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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緣定(上) 父親,盈盈她也是你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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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緣定(上) 父親,盈盈她也是你的女兒……

隨著薛辭盈的回京, 流言不攻自破。

如今坊間最熱的話本子,說書人的講述裏,傳唱的是一段英雄美人的佳話。

他夙夜上山, 於碧雲寺山火之際救出佳人,她受驚過甚, 他無微不至的照料,終獲佳人芳心, 得以傾心相許。

這是大部分的事實,只是隱去了她曾與賊子共處一個日夜的部分,因李翊不想她的名聲受到一星半點的非議。

薛辭盈此時方知, 縱然他不在朝野, 但操縱京城輿論仍然得心應手,

李翊親自將薛辭盈送回衛國公府, 將人扶下馬車,兩人在國公府門前含情脈脈的對視, 眾目睽睽之下坐實良緣將成。

薛辭盈重新倚在晴雪閣的榻上時,回想進府後父親與秦氏的覆雜神情,驚覺心中再無波瀾, 經歷又一番生死波折,對親情的期盼已淡然許多, 也或許是因, 將自己的手放入另一人掌心的那一刻,她已然釋懷。

采芷淚中帶笑:“小姐平安回來就好,總算苦盡甘來。”, 又與采芃采薇抱頭痛哭,直到薛辭盈無奈道:“我才好了些,你們又來招我, ”方止住淚。

趙嬤嬤回莊子上含飴弄孫數月,還是掛念薛辭盈趕回府裏,恰恰正是薛辭盈被擄走之時,喊了聲“我的心肝喲”便暈了過去,醒來後每日以淚洗面,守在晴雪閣裏再不離開一步,也虧得有她這積年的老人在,按住了晴雪閣的人心浮動。

薛辭盈穿過敞開的軒窗,落在繁葉之下的累累梨果上,她小時候因為嘴饞,偷嘗過剛剛長成的梨子,個頭小不說,皮厚味澀,一口咬上,便連舌頭都是又澀又麻的感覺。

只這麽一次她便再對這時候的梨子沒什麽念想了。

而今心境已變,再看這滿樹梨果,心頭忽然掠過“綠樹成蔭子滿枝”的詩句,便有榴花飛上面頰,紅唇不期然翹起。

“對,咱們苦盡甘來。”采芷話落,趙嬤嬤喜氣洋洋邁進屋子。

如今薛辭盈無恙,且又得了一門比原先不差多少的好親事,趙嬤嬤立時精神百倍,老人家執意在院子裏燃了艾草,說是為薛辭盈三人去晦氣,采芷勸不住,也知她心裏高興,只得隨她去了。

“嬤嬤,”薛辭盈揉進趙嬤嬤懷裏,嬌嬌喚了一聲,這時候,她是半點大家閨秀沈穩端莊的形象都沒了。

蒼老的手撫過少女柔軟的鬢發和光潔的面龐,趙嬤嬤拿帕子擦淚:“夫人在天之靈,保佑著我們小姐呢。”

“嫁妝單子早就理過好幾遍,清清爽爽,只嫁衣喜帕這些成親當日用的物件,還需再規整規整。”趙嬤嬤閑不住,絮絮念起成親的一應事宜。

薛辭盈頭大,忙岔開了話題:“嬤嬤,這段日子大家辛苦,晴雪閣裏,每人多發三個月的月例罷,夏嫂家裏,除了銀錢撫恤之外,嬤嬤再幫我想想怎麽安排才妥當。”

提起夏嫂,趙嬤嬤嘆氣:“她也不容易,男人好賭,不爭氣,喝醉了還常打她,她日子過得苦,還沒熬出來年紀輕輕便去了,留下個小丫頭沒了親娘,只落在這麽個爹手裏,怪讓人心疼的。”

一個“熬”字讓薛辭盈撇了撇嘴,要不說女子嫁人,是堪與投胎相提並論的人生第二件大事,若是不如意的夫婿,也多是認命,真正豁出去和離的並沒有幾個,趙嬤嬤有這般想法薛辭盈不以為奇。但夏嫂已去,再辯駁此事無甚意義,薛辭盈想了想道:“嬤嬤,問問她家裏,願不願意讓那孩子來晴雪閣做事,我許她隨采芷她們讀書識字,待得她及笄我便放她良籍。”

“如此再好不過,小姐真真長大了,處事越發周全。”趙嬤嬤並無異議,含笑稱讚。

薛辭盈一笑,嬤嬤眼裏,她自是無一不好,於是又撒嬌道:“嬤嬤陪我去王府。”

自回京這麽多風波,趙嬤嬤哪還放得下心,連聲應下:“嬤嬤這把老骨頭就跟著小姐了,去哪都跟著。”

趙嬤嬤摟著薛辭盈,現下滿心都是即將到來的大婚,有些事小姐自己想不到,可不得她描補,只聽說端王爺長得實在是好,別的還得細細打聽才是。

一晃到了黃昏時候,薛淮川休沐回府,匆匆去睦遐堂請過安便來到晴雪閣。

“大哥,”兄妹連心,薛辭盈一看薛淮川的面色便知他在想什麽,拉著他的衣袖搖了搖:“事出意外,這不是你的錯,再說,我現下不是好生生的麽。”

薛淮川能攔下父親為她治喪,讓她不至無家可歸,已是盡力了,因她深知薛淮川秉性古板純孝,若不是實在心疼她這個妹妹,是萬萬不會違逆父親的。

瑩瑩燭火下,妹妹眼波流轉,笑靨如花,她是真的不在意。

薛淮川面上愧色更濃,只覺妹妹從及笄那年便諸事不順,自己卻只眼睜睜看著,什麽都沒做,實在是為人兄長的無能,想到李翊,再看妹妹眉目含情,更覺自己還不如一個外人。

既如此,便想從旁的方面彌補這個妹妹,但現下說出口,薛辭盈必會拒絕。

她於身外之物一向更不在意。

沈思一瞬,薛淮川心裏有了大致想法,溫聲道:“你累了數日,早些歇下罷。”便告辭出來,卻並不急著回梧竹山居,而是轉身又去了睦遐堂。

睦遐堂的內室裏,薛謙與秦氏對坐,長籲短嘆。

“大小姐果然福澤深厚,侯爺這回終於放下心了罷。”秦氏打起精神安慰薛謙,心裏感嘆真是同人不同命,她為淩兒的終身費盡心思謀劃,也不過是得了門差強人意的婚事,而薛辭盈幾近絕路,天上竟又掉下端王這麽個神仙人物。

這也是天潢貴胄,若說起來,這位才是先帝爺正兒八經的嫡子呢。

薛謙眉頭蹙緊,不見歡喜:“婦人之見!咱們這一遭......”他摩挲了下指腹,“可是徹底得罪了東宮,待得一朝他登臨大位,唉!”

秦氏曾見過李忱幾面,印象裏為人甚是溫潤親和,尤其是對著自家大小姐,那是小意溫存,聞言她猶豫著道:“殿下不是小心眼的人罷,況若細論起來,此事也是他先招惹了縣主,咱家的女兒,總不能委屈著做妾室罷。”

“還是兩人之間,終究無緣。”

薛謙苦笑,妻子並不知其中關節,太子殿下若是肯輕易罷手的人,他就不會送女兒去碧雲寺祈福了,而這不知從何而起的山火,不知來路的賊人,他不是沒有過猜測,也不是不疼愛女兒,當時那種情形下,除了承認女兒已逝,衛國公府沒有龐大法子。

“但願罷。”夫妻二人話至此處,丫頭進來稟報:“世子爺來了。”

薛謙意外,但以薛淮川的性子,若不是大事,不會在這個時候再來,想到這裏,他神色一肅,對秦氏道:“你先歇下,不用等我了。”便匆匆去了正堂。

“什麽?你莫不是在說笑!”薛謙放下手中杯盞,打量了下比自己還高一頭的兒子,見他目光鄭重,顯然深思熟慮,決心已下。

他心裏陡然氣不打一處來:“那是你母親的嫁妝,早已交到你二人手裏,你既有打算,還來尋為父做甚!”

“雖如此,兒子覺得,此事父親總該知道。”薛淮川負手而立,身姿如松,緩緩道:“只,兒子想,父親這裏......”

他眉目朗然望向薛謙。

“......”薛謙默了默,不知自己這個素日裏視金錢如阿賭物的兒子為何今日忽然開了竅,無奈道:“你妹妹的妝奩,有你母親,你祖母,在京中已然是頭一份了。”

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國公府還有一大家子呢,何況薛淮川還要從謝氏的嫁妝裏再勻出兩成給薛辭盈。

“祖母與母親給的,是祖母與母親的心意,可父親的心意呢?”薛淮川上前一步,目光灼灼。

薛謙被長子看得心虛,狼狽地錯開目光,惱羞成怒:“公中不是有t慣例麽?還要為父如何做!”

薛淮川定定凝視著父親,許久,他低聲道:“女子出嫁後,能倚仗的不過兩樣,一是娘家親長,一是自身私產。”

“兒子慚愧,虛長年歲卻無建樹,然家族榮耀,是要男兒爭取,該薛家的,得我這個長子去掙!還請父親將疼愛淩姐兒的心思,挪幾分給盈盈吧。”

“我還僥幸在父母膝下承歡數年,猶記娘親音容,盈盈卻只能隨著祖母長大,然有些感情,因著身份不同,祖母也無法給予。”

“父親,盈盈她也是你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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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淮川與薛謙父子之間的一番對話,薛辭盈無從知曉,於她而言,這是回京以來,少有的一夜安眠。

不焦慮當下,不關心將來,生平頭一次,她想嘗試放下自己的心結,相信他,相信這世間終有一人,會與自己攜手進退,共擔風雨。

而同一個夜晚,端王府中,燈火通明。

李翊將薛辭盈送回府,自己便轉身進了宮,從景佑帝手中討下賜婚的聖旨,他這番情急,倒是更令景佑帝放下心來,斥道:“便是如此,你也不該挾持朝廷命官,成何體統!”

“你可知這幾日,禦史的彈劾鋪滿了禦案!”

雖是斥責,語氣卻是帶著笑的。

李翊赧然,目光堅定不移:“情之所至,臣弟只是遵從本心。”他深深道:“臣弟胸無大志,少時只知打打殺殺,而今唯盼得一人相知相伴,她在我心中之重,便如皇嫂之於皇兄。”

景佑帝聞言沈默。

李翊低眸,斂去眼底的幽冷嘲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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