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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緣定(下) 別讓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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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緣定(下) 別讓她知道。

景佑帝對於結發妻子, 自然是有情的,可若論多麽深厚,倒也未必, 只是一件不過五分的事,有意渲染到十分, 又經天下文人學子傳唱至今,以至於景佑帝如今都已堅信, 自己對元後情深不渝,之死靡它,除卻巫山不是雲, 只恨造化弄人, 生死永隔。

“若是阿憫在.....朕便是去了地下, 也無言見她。”景佑帝掩面, 想到愛妻去後,嫡子又早逝, 頓時滿懷蕭索,只覺縱是富有四海,亦了無意趣。

他沈浸在對舊事的緬懷裏, 便連李翊告退,也不過揮了揮手。

隨後李翊去了德壽宮。

太後想通之後, 便如天底下最尋常的父母一般日夜惦記, 聽李翊稟報已請了明日賜婚的聖旨,笑得合不攏嘴,又拉著李翊說起成親的諸般瑣碎事項, 李翊含著笑一句一句應下。

太後想到端王府寥落的人口,猶豫著道:“你府裏頭也就老吳一個還能頂些用,可內院裏, 你連個丫頭都沒,那些細致的事誰做?哀家給你個人罷,也免得盈丫頭嫁過去處處不便。”

李翊眉目溫煦如春風,故作驚訝:“母後怎知,兒臣正發愁此事?”

向來說起這些事,李翊都興趣缺缺,太後對此早已見慣不慣,不料他今日如此配合,先是一楞,隨後大是歡喜,不假思索道:“便讓錦心......”

“兒臣何敢勞煩姑姑何況有姑姑陪著母後,兒臣才無後顧之憂。”小兒子若是嘴甜起來,母親早就沒了原則。

太後聞言笑瞥了他一眼:“想得美!錦心舍得哀家還不舍得呢,不過至多一月,給你梳理好章程,成親後,盈丫頭的人接過手來,錦心就回宮!”

“......”李翊撫額。

母後的慈愛有,但是不多。

如是彩衣娛親,李翊在德壽宮盤桓到黃昏時候,才出了宮。

上馬時,他突然一陣暈眩,下意識地握緊手中韁繩,保持身形不動,目光遙遙望向暮色下,朱紅宮墻之上一角飛檐。

須臾,薄唇勾起淡漠的弧度。

李翊再不遲疑,縱馬回府,然他接連多日不眠不休,又動用內力,殫精竭慮,強撐著回到歲寒院,陶然剛進屋,便見那道挺拔的身影在他眼前,慢慢倒了下去。

“王爺!”陶然驚呼一聲,大步上前接住了人,那人卻喃喃道了句:“別讓她知道”,才眼睛一闔,徹底暈了過去。

陶然便是擔心,此刻也無語望天。

合著只能是我們哥幾個擔心是吧。

你在心上人面前表現得英明神武,無堅不摧,卻將脆弱留給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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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賜婚的聖旨與德壽宮的賞賜一同到達衛國公府。

京中風向已轉,薛家大小姐在眾人口中,從“福薄命舛之人”到“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好事多磨,命裏有時終須有。”

國公府裏,前些日子籠罩的陰霾已無聲無息消散,薛謙心裏不管如何想,面上卻是含著笑意應酬傳旨的內監。

府中一片歡騰之中,薛辭盈掩下心中的失落。

原以為他也會來的,卻只看到他身邊那個叫吳柏的侍衛。

大晉宗室成婚,亦沿襲民間的“六禮”流程,即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只步驟和程序繁瑣許多。然考慮到李翊的年齡,在當下已算得大齡,再加上太後焦慮,欽天監明智地給了算三個九月裏的吉日,太後不由分說便定在了最近的一個日子。

是以,這六禮的時間是極趕的,賜婚之後的第八日,禮部便陪著端王至衛國公府下聘,然而,這個時候,新人是不能見面的,家中父兄在前院應酬,兩個妹妹陪著她在晴雪閣裏消遣。

薛辭盈神情自若地打著棋譜,於她,已經經歷過一回,大同小異,薛宜淩聽著前院的鑼鼓喧天,再看看自家大姐姐那張點塵不驚的美人面,想到曾在淑妃宮宴上初見端王的驚鴻一瞥。

太子殿下固然是人中龍鳳,端王的風采卻是翩翩如謫仙,不見人間一點塵。

她著實好奇,隨手指了個好事的小丫頭柳芽,命她去前面看看。

柳芽湊了熱鬧之後,一臉花癡狀回了晴雪閣。

“王爺就像從那畫裏走出來的人一般,我竟形容不出,”柳芽迷迷糊糊道,“不對,哪個畫師能把人畫得這麽好看?”

待問她聘禮都有什麽,柳芽已經記不清了:“什麽玉如意一對,紅珊瑚盆景兩件,珍珠五十兩,黃金百兩,還有一匣子各色首飾,好幾箱子絲緞,滿滿當當的,瞧得我眼花。”

采芩沒眼看:“你那是瞧聘禮眼花,還是看王爺眼花啊。”

“哎總之就是一屋子的金啊玉啊,不過這些最遲晚間也便搬來晴雪閣了,到時再看也不遲。”柳芽揮揮手:“但是王爺是難得一見的,當此情形,自然是先看王爺咯。”

“中間,王爺出了屋子在廊廡下站了站,看見我還朝我笑了笑。”

“怎麽說呢?”她窮盡自己的腦袋想著詞兒:“冰雪融化,春風拂過,我當時就呆住了。”

見柳芽提起端王眉飛色舞,采芩不以為然撇撇嘴,她在雁枳山上又不是沒見過李翊,再絕色的面孔,要是三日看上一回,也不會覺得驚艷了。

再說,王爺雖然人物出眾,自家小姐也是國色天香的大美人呀。

趙嬤嬤最是老成持重,陳郡謝氏就是大族,薛辭盈的生母便是打小在綺羅堆裏的富貴養出的人兒,她跟著謝氏來到薛家,又在梅溪三年,老夫人亦是出身有底蘊的世家,更不用提薛家三房是江南豪富,日常所用無不講究到極致,她什麽沒見識過,是以那些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在她只是過了過耳朵。

因她打理薛辭盈的嫁妝,再清楚不過,自家小姐的妝奩比起來不逞多讓。

是以她把柳芽喚過去,只是問起李翊,相貌、身量、舉止,風儀,哪怕其實這些她早已從采芃采芩口中得知,卻還是想多了解一些,薛宜淩忍不住笑:“嬤嬤,這些還用問嗎?”

“若是有一丁點的不好,大姐姐豈會答應出嫁?以太後對大姐姐的疼愛,是必要問大姐姐意思的。”

趙嬤嬤搖頭,小姑娘只知道看臉,哪知道,真真過起日子,單憑一張臉是不行的。

原她心裏奇怪,端王是太後的小兒子,以他的身份,便是醜陋粗獷,也不至於蹉跎到這般大的年歲才娶妻,莫非是有什麽隱疾不成?

聽兩個丫頭說,兩人在碧雲寺就已見過,當時趙嬤嬤一口氣險些上不來,待旁敲側擊仔細問過,得知兩人也不過就是舉止親密了一些,還是守之於禮,一顆心才落到了肚子裏。

這幾日她著意打聽t過,各種消息匯集到一起,卻是端王爺千好萬好,又有戰功在身,只隱約有那麽一點傳言,便是他在戰場上受了重傷,這才解甲回京,陛下愧疚,又疼愛胞弟,珍稀藥材如流水般送入王府,傾太醫院之力將人醫好。

趙嬤嬤暗暗忖度,莫不是傷到了不能說的那處?想到老夫人和太後的交情,太後應該還不至於這麽坑自家小姐,她還擔心的一點便是這個年紀,若無不妥,這王爺雖沒娶妻,府裏說不得是有通房的了。

她瞥一眼薛辭盈,究竟是她看著長大的姑娘,只一眼便知,她今日那些沈穩端莊,不過是在兩個妹妹面前維持做姐姐的樣子,實則心神不屬,魂魄早飛到了前院。

晴雪閣裏趙嬤嬤胡思亂想,前院的正堂裏,薛謙猶可,薛淮川看過婚期,直接板起面孔,離今日不過一月了。

這也太急了些!

他有些不滿:“翟大人,沒有旁的日子麽?”

“倒也不是。”禮部員外郎翟大人瞥一眼李翊,陪笑道:“薛少卿,這不是太後她老人家心急麽,何必為此惹得太後玉體不安,同朝為官,少卿體諒則個。”

“再者,陛下體恤,王爺於國有功,聘禮在原親王的規制上加了五成,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榮耀啊,滿京城獨一份兒。”

薛淮川循著翟大人的目光,看向李翊皓月朗風的面容,雖略有些蒼白,卻無損他半分卓絕風姿,此刻他正氣定神閑地把玩著天青色茶盞,含著溫和笑意與父親寒暄。

然即便溫和,那份骨子裏浸潤的矜貴從容,與千軍萬馬中闖過歷練的殺伐果斷氣勢,卻予人無形中的威壓。

思及李忱,薛淮川眸光黯然。

罷了罷了,衛國公府護不住妹妹,若妹妹做了旁人的妻子,太子殿下總該死心了罷。

薛淮川因此沈默,看在翟大人眼裏,便是素來寡言的薛少卿被自己說服,這趟差事順利,面上便更加親熱了一兩分。

薛淮川無可無不可,心下想的是自己和父親給妹妹準備的嫁妝,得抓緊時間理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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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宮寂寂,紅顏未老恩先斷。

淑妃纖纖指尖揉著額頭,頭痛地看著座下垂淚的侄女,要待數落她幾句,餘光不經意瞥見她香雪紗衣衫下隆起的腹部,緩了緩語氣,溫聲問:“有七個月了罷?”

許思柔一頓,點了點頭,又抽泣起來。

淑妃斜挑的眼尾帶出幾分淩厲,冷冷掃過許思柔身後的宮人:“良娣身子貴重,你們是怎麽服侍的?”

宮人忙不疊地跪下請罪,心中暗暗叫苦,這位主子懷著太子殿下唯一的子嗣,太子妃都看重,誰敢慢待,只這主子天生這樣,無事裏便是對著一株花一株草也會傷感不已,太子不來便長夜獨坐暗暗垂淚,她們能怎麽辦。

“不關她們的事。”許思柔帕子按了按紅腫的眼圈,輕輕道:“春桃留下,你們先下去罷。”

“出了什麽事?”宮人起身魚貫退出宣春殿,淑妃修飾得當的紅唇微啟,不耐地吐出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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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文中的婚禮步驟取材於百度,未考據不嚴謹,大家隨便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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