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營救 若要自救，惟此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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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營救 若要自救，惟此良機。
“聽說了麽？薛家小姐在碧雲寺被賊人擄走, 音信全無，是真的麽？”
“我怎地聽說是不慎失火，她被燒死了呢。”
“不管是擄走還是燒死, 都可惜了，那般花容月貌的美人兒。”
“看來她果然無甚運道, 三年前，眼看著便要做皇子妃了, 偏偏身受重傷，回京後都已經是板上釘釘的太子妃了，又半途被縣主截了胡。”
“是呀, 本已經夠淒慘的, 這才打著個為亡母祈福的名義, 去寺裏清修, 哪知竟遇上這等事情，嘖嘖......”
“此事也驚動順天府了罷？”
“順天府還在追查, 可哪裏查得著呢。”
這些消息沸沸揚揚，自然也傳到衛國公府。
薛謙死死盯著剛從雁枳山趕回來的老管家。
老管家滿面悲痛：“寺裏損毀得厲害，尤以大小姐所居禪院最為嚴重, 確有幾具殘骸，只煙熏火燎, 不成樣子。
“被寺裏裝殮了, 停棺在往生殿裏，世子爺命開棺看了，實無法辨認。”
“世子爺執意不走, 還在那裏探查，命老奴回來覆命。”
老管家是看著薛辭盈長大的，想著薛辭盈素日的好處, 深覺自家大小姐命途多舛，不由唏噓。
他從懷裏取出一個包裹打開，裏頭是兩三件黑灰變形的女子首飾：“這是寺裏的僧人在禪院李尋到的，老奴瞧著，似是大小姐素日裏戴的，唉！”
薛謙怔怔，只覺耳邊如雷聲隆隆，老管家的話忽遠忽近，聽不清楚。
這孩子，這孩子！
他是因著長女與太子的婚事未成大為光火，可他從未想過女兒會因此殞命。
薛謙閉上眼睛，眼前走馬燈般掠過亡妻謝氏青春正好的容顏、長女幼時粉雕玉琢的模樣，一時心中又是愧疚又是難過，所謂錐心刺骨，不過如此。
“大小姐她，她......”秦氏只瞥了一眼那幾件首飾，眼圈便紅了，扭過頭去揾淚，“年年都去碧雲寺，從沒有出什麽事，偏生這回就......這些殺千刀的歹人，恁般大膽！老爺，眼下咱們可怎麽辦？”
好t好的一個女孩兒生生沒了，便不是生母，秦氏這般想著也難受，然此事不敢深想，若並未身亡，而真是如謠傳中落在歹人手裏，一家子女孩兒的名聲不免受累，首當其沖的便是年齡正好的薛宜淩和薛宜馨，因此秦氏心裏罵著那些賊人，哭得真心實意。
薛謙掩面良久，放下袖子時，人像是老了幾歲，再看秦氏帕子摁在眼角亦是哀痛欲絕，思慮良久，緩緩對老管家道：“尋世子回來，你去打點一下順天府，該怎麽說，你知道。”
“過幾日，家裏頭辦一場喪事，對外，便道是盈盈和那兩個丫頭被奸人所害，不幸殞命了罷。”
“可若大小姐沒......”老管家擡眼，下意識地便要出言反對，然對上薛謙的目光，登時了然，長嘆了聲：“是，老奴這就去辦。”
薛淮川至晚方回府，人命官司非大理寺管轄範圍，只上峰體諒這是至親，允他告了假，他自得知這消息便馬不停蹄趕往雁枳山，以他的敏銳，一日確發現許多不尋常之處，從而推斷出妹妹很大機率尚在人世，懸著的心堪堪放下一半，而下山時，又遇到早已等候在半路的端王府護衛，將李翊留的話告訴他，薛淮川這才定下心來，不由感嘆李翊在如此關頭，還能心思縝密至此。
是以他風塵仆仆趕回來，便是要將妹妹還活著的消息告訴父親，也讓父親安心。
哪知剛進二門便從花木叢裏撲出個女子，跪在他身前哭道：“世子爺救救大小姐！”
這府裏肖想著飛上枝頭的丫頭不是沒有，可沒有一個敢在薛淮川眼前放肆，何況是這等時候，又在人來人往的二門。
薛淮川怒道：“放手！”
便有小廝過來拽她離開。
那女子死命揪著薛淮川的衣擺不肯放，擡起一張哭得浮腫的臉，薛淮川瞧著依稀有些面熟，似是妹妹身旁一個叫做采芷的丫頭。
“且慢。”薛淮川皺眉，攔住小廝。
采芷顧不上哭，先將從正院聽得的消息告訴薛淮川，又求他：“世子爺，我們小姐定是還活著，您本事大，必能尋到她，若是設了靈堂，辦了喪事，小姐便是好端端的，也再沒法子回來了。”
父親怎糊塗至此！薛淮川越聽眉峰扭得愈緊。
“你先起來罷。”薛淮川扶起采芷，“我知道了，你只回去安心守好晴雪閣。其餘的事，我自有主張。”
薛淮川疾步邁入睦遐堂。
“父親，萬萬不可！”他朗聲道。
.
永清城內，一無所獲，亦失了玄六的標記。
暮霭溶溶，李翊眸中暗霾翻湧。
以那些人的身手，玄六或已遭不測，只他還盯著另一處，或遲或早，李忱總歸要動手。
“大統領傳了消息過來。”護衛上前，奉上剛從信鴿腿上取下的銅管。
李翊看過，精神一振：“去薊城！”
“可您已徹夜不眠不休......”護衛擔憂道，臨行前他被陶大統再三叮囑，務必好好照顧王爺，可話音未落，李翊的馬已到了一丈之外。
護衛便知不能再勸。
戌時初，李翊終於趕到薊城城門之下。
遙望薊城內漸次亮起的燈火，李翊按住隱隱作痛的心口，眸光覆雜。
這些江湖中人對於與官府周旋，隱藏行蹤極有經驗，阿忱顯然也不放心薛辭盈落在他人手中太久，恐生事端。才迫不及待將東宮府前軍派出，以致被他發現了蹤跡。
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亦是阿忱。
辭盈冰雪聰明，定是也猜到了這背後主使之人，想到她因此身心備受折磨，李翊持鞭的手骨節隱隱泛白。
他必得先一步找到她，恐多一分一毫，都會發生無法預測的情形，發生令他後悔終生的事。
不能停，一刻也不能停，要盡快！
夜色深深，薊州城內最大的一間客棧，進來了欲要投宿的一行藥材商人。
為首的中年男子蓄著短須，穿著潞綢衫，從馬車裏小心翼翼扶下一個戴著帷帽，在這樣的天氣，仍捂得嚴嚴實實的女子，見掌櫃看過來，便笑道：“內人外感風邪，受不得涼。”
此人出手豪闊，擲出一錠銀子要了四間上房，掌櫃咂舌，殷勤極了，熱心腸問：“用不用幫忙請大夫？”
那人搖頭：“多謝掌櫃，已是快好了。”
掌櫃自不會多言，收了銀子笑著：“房間都在樓上，小二這就帶您上去。”
那人擺擺手，雖是行商舉手投足間竟挾著隱隱殺氣，掌櫃不敢在多話，陪笑著送一行人上了樓梯，瞧著那娘子幾乎將身子倚在自家夫君身上，竟虛弱如紙片人般，小小風寒，怎如此厲害？
掌櫃憐憫地搖搖頭。
藥商扶著他的妻子進了上房，關上門，才取下女子頭上的帷帽，將她扶到榻上。
燈火下，露出一張明艷卻略有些蒼白的面龐，許是藥力未散，她的眼神早不覆方才的冷淡從容，而是含著迷茫柔軟的韻味，波光流轉間，不經意便勾魂奪魄。
他一生殺人如麻，此刻也為著這世間少有的美色心旌搖動。
薛辭盈倚著床欄，因著在馬車上那男子一句今夜交割的話，想到接下來又會落到李忱手中，然如今她已不能以常人揣度李忱的心思，揣度他會怎樣待她，只覺荒謬絕倫。
男子笑看她的反應:“方才追著咱們的那人，死了。”
是李翊的護衛吧。
因她而死的人又多了一個。
眼前浮現一張溫潤如玉的面容。
他曾說，身邊的護衛都是可以一當十的勇士，陪他馳騁疆場，出生入死。
可若他們得知此事的起因，起於自己為之拋灑熱血忠心耿梗的未來君主那見不得人的卑劣心思，而這一切，又源於李忱對她的執念。
終是她的罪，為一己之私將他卷入這漩渦之中，還連累了這麽多無辜之人。
薛辭盈閉上眼，逼回盈眶的熱淚和恨意，平靜道：“水。”
“倒是我疏忽了。”那男子道，轉身倒了杯水，端到薛辭盈面前。
薛辭盈卻執意自己接過，然只抿了一小口，便松開手，茶盞跌落在堅硬的地磚上，砸得粉碎。
那男子剛要開口，忽聽有敲門聲，皺了皺眉。
“誰？”他有些惱火，卻不得不應聲去開門。
門外傳來小二殷勤熱情的聲音：“本店提供夜宵，客官可有需要？”
“不要。”男子硬梆梆道，又砰地關上門，卻聽身後軟軟一聲驚呼，薛辭盈亦摔到了地上。
男子一驚，若瓷片劃破這張絕色面龐便不美了，難得歉疚道：“怪我。”忙扶起她，又只得喚店小二進來，清掃這滿地狼藉。
店小二本就沒走遠，聞言顛顛拿著掃帚進來，不經意間往正在放下的簾帳裏瞧了一眼。
然這驚鴻一瞥，店小二已酥了半邊身子，提著掃帚地也忘了掃。正呆楞間，聽那男子咳了一聲，才猛地回神忙碌起來。心裏未免可惜：這美嬌娘偏偏配了相貌平平無奇，年齡還大的商人。
清掃完，那男子扔過一小錠銀子，店小二不意還有這等意外收獲，大喜過望，忙不疊地接過：“謝爺的賞，小的這就關門！”
他捂著銀子暈暈乎乎下了樓，尋到一偏僻無人處，才狠狠咬上一口，只覺牙齒硌得生疼，人卻忍不住呵呵笑了起來。
然眼前一花，手中的銀子不翼而飛。
這種失而覆得的感覺，簡直像做了場夢。
店小二茫茫然擡頭，便見一男子立在夜色裏，他背著光，並瞧不清他的面容，只一雙眸子剔透如琉璃。
他淡聲問：“樓上何人？”手上捏了捏，那一錠銀子便在修長手指間成了薄餅。
.
薛辭盈倚著床欄，闔目養神，手中卻用力握住方才杯盞的瓷片，按捺住砰砰的心跳。
若要自救，惟此良機。
她從不會將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手裏。
她在回憶，一點一點回憶從前跟著端木凡學過的人體穴位圖。
彼時不過是閑極無聊跟著端木凡學過一二，端木凡說她有些慧根，但一個千金小姐，一輩子都用不上這些，然如今方真切感嘆，但凡所學，必有用時。
燈火落在她黯然神傷的眉眼，自小被讚顏色好，她美而自知，而從許思柔身上，她知道女子楚楚動人的模樣，對一個正當盛年，血氣方剛的男子，殺傷力有多大。
她在賭，賭眼前這冷漠無情的殺手，也逃不過人性中的貪婪。
下頷被人挑起，她對上男子陰鷙又含著不明意味的眼神。
這樣的眼神她亦不陌生。
便是心裏已有最壞的打算，可這一刻，她不是不慌的。
她下意識別過臉t，提醒他：“閣下莫要忘了與那人的約定。”
“便在明日淩晨。”
她竭力保持著語氣的平靜無波，可粼粼眸光還是洩露了內心的情緒。
臉又被那人大力扭了過來，他的力道極大，迫使她看他的眼睛。
薛辭盈被迫仰起頭，駭然睜大了眼睛。
男子的喉結滾動。
端木凡曾告訴她：“人的頸部，有一要害穴位，可關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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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在2023-12-03 20:18:29~2023-12-04 22:46:1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steelee22223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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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她果然無甚運道, 三年前，眼看著便要做皇子妃了, 偏偏身受重傷，回京後都已經是板上釘釘的太子妃了，又半途被縣主截了胡。”
“是呀, 本已經夠淒慘的, 這才打著個為亡母祈福的名義, 去寺裏清修, 哪知竟遇上這等事情，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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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天府還在追查, 可哪裏查得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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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滿面悲痛：“寺裏損毀得厲害，尤以大小姐所居禪院最為嚴重, 確有幾具殘骸，只煙熏火燎, 不成樣子。
“被寺裏裝殮了, 停棺在往生殿裏，世子爺命開棺看了，實無法辨認。”
“世子爺執意不走, 還在那裏探查，命老奴回來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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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謙怔怔，只覺耳邊如雷聲隆隆，老管家的話忽遠忽近，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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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因著長女與太子的婚事未成大為光火，可他從未想過女兒會因此殞命。
薛謙閉上眼睛，眼前走馬燈般掠過亡妻謝氏青春正好的容顏、長女幼時粉雕玉琢的模樣，一時心中又是愧疚又是難過，所謂錐心刺骨，不過如此。
“大小姐她，她......”秦氏只瞥了一眼那幾件首飾，眼圈便紅了，扭過頭去揾淚，“年年都去碧雲寺，從沒有出什麽事，偏生這回就......這些殺千刀的歹人，恁般大膽！老爺，眼下咱們可怎麽辦？”
好t好的一個女孩兒生生沒了，便不是生母，秦氏這般想著也難受，然此事不敢深想，若並未身亡，而真是如謠傳中落在歹人手裏，一家子女孩兒的名聲不免受累，首當其沖的便是年齡正好的薛宜淩和薛宜馨，因此秦氏心裏罵著那些賊人，哭得真心實意。
薛謙掩面良久，放下袖子時，人像是老了幾歲，再看秦氏帕子摁在眼角亦是哀痛欲絕，思慮良久，緩緩對老管家道：“尋世子回來，你去打點一下順天府，該怎麽說，你知道。”
“過幾日，家裏頭辦一場喪事，對外，便道是盈盈和那兩個丫頭被奸人所害，不幸殞命了罷。”
“可若大小姐沒......”老管家擡眼，下意識地便要出言反對，然對上薛謙的目光，登時了然，長嘆了聲：“是，老奴這就去辦。”
薛淮川至晚方回府，人命官司非大理寺管轄範圍，只上峰體諒這是至親，允他告了假，他自得知這消息便馬不停蹄趕往雁枳山，以他的敏銳，一日確發現許多不尋常之處，從而推斷出妹妹很大機率尚在人世，懸著的心堪堪放下一半，而下山時，又遇到早已等候在半路的端王府護衛，將李翊留的話告訴他，薛淮川這才定下心來，不由感嘆李翊在如此關頭，還能心思縝密至此。
是以他風塵仆仆趕回來，便是要將妹妹還活著的消息告訴父親，也讓父親安心。
哪知剛進二門便從花木叢裏撲出個女子，跪在他身前哭道：“世子爺救救大小姐！”
這府裏肖想著飛上枝頭的丫頭不是沒有，可沒有一個敢在薛淮川眼前放肆，何況是這等時候，又在人來人往的二門。
薛淮川怒道：“放手！”
便有小廝過來拽她離開。
那女子死命揪著薛淮川的衣擺不肯放，擡起一張哭得浮腫的臉，薛淮川瞧著依稀有些面熟，似是妹妹身旁一個叫做采芷的丫頭。
“且慢。”薛淮川皺眉，攔住小廝。
采芷顧不上哭，先將從正院聽得的消息告訴薛淮川，又求他：“世子爺，我們小姐定是還活著，您本事大，必能尋到她，若是設了靈堂，辦了喪事，小姐便是好端端的，也再沒法子回來了。”
父親怎糊塗至此！薛淮川越聽眉峰扭得愈緊。
“你先起來罷。”薛淮川扶起采芷，“我知道了，你只回去安心守好晴雪閣。其餘的事，我自有主張。”
薛淮川疾步邁入睦遐堂。
“父親，萬萬不可！”他朗聲道。
.
永清城內，一無所獲，亦失了玄六的標記。
暮霭溶溶，李翊眸中暗霾翻湧。
以那些人的身手，玄六或已遭不測，只他還盯著另一處，或遲或早，李忱總歸要動手。
“大統領傳了消息過來。”護衛上前，奉上剛從信鴿腿上取下的銅管。
李翊看過，精神一振：“去薊城！”
“可您已徹夜不眠不休......”護衛擔憂道，臨行前他被陶大統再三叮囑，務必好好照顧王爺，可話音未落，李翊的馬已到了一丈之外。
護衛便知不能再勸。
戌時初，李翊終於趕到薊城城門之下。
遙望薊城內漸次亮起的燈火，李翊按住隱隱作痛的心口，眸光覆雜。
這些江湖中人對於與官府周旋，隱藏行蹤極有經驗，阿忱顯然也不放心薛辭盈落在他人手中太久，恐生事端。才迫不及待將東宮府前軍派出，以致被他發現了蹤跡。
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亦是阿忱。
辭盈冰雪聰明，定是也猜到了這背後主使之人，想到她因此身心備受折磨，李翊持鞭的手骨節隱隱泛白。
他必得先一步找到她，恐多一分一毫，都會發生無法預測的情形，發生令他後悔終生的事。
不能停，一刻也不能停，要盡快！
夜色深深，薊州城內最大的一間客棧，進來了欲要投宿的一行藥材商人。
為首的中年男子蓄著短須，穿著潞綢衫，從馬車裏小心翼翼扶下一個戴著帷帽，在這樣的天氣，仍捂得嚴嚴實實的女子，見掌櫃看過來，便笑道：“內人外感風邪，受不得涼。”
此人出手豪闊，擲出一錠銀子要了四間上房，掌櫃咂舌，殷勤極了，熱心腸問：“用不用幫忙請大夫？”
那人搖頭：“多謝掌櫃，已是快好了。”
掌櫃自不會多言，收了銀子笑著：“房間都在樓上，小二這就帶您上去。”
那人擺擺手，雖是行商舉手投足間竟挾著隱隱殺氣，掌櫃不敢在多話，陪笑著送一行人上了樓梯，瞧著那娘子幾乎將身子倚在自家夫君身上，竟虛弱如紙片人般，小小風寒，怎如此厲害？
掌櫃憐憫地搖搖頭。
藥商扶著他的妻子進了上房，關上門，才取下女子頭上的帷帽，將她扶到榻上。
燈火下，露出一張明艷卻略有些蒼白的面龐，許是藥力未散，她的眼神早不覆方才的冷淡從容，而是含著迷茫柔軟的韻味，波光流轉間，不經意便勾魂奪魄。
他一生殺人如麻，此刻也為著這世間少有的美色心旌搖動。
薛辭盈倚著床欄，因著在馬車上那男子一句今夜交割的話，想到接下來又會落到李忱手中，然如今她已不能以常人揣度李忱的心思，揣度他會怎樣待她，只覺荒謬絕倫。
男子笑看她的反應:“方才追著咱們的那人，死了。”
是李翊的護衛吧。
因她而死的人又多了一個。
眼前浮現一張溫潤如玉的面容。
他曾說，身邊的護衛都是可以一當十的勇士，陪他馳騁疆場，出生入死。
可若他們得知此事的起因，起於自己為之拋灑熱血忠心耿梗的未來君主那見不得人的卑劣心思，而這一切，又源於李忱對她的執念。
終是她的罪，為一己之私將他卷入這漩渦之中，還連累了這麽多無辜之人。
薛辭盈閉上眼，逼回盈眶的熱淚和恨意，平靜道：“水。”
“倒是我疏忽了。”那男子道，轉身倒了杯水，端到薛辭盈面前。
薛辭盈卻執意自己接過，然只抿了一小口，便松開手，茶盞跌落在堅硬的地磚上，砸得粉碎。
那男子剛要開口，忽聽有敲門聲，皺了皺眉。
“誰？”他有些惱火，卻不得不應聲去開門。
門外傳來小二殷勤熱情的聲音：“本店提供夜宵，客官可有需要？”
“不要。”男子硬梆梆道，又砰地關上門，卻聽身後軟軟一聲驚呼，薛辭盈亦摔到了地上。
男子一驚，若瓷片劃破這張絕色面龐便不美了，難得歉疚道：“怪我。”忙扶起她，又只得喚店小二進來，清掃這滿地狼藉。
店小二本就沒走遠，聞言顛顛拿著掃帚進來，不經意間往正在放下的簾帳裏瞧了一眼。
然這驚鴻一瞥，店小二已酥了半邊身子，提著掃帚地也忘了掃。正呆楞間，聽那男子咳了一聲，才猛地回神忙碌起來。心裏未免可惜：這美嬌娘偏偏配了相貌平平無奇，年齡還大的商人。
清掃完，那男子扔過一小錠銀子，店小二不意還有這等意外收獲，大喜過望，忙不疊地接過：“謝爺的賞，小的這就關門！”
他捂著銀子暈暈乎乎下了樓，尋到一偏僻無人處，才狠狠咬上一口，只覺牙齒硌得生疼，人卻忍不住呵呵笑了起來。
然眼前一花，手中的銀子不翼而飛。
這種失而覆得的感覺，簡直像做了場夢。
店小二茫茫然擡頭，便見一男子立在夜色裏，他背著光，並瞧不清他的面容，只一雙眸子剔透如琉璃。
他淡聲問：“樓上何人？”手上捏了捏，那一錠銀子便在修長手指間成了薄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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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辭盈倚著床欄，闔目養神，手中卻用力握住方才杯盞的瓷片，按捺住砰砰的心跳。
若要自救，惟此良機。
她從不會將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手裏。
她在回憶，一點一點回憶從前跟著端木凡學過的人體穴位圖。
彼時不過是閑極無聊跟著端木凡學過一二，端木凡說她有些慧根，但一個千金小姐，一輩子都用不上這些，然如今方真切感嘆，但凡所學，必有用時。
燈火落在她黯然神傷的眉眼，自小被讚顏色好，她美而自知，而從許思柔身上，她知道女子楚楚動人的模樣，對一個正當盛年，血氣方剛的男子，殺傷力有多大。
她在賭，賭眼前這冷漠無情的殺手，也逃不過人性中的貪婪。
下頷被人挑起，她對上男子陰鷙又含著不明意味的眼神。
這樣的眼神她亦不陌生。
便是心裏已有最壞的打算，可這一刻，她不是不慌的。
她下意識別過臉t，提醒他：“閣下莫要忘了與那人的約定。”
“便在明日淩晨。”
她竭力保持著語氣的平靜無波，可粼粼眸光還是洩露了內心的情緒。
臉又被那人大力扭了過來，他的力道極大，迫使她看他的眼睛。
薛辭盈被迫仰起頭，駭然睜大了眼睛。
男子的喉結滾動。
端木凡曾告訴她：“人的頸部，有一要害穴位，可關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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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在2023-12-03 20:18:29~2023-12-04 22:46:1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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