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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脫險 他的溫柔,是這樣一種於無形中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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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脫險 他的溫柔,是這樣一種於無形中動……

“此穴為人迎穴, 於男子身上極易辨認,在喉結旁一寸半之距。”

“不要。”薛辭盈往後躲,似驚惶至極, 擡袖擋住臉龐,只露出一雙水汽氤氳的明眸。

全身的力氣聚於指尖, 捏緊尖銳的瓷片,可仍控制不住手腕的微微發抖。

冷靜, 別怕!

因無論如何都不會比眼下的情形更糟了。

男子的氣息吐在她臉上,眼前的女子似乎是認命地閉上了眼睛,瑟瑟發抖。

薛辭盈對著看準的位置, 狠狠往前一刺。

她長大如今, 連一只螞蟻都未曾踩死過, 更何況殺人。

然人到了絕境, 便會孤註一擲,迸發出連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力量!

這女子生得柔弱, 除了膽色一無所有,一天一夜的相處,男子早放下了戒心, 此刻色令智昏,更是不管不顧。

可這柔弱女子, 卻給了他致命一擊, 生命的最後關頭,他瞪大了眼,滿面震驚。

薛辭盈再睜開眼, 便對上男子驀然放大的的瞳孔。

她下意識地錯開,手上的力道半點也不敢松,將瓷片竭盡所有力氣又往裏一插, 才猛地拔出。

溫熱的血如泉噴灑,濺到了她臉上,身上,男子高大的身軀軟軟地歪倒。

薛辭盈無暇顧及,只顫抖著伸手,往那人鼻端下試了試,確認再無氣息,才全身脫力般倒在了地上。

門忽然被踹開。

這麽快就被他的同伴發覺了麽?

以她的力氣,再對付不了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人。

或許這便是命數罷。

在這樣滿心絕望之際,她側過臉,卻見到一個她意想不到的人。

玄衣烏發,身姿挺拔,銳利如一把出鞘的劍。

數尺之間,隔著生死,他遙遙望著她,旋即大步邁了過來。

她眨了眨眼,一時不知是夢是幻。因她怎麽也看不清他的目光,是驚詫,憐憫,還是如常的波瀾不起?

然在這個時候,她竟然在想,這就是他在戰場上的模樣麽,如是想著,似乎也喃喃問出了聲。

手茫然地松開,瓷片落在地上。

薛辭盈卻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

她望過來的目光,空洞而迷茫,似乎呢喃了句,便如一片梨花,雕落在他懷裏。

李翊下意識的擡袖拭去她滿臉的血汙,貼近她,卻聽不清她說的是什麽。

長睫如失了生機的蝶翼,棲落在她蒼白的面孔上。

李翊的眼前忽然一陣暈眩,又勉力撐住。

這一瞬,沒有失而覆得的喜悅,只有心底翻騰不休的憐惜和深深的痛悔,諸般情緒湧到咽喉處,讓他發不出任何聲音,能做的,唯有緊緊擁她入懷。

因他根本不敢想,眼前的姑娘是怎麽被逼到這一步的。

這一瞬,他最恨的人,是自己。

因總對自己的親人,懷著退讓之心,為此他放棄了太多,手無權柄,才使兩人處處被動終至她陷入絕境。

心慈手軟,是皇室中人的大忌。

這一瞬,他又深深慶幸,慶幸她如此果斷,勇敢。

他脫下披風將她罩住,抱她出門,對身後的護衛道:“除了那個丫頭,不要留活口。”

“善後,撫恤。”

不會有人知道她來過這裏。

她的名聲,他來守護,她受的委屈,他來為她張目。

.

薛辭盈只覺自己在一個漫長而可怕的夢裏輪回,有看不清面目的人靠近,她舉著一把匕首便刺過去,那人倒下,血濺到她臉上,她又舉刀,如是周而覆始,那被刺的人卻總會站起來,而她明明已筋疲力盡,手卻不敢停下一分一毫。

然她又知道是夢。

因有個溫和的聲音在她耳邊一聲聲喚她“囡囡”,“囡囡”。

這是她的小字,沒有什麽特別含義,只是祖籍梅溪那裏對剛出生的小女孩兒,常常稱為“囡囡”,祖母便也這麽喚她。

然忘了是幾歲時,她隨祖母回梅溪,方知鄰居家胖乎乎的姑娘也叫“囡囡”,彼時她並不知這是梅溪舊俗,偏三叔逗她:“她是胖囡,你也是胖囡。”

而她那時,確也是珠圓玉潤的胖團子一枚。

她為此著惱,大發脾氣,不許家裏人再喚這個小字,祖母和趙嬤嬤自是順著她的,漸漸也便無人再這麽稱呼她,她也幾乎忘了自己還有這樣一個小字了。

然雖明知是夢,卻叫不出聲,眼皮亦像是被濃稠得化不開的東西黏住,怎麽也睜不開。

直到掙脫出一身冷汗,人才終於清醒。

入目是秋香色的帳頂,昏黃的燭光搖晃,映出折枝海棠精致而繁覆的繡紋,如她的閨房裏,那架拔步床上的帳子一般,眼前卻又現出那睜大的眼,死不瞑目的臉。

鮮血的氣息撲面而來,薛辭盈心臟驟然一縮,歪過身子,捂住了嘴。

帳子被掀開,露出采芃的臉。她喜極而泣:“小姐您醒了。”

她雖然流淚,神情卻是放松的。

薛辭盈定定看著她,才醒悟自己已擺脫了那夢魘般的一夜,感受到松軟的床鋪,新換的寢衣上淡雅清新的香氣,她抿了抿唇,壓下了心頭那股子惡心的感覺,才問:“這是哪裏?”

采芃道:“是端王爺尋的一處宅院,王爺將您安頓好,便又出去了。”

薛辭盈想,原來她看見的那人,果然是他啊。

兩人正在交談,“咚咚”的叩門聲忽然響起。

采芃如驚弓之鳥跳了起來,又訕訕回神:“我險些忘記,咱們眼下安全了。”

面容清秀的侍女推門進來,打開手中的食盒為她布菜,笑道:“王爺吩咐奴婢,若是小姐醒了,便請用些清淡易克化的食物。”

薛辭盈的目光定定落在那碟胭脂藕上,神情怔忪。

方才熱血濺到面上的那種窒息到透不過氣的感覺原被她刻意掩飾,此時被這鮮紅的顏色勾起,她胃裏翻江倒海,終於忍不住捂著帕子,吐了出來。

其實這一天一夜她粒米未盡,是以,吐到天昏地暗也不過只有酸水,只腸胃縮到一處,疼到嘴唇發白,在那陌生侍女與采芃的驚呼聲中,又暈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有大夫模樣的人隔著帕子為她診脈,又有人低低地斟酌著藥方,隨後溫熱的湯藥從唇齒間餵了進來,舌尖蔓上苦澀的味道。

天知道,那三年她吃了多少苦到舌頭發麻的藥,是以,薛辭盈無意識地咬緊牙關,表示抗拒,卻有微涼指尖輕撫她的面頰,如對待稀世名瓷般珍重,握住她的手,予她溫柔安撫。

再醒來,入目是一張清俊湛然的臉,眉目如畫,衣衫如潔白幹凈的新雪。

兩人對視片刻,他眉宇間淡淡的疲憊清晰可見。

有一種酸酸楚楚的情緒流轉在心間,這一日一夜,不是沒有期待過他,期待他如天神降臨拯救她於水火之際,然她的過往告訴她,從來都是期望越大,失望愈深,是以,她不敢放縱自己沈溺於不切實際的幻想中。

可他,終是在她最絕望的時刻,來到了她身邊。

李翊先開口,因擔心再刺激到她,他避而不談這幾日發生的事,只是溫聲問她:“眼下覺得可好了些?”

他既目睹她親手殺人,便該知她並沒有他所想般脆弱。

薛辭盈目不轉睛看著她,徐徐露出一個輕笑,嘆道:“似乎每次遇到您,都是我最狼狽不堪的時候呢。”

她的語氣也是輕柔的,顯而易見這句話裏,調侃的意味多於抱怨。

李翊的心卻如被針紮了一下,因驀然想起他踹門而入時,她迷茫的眼神,那其中隱含的情緒並非歡喜,更多的是意外。

她其實從來都沒有將得救的希望放在他身上,換言之,她從未將他視為自己的倚靠。

是誰,令她再也不會交付信任?

“我來晚了。”他溫潤的聲音飽含歉意。

薛辭盈楞t了楞,隨即嗔了李翊一眼:“您明知我並無此意,我感激都來不及呢。”她朝他伸手:“您能扶我起來麽?”

佳人橫目流波,宜喜宜嗔,奪人心神。

李翊自然而然俯身靠近,攬過她的腰,在她身後塞了一個大而柔軟的靠枕。

鼻端是天風木葉般清涼而幹凈的氣息,身上的衣衫亦是和他一般,雪白而幹凈的顏色。

將小姑娘安頓好,李翊正要起身,忽然一滯,一雙柔軟的手環上他的腰,抱緊。

薛辭盈用力抱住了李翊,在他懷裏閉上了眼。

與他在一起的感覺,從來都是靜水流深,不動聲色地浸潤與感染,洗去靈魂裏那些算計,考量,權衡與計較,只是感受內心的寧靜。

他的溫柔,是這樣一種於無形中動人心魄的力量。

然而這回發生的事,終於讓她明白,李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她不能預料他往後還會做出什麽喪心病狂的事。

那一個雷雨之夜,在薛家家祠裏,他說:便是她嫁了人,他也會將她搶過來。

這樣的人,卻是未來的君主,至高的皇權之下,她該何去何從?

理智告訴她,不能再連累李翊了,可是不知為何,想到要放開他的手,還是有些舍不得。

不是不驚訝的,只除了那一次醉酒和暖情香的催化,她謹守禮節,從未在清醒的狀態下這般主動。

李翊擡手,撫了撫懷裏姑娘如緞的烏發。

然很快,她松開手,又倚回迎枕上。

李翊的懷裏驟然一空。

眼前的她,又是他熟悉的那個冷靜從容的大家閨秀,衛國公府大小姐了。

“王爺,你我的婚約,取消罷。”她的聲音仍如方才輕柔,於他,卻不吝一聲驚雷。

李翊斂了唇邊溫和笑意,許久,方緩緩問:“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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