同,換言之,他從未以女子的身份看待過她,也因此,並沒想到自己的這番解釋,聽在薛辭盈耳中更像是開脫,起到的是適得其反的效果。

有些疑惑,薛辭盈不想問了。

她現下只想確認一件事:“陸姐姐安否?”

李翊從未想過向薛辭盈隱瞞,只是對解釋的時機琢磨不定,不想她早已得知此事,一時不知該說什麽,目光凝住。

薛辭盈接著問:“是他做的t麽?”

這個“他”是誰,兩人心照不宣。

李翊沈默了一瞬,小姑娘目光執拗,他只得道:“雖所有的證據指向他,但不是。”

如此最好不過,薛辭盈下意識松了口氣。

“那便好。”這一瞬,他的小姑娘又成了端莊從容的薛大小姐,她款款起身,眉目沈靜:“王爺好好養傷,妾身便不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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