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夜會（下） “縱然是舉案齊眉，到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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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夜會（下） “縱然是舉案齊眉，到底意……
薛辭盈飲盡杯中的梨花醉, 酒意便有了五分。
她纖細指尖輕輕按揉自己發燙的臉頰，坐直身子，挑了挑秀致的遠山眉, 慢吞吞問：“何以見得？”
采芷這些親近的丫頭也便罷了，便是在兩個日常並不來往的妹妹面前, 她也表現得這般明顯麽？
她的眸光較平日更明亮三分，灼灼盯著薛宜淩, 語氣卻很是平靜。
采芷卻知，大小姐已是醉了。
薛辭盈自小心有成算，很早就知道自己的酒量, 凡是飲宴無論如何都不會超過三杯, 為的便是在任何情形下都能夠保持清醒的狀態。
可今日, 采芷目光掠過兩壇開封的梨花醉, 回憶姐妹三人方才推杯換盞的情形，不由苦笑：便是不算午宴, 大小姐今晚吃下的酒，也早就超過她給自己定下的量了。
但畢竟是在家裏，又無外人, 料也無妨。
思及此處，采芷並未多言。
“英雄救美, 以身相許。”薛宜淩湊近自家姐姐, 別有意味地眨了眨眼，“話本子上不都這樣寫的麽？”
“況且，”她拖長語調, 醉醺醺道：“大姐姐瞧王爺，不對，是姐夫的眼神, ”她咬唇想了片刻，斷然道：“不一樣。”
究竟是與什麽不一樣，怎麽個不一樣，薛宜淩並沒接著往下說，只是靠在薛辭盈身上吃吃地笑，笑了半晌又嘆：“王爺瞧大姐姐的眼神也是一般。”
世人眼中所見，往往是表象。
是哪個戲文裏唱的來著：“縱然是舉案齊眉，到底意難平。”
薛辭盈無端落寞。
她很快收回神思，挾了一箸蒲筍鲊塞到薛宜淩口裏：“快填填肚子罷，一晚上只吃酒話又不停，究竟也沒用多少。”又招呼薛宜馨用飯。
薛宜馨只抿嘴笑。
薛宜淩本來還要再打趣薛辭盈，可這一箸蒲筍鲊入口，便再也說不出話來，好容易咽下，見薛宜馨笑得眉眼彎彎，立時道：“三妹妹別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你早晚也得有這一日。”
她轉頭朝薛辭盈道：“大姐姐還不知道罷，玉茗宴之後，有兩家上門來求三妹妹呢。”
這些時日薛辭盈身上的事情一樁接著一樁，還真是沒關註過，見薛辭盈面露疑惑，薛宜淩得意，細細說了起來。
這兩樁求娶皆是源自玉茗宴上，恬靜柔美的薛宜馨入了不少人的眼，平昌伯夫人是為自家庶子求娶，庶子媳婦自是安安分分不搶風頭為佳，工部右侍郎夫人張氏是為娘家侄兒求娶，那日她娘家侄兒在玉茗宴上一眼相中臨水賞花的薛宜馨，央求了姑姑上門。
薛宜馨聽到這裏，已是雙頰如火，酒壯人膽，起身去捂薛宜淩的嘴，不讓她再說。
薛宜淩往薛辭盈身後躲，猶自嚷道：“爹爹屬意平昌侯府，我娘卻覺得張生雖門第上差一些，又娘妻早亡，可府上清靜，不知三妹妹瞧中了哪一家？”
若是薛宜淩所言屬實，秦氏這次倒真真是為著薛宜馨著想。
薛宜馨羞得不行，繞過桌子來咯吱薛宜淩，薛宜淩躲在薛辭盈身後笑個不停，薛辭盈只得伸手去擋，姐妹三人鬧在了一處。
還是薛辭盈按住了薛宜馨：“三妹妹莫惱，淩姐兒所言不無道理，婚姻大事，你總得自己拿定了主意。”
因著這一番笑鬧，再看酒壇已空，姐妹三人索性挪到菱花紋玻璃窗前的涼榻上，采芷帶著小丫頭撤下宴席，沏了清茶送上來。
薛宜馨眼前不經意浮現一道漱冰濯雪，湛然若神仙中人的身影，玉翠亭前驚鴻一瞥，他便駐留於她心底再走不出，可終究，他與她雲泥之別，他的風采，唯有大姐姐這樣的品貌，才堪匹配。
她垂睫，遮住眼中的一抹悵然。
姨娘在她耳邊絮絮好幾回，以她的性子，根本擺布不開平昌伯府一大家子錯綜覆雜的人情，而張家，婆母早亡，她進了門便可當家做主，張生已過院試，正在攻讀舉業，人才上進，於她再好不過。
也因此，這些日子杜姨娘待秦氏，於素日的恭敬上又添了五分感激。
可，想到父親，她只覺拂過身上的夜風都沁著幾分涼意。
薛宜馨訥訥揉著衣擺：“終究還是要爹爹做主。”
她沒有大姐姐的底氣，也沒有二姐姐的儀仗，父親待大姐姐這個嫡長女已然這般，於她的婚事，又能為她著想多少。
薛宜淩聞言難得沈默。
有些事心照不宣。
三人默然許久。
薛辭盈不願破壞當下心情，勉強翹了翹唇角，以茶代酒，舉杯道：“還未謝過兩位妹妹，一番情意，姐姐感念於心。”
薛宜淩擺擺手，含糊道：“都是姐妹，值當什麽。”話音未落，人卻已趴在迎枕上，闔上了眼睛。
“這丫t頭究竟吃了多少杯！”薛辭盈好氣又好笑，又恐她在這裏睡下受了涼氣，只得與采芷采芩一道將她扶到東稍間碧紗櫥後的拔步床上，再回來，發現薛宜馨不知何時也伏在桌上，睡得香甜。
薛辭盈索性將兩人挪在了一處，又遣人去各院子裏送信。
采芷勸著薛辭盈也歇下，這一番折騰，薛辭盈卻沒了睡意，自覺清醒幾分，她熄了燭火，道：“我再坐會兒消消暑氣，你們先睡罷。”
透過半敞的菱花窗望出去，皓月當空，在中庭灑下一片清輝，院墻邊的木樨枝葉葳蕤，深淺不一的綠在溶溶月色下泛著潤澤的光，夜正好。
.
衛國公府後門之外，是一道安靜的小巷。
此刻，高墻之下的陰影裏，停著一駕不起眼的黑漆馬車，駕車人頭戴蓑笠，正靠著車轅打盹。
直到高墻之內的水塘裏，傳來數聲蛙鳴。
駕車人驀地驚醒，擡頭看天色，忍不住出聲，勸道：“王爺，夜深露重，咱們回府罷。”
“周老今晚還要給您施針。”
吳柏滿心擔憂，又一頭霧水。
李翊在薊城動了真氣，勉力撐著回到京城，甫一回府便倒了下去。周老大夫診過脈後大為惱火：“這是去做了什麽！堪堪將養一年將養付諸流水。”
而他白日裏在衛國公府應酬，談笑風生，硬是掩下身上的不虞，卻未提出見薛家小姐一面，雖一方面是謹守禮節，可另一方面，不也是恐薛家小姐得知憂心？
可若是如此，又為何夜夜來此處枯坐。
婚期還有不到一月，屆時不就日日相見了麽。
車簾被冷白如玉的修長手指挑起，露出一張如雪雕冰琢，卻不失昳麗的男子面龐。
分別半月，相思愈甚。
他知道，高墻之內，繞過假山，過一道花窗回廊，便是晴雪閣。
披滿身寒意，想見她的心卻愈發熾熱。
原以為已近而立之年的自己，內心早已沈靜如幽潭，可遇見了那一人，還是會有抑制不住的沖動，想如少年一般，不顧一切，不計世俗，踏平山海，奔赴她。
這個時辰，她應是入睡了罷。
李翊再不猶豫，起身下車，聲線在靜謐裏更顯清湛：“在此等我。”
“您不能再動內力！”吳柏大驚，下意識地阻攔。
然話音未落，李翊袍袖飄飄，足尖輕點，已躍上院墻，朝他做了個手勢。
吳柏本來要追上，因著這個手勢，身形一頓，人又落回了馬車上，他不敢違背李翊的意思，目中的憂色卻濃了幾分。
皓月下，衛國公府的花木建築在李翊眼裏清晰如白日，幾處院落裏的燈火俱已熄滅。
盡管是第一次夜探閨閣，李翊仍準確無虞找到晴雪閣的方位，躍了進去。
晴雪閣裏也是靜悄悄的。
為免驚動了旁人，他索性從窗戶進去，然剛推開窗，便見到那倚在涼榻一側，星眸半闔的婀娜身影。
她和衣而臥，一渦青絲散落在頸側，愈發襯得肌膚如雪，而她睡得並不安穩，眉心輕蹙，籠著一抹似有若無的幽怨。
這是一種極少在她臉上流露的情緒。
李翊不覺伸手，想要撫平她眉宇間的輕愁。
然指尖還未觸到肌膚，她忽然睜開眼，眸光清清亮亮對上他。
原來她竟一直沒睡？
該說是心有靈犀麽。
李翊唇邊浮起淺淺笑意，這一刻心裏的歡喜無以言表，他俯身，柔聲道：“盈盈，是我。”
一面說著，一面將指尖在她唇上點了點，示意她不要出聲驚動了旁人。
然指尖的觸感是說不出的柔嫩，令他心神一蕩，如被火燙般縮回手。
她卻只定定看著他許久，忽然緊緊抱住他，雀躍道：“你來了！”
“怎這麽久才來呀。”
她如乳燕投懷，少女獨有的清幽淡雅的香氣湧入他的鼻端。
“這些時日，你在做什麽呀，為甚白日裏來了，也不與我相見。”她絮絮不停，喃喃地抱怨著，可語氣裏是勾人心弦的輕俏甜美。
“你心裏，究竟是念我多一些，還是陸姑娘多一些？”
歡喜還未消散，李翊已隱隱覺得不對，薛辭盈何曾是這般話多之人？
一怔之下，又聽到她呢喃了句，下意識地低眸問：“哪位姑娘？”
而她此時恰恰仰起臉，柔軟的唇擦過他的喉結。
李翊呼吸驟然一頓，眸色轉深。
她卻不覺自己做了什麽，仍睜著一雙比平日裏更清亮三分的明眸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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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縱然是舉案齊眉，到底意難平。”出自《紅樓夢》，雖然大家都應該很熟了，還是做一下引用呀。感謝在2023-12-13 23:06:20~2023-12-24 23:12:1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yolandac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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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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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芷這些親近的丫頭也便罷了，便是在兩個日常並不來往的妹妹面前, 她也表現得這般明顯麽？
她的眸光較平日更明亮三分，灼灼盯著薛宜淩, 語氣卻很是平靜。
采芷卻知，大小姐已是醉了。
薛辭盈自小心有成算，很早就知道自己的酒量, 凡是飲宴無論如何都不會超過三杯, 為的便是在任何情形下都能夠保持清醒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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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處，采芷並未多言。
“英雄救美, 以身相許。”薛宜淩湊近自家姐姐, 別有意味地眨了眨眼，“話本子上不都這樣寫的麽？”
“況且，”她拖長語調, 醉醺醺道：“大姐姐瞧王爺，不對，是姐夫的眼神, ”她咬唇想了片刻，斷然道：“不一樣。”
究竟是與什麽不一樣，怎麽個不一樣，薛宜淩並沒接著往下說，只是靠在薛辭盈身上吃吃地笑，笑了半晌又嘆：“王爺瞧大姐姐的眼神也是一般。”
世人眼中所見，往往是表象。
是哪個戲文裏唱的來著：“縱然是舉案齊眉，到底意難平。”
薛辭盈無端落寞。
她很快收回神思，挾了一箸蒲筍鲊塞到薛宜淩口裏：“快填填肚子罷，一晚上只吃酒話又不停，究竟也沒用多少。”又招呼薛宜馨用飯。
薛宜馨只抿嘴笑。
薛宜淩本來還要再打趣薛辭盈，可這一箸蒲筍鲊入口，便再也說不出話來，好容易咽下，見薛宜馨笑得眉眼彎彎，立時道：“三妹妹別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你早晚也得有這一日。”
她轉頭朝薛辭盈道：“大姐姐還不知道罷，玉茗宴之後，有兩家上門來求三妹妹呢。”
這些時日薛辭盈身上的事情一樁接著一樁，還真是沒關註過，見薛辭盈面露疑惑，薛宜淩得意，細細說了起來。
這兩樁求娶皆是源自玉茗宴上，恬靜柔美的薛宜馨入了不少人的眼，平昌伯夫人是為自家庶子求娶，庶子媳婦自是安安分分不搶風頭為佳，工部右侍郎夫人張氏是為娘家侄兒求娶，那日她娘家侄兒在玉茗宴上一眼相中臨水賞花的薛宜馨，央求了姑姑上門。
薛宜馨聽到這裏，已是雙頰如火，酒壯人膽，起身去捂薛宜淩的嘴，不讓她再說。
薛宜淩往薛辭盈身後躲，猶自嚷道：“爹爹屬意平昌侯府，我娘卻覺得張生雖門第上差一些，又娘妻早亡，可府上清靜，不知三妹妹瞧中了哪一家？”
若是薛宜淩所言屬實，秦氏這次倒真真是為著薛宜馨著想。
薛宜馨羞得不行，繞過桌子來咯吱薛宜淩，薛宜淩躲在薛辭盈身後笑個不停，薛辭盈只得伸手去擋，姐妹三人鬧在了一處。
還是薛辭盈按住了薛宜馨：“三妹妹莫惱，淩姐兒所言不無道理，婚姻大事，你總得自己拿定了主意。”
因著這一番笑鬧，再看酒壇已空，姐妹三人索性挪到菱花紋玻璃窗前的涼榻上，采芷帶著小丫頭撤下宴席，沏了清茶送上來。
薛宜馨眼前不經意浮現一道漱冰濯雪，湛然若神仙中人的身影，玉翠亭前驚鴻一瞥，他便駐留於她心底再走不出，可終究，他與她雲泥之別，他的風采，唯有大姐姐這樣的品貌，才堪匹配。
她垂睫，遮住眼中的一抹悵然。
姨娘在她耳邊絮絮好幾回，以她的性子，根本擺布不開平昌伯府一大家子錯綜覆雜的人情，而張家，婆母早亡，她進了門便可當家做主，張生已過院試，正在攻讀舉業，人才上進，於她再好不過。
也因此，這些日子杜姨娘待秦氏，於素日的恭敬上又添了五分感激。
可，想到父親，她只覺拂過身上的夜風都沁著幾分涼意。
薛宜馨訥訥揉著衣擺：“終究還是要爹爹做主。”
她沒有大姐姐的底氣，也沒有二姐姐的儀仗，父親待大姐姐這個嫡長女已然這般，於她的婚事，又能為她著想多少。
薛宜淩聞言難得沈默。
有些事心照不宣。
三人默然許久。
薛辭盈不願破壞當下心情，勉強翹了翹唇角，以茶代酒，舉杯道：“還未謝過兩位妹妹，一番情意，姐姐感念於心。”
薛宜淩擺擺手，含糊道：“都是姐妹，值當什麽。”話音未落，人卻已趴在迎枕上，闔上了眼睛。
“這丫t頭究竟吃了多少杯！”薛辭盈好氣又好笑，又恐她在這裏睡下受了涼氣，只得與采芷采芩一道將她扶到東稍間碧紗櫥後的拔步床上，再回來，發現薛宜馨不知何時也伏在桌上，睡得香甜。
薛辭盈索性將兩人挪在了一處，又遣人去各院子裏送信。
采芷勸著薛辭盈也歇下，這一番折騰，薛辭盈卻沒了睡意，自覺清醒幾分，她熄了燭火，道：“我再坐會兒消消暑氣，你們先睡罷。”
透過半敞的菱花窗望出去，皓月當空，在中庭灑下一片清輝，院墻邊的木樨枝葉葳蕤，深淺不一的綠在溶溶月色下泛著潤澤的光，夜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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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國公府後門之外，是一道安靜的小巷。
此刻，高墻之下的陰影裏，停著一駕不起眼的黑漆馬車，駕車人頭戴蓑笠，正靠著車轅打盹。
直到高墻之內的水塘裏，傳來數聲蛙鳴。
駕車人驀地驚醒，擡頭看天色，忍不住出聲，勸道：“王爺，夜深露重，咱們回府罷。”
“周老今晚還要給您施針。”
吳柏滿心擔憂，又一頭霧水。
李翊在薊城動了真氣，勉力撐著回到京城，甫一回府便倒了下去。周老大夫診過脈後大為惱火：“這是去做了什麽！堪堪將養一年將養付諸流水。”
而他白日裏在衛國公府應酬，談笑風生，硬是掩下身上的不虞，卻未提出見薛家小姐一面，雖一方面是謹守禮節，可另一方面，不也是恐薛家小姐得知憂心？
可若是如此，又為何夜夜來此處枯坐。
婚期還有不到一月，屆時不就日日相見了麽。
車簾被冷白如玉的修長手指挑起，露出一張如雪雕冰琢，卻不失昳麗的男子面龐。
分別半月，相思愈甚。
他知道，高墻之內，繞過假山，過一道花窗回廊，便是晴雪閣。
披滿身寒意，想見她的心卻愈發熾熱。
原以為已近而立之年的自己，內心早已沈靜如幽潭，可遇見了那一人，還是會有抑制不住的沖動，想如少年一般，不顧一切，不計世俗，踏平山海，奔赴她。
這個時辰，她應是入睡了罷。
李翊再不猶豫，起身下車，聲線在靜謐裏更顯清湛：“在此等我。”
“您不能再動內力！”吳柏大驚，下意識地阻攔。
然話音未落，李翊袍袖飄飄，足尖輕點，已躍上院墻，朝他做了個手勢。
吳柏本來要追上，因著這個手勢，身形一頓，人又落回了馬車上，他不敢違背李翊的意思，目中的憂色卻濃了幾分。
皓月下，衛國公府的花木建築在李翊眼裏清晰如白日，幾處院落裏的燈火俱已熄滅。
盡管是第一次夜探閨閣，李翊仍準確無虞找到晴雪閣的方位，躍了進去。
晴雪閣裏也是靜悄悄的。
為免驚動了旁人，他索性從窗戶進去，然剛推開窗，便見到那倚在涼榻一側，星眸半闔的婀娜身影。
她和衣而臥，一渦青絲散落在頸側，愈發襯得肌膚如雪，而她睡得並不安穩，眉心輕蹙，籠著一抹似有若無的幽怨。
這是一種極少在她臉上流露的情緒。
李翊不覺伸手，想要撫平她眉宇間的輕愁。
然指尖還未觸到肌膚，她忽然睜開眼，眸光清清亮亮對上他。
原來她竟一直沒睡？
該說是心有靈犀麽。
李翊唇邊浮起淺淺笑意，這一刻心裏的歡喜無以言表，他俯身，柔聲道：“盈盈，是我。”
一面說著，一面將指尖在她唇上點了點，示意她不要出聲驚動了旁人。
然指尖的觸感是說不出的柔嫩，令他心神一蕩，如被火燙般縮回手。
她卻只定定看著他許久，忽然緊緊抱住他，雀躍道：“你來了！”
“怎這麽久才來呀。”
她如乳燕投懷，少女獨有的清幽淡雅的香氣湧入他的鼻端。
“這些時日，你在做什麽呀，為甚白日裏來了，也不與我相見。”她絮絮不停，喃喃地抱怨著，可語氣裏是勾人心弦的輕俏甜美。
“你心裏，究竟是念我多一些，還是陸姑娘多一些？”
歡喜還未消散，李翊已隱隱覺得不對，薛辭盈何曾是這般話多之人？
一怔之下，又聽到她呢喃了句，下意識地低眸問：“哪位姑娘？”
而她此時恰恰仰起臉，柔軟的唇擦過他的喉結。
李翊呼吸驟然一頓，眸色轉深。
她卻不覺自己做了什麽，仍睜著一雙比平日裏更清亮三分的明眸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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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縱然是舉案齊眉，到底意難平。”出自《紅樓夢》，雖然大家都應該很熟了，還是做一下引用呀。感謝在2023-12-13 23:06:20~2023-12-24 23:12:1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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