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追尋 縱陷泥沼，亦終攬明月入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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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追尋 縱陷泥沼，亦終攬明月入懷。
李翊沿著後山一路追了下去, 好在今夜細雨蒙蒙，山路泥濘，留下的蹤跡清楚可辨, 只是臨近出雁枳山地界，那些馬蹄和腳步漸被覆蓋。
“玄六, 是玄六留下的標記。”玄七用了最好的金創藥，已恢覆了精神, 目光四處逡巡，不經意落在一處，忙道。
李翊俯身下馬查看, 見隱藏於其中, 箭頭的方向是永清而去, 估算腳程, 許是已進了永清，永清城人煙阜盛, 追蹤難度加大，且隨著吳柏趕來，告知寺中情形, 稟報中軍一夜並未搜到可疑之人。
李翊擡眸，天際遠遠泛出蟹殼青色, 東方既白, 他的一顆心漸漸沈了下去。
正如玄七所言，這些人武功高強，且訓練有素, 紀律嚴明，並非尋常江湖中的亡命之徒。
只綠林幫派向來與朝廷涇渭分明，甚少輕易打破界限, 李忱能驅動孫成玉，使中軍對碧雲寺作壁上觀，他並不意外，他監國一年，若再沒有這些手段，這儲君也白做了。
可這些江湖人士為何心甘情願受他驅使，為他賣命？
只如今來不及想這些，她究竟被帶到了哪裏？有沒有受什麽傷害？
為她的名聲慮，必得盡快尋到她。
“王爺，下一步該如何做？這裏的情形瞞不了多久，東宮許現已得知，倘若陛下亦知......”吳柏皺眉，若此事果真系太子所為，那麽李翊離宮之後，並未刻意掩藏蹤跡，東宮必然早已盯著，而陛下既對王爺一直懷有忌憚之心，王爺公然挾持中軍指揮使，這於陛下而言，簡直是瞌睡遞了枕頭過來，正可據此發作，是再好不過的借口。
“王爺，為今之計，您還是速速趕回京城為好，屬下定將薛小姐救回來。”他道。
李翊持韁勒馬，天地之間晨昏交替，光明將出，這一人一馬卻仿佛只餘黑沈沈的剪影，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吳柏透不過氣來。
推己及人，他明白李翊此刻的感受和焦灼。
他聽李翊沈聲道：“我已命人控制孫成玉家眷，飛鴿傳書靖寧軍化整為零進京，你與陶然設法控制中軍，另遣人手盯著東宮，無論如何拖到我回來。”
“王爺，您.....”吳柏不意李翊竟一改以往韜光隱晦的作風，如此淩厲果斷，大驚失色，待要勸阻，李翊已策馬從他身旁掠了過去。
.
薛辭盈再次醒來，頭痛欲裂。
身下晃動不休，她目光所及之處光線幽暗，許久才辨認出像木質的墻壁，自己似乎是在一駕疾馳的馬車之中。
她撐著手臂要起來，卻覺出全身無力艱難無比，這才模模糊糊想起昨晚後來發生的事。
那黑衣蒙面人拿出一粒丸藥命她吞下。
她抿緊了嘴，那人道：“不是毒藥。”
見她目光不離采芃，他冷笑：“若我要殺她，你可還有法子？”
他俯身，一雙陰鷙如鷹的眼睛光芒閃動：“是我餵還是小姐自己來？”
這樣的眼睛令薛辭盈心t裏一悸。
......
如今看來，確不是什麽毒藥，只是為防止她逃脫，給她用了使人身酥骨軟的藥物，只是這藥效時間有限，這樣躺著，她慢慢醒來，也恢覆了些許力氣。
她扭過頭，見身旁背對著自己並排躺著的，也是個女子，看衣裳應是采芃，才松了口氣，想此人說話還是算數的。
她攥緊手，指甲掐入掌心，鉆心的疼痛裏，人更加清明，半晌，她松開手，以肘撐地，慢慢倚著車壁坐了起來，腳尖踢了踢采芃。
許久，采芃才動了動，朝著她的方向睜開眼睛，人漸漸清醒，淚便湧了出來：“小姐，咱們是在什麽地方？”
薛辭盈搖頭：“我也不知。”
采芩咬著牙亦是慢慢起身，她這一側有車窗，只簾子低垂，她掀開車簾，窗外暮色四合，似是荒山野嶺，采芃喃喃：“這是又到晚上了麽？”
“咱們已過了一天一夜？”
“應是如此。”
“那咱們怎麽辦？”采芃抓住她的手，想起昨夜的情形，人止不住發抖。
她是早被人拽了出來，親眼目睹刀光劍影，血肉橫飛，目睹夏嫂被一刀捅入腹中，大睜著眼睛倒下，自己也被推到了劍下，是小姐救了她。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薛辭盈看采芃的神色，也知她定是嚇壞了，伸手撫了撫她的發，嘆道：“是我連累了你們。”
“醒了？”車門霍地打開，那黑衣蒙面人進了馬車，狹小的空間頓時多了殺氣和血腥的味道。
采芃“嘔”了聲，又忙捂住了嘴巴，不由自主往薛辭盈身後躲。
薛辭盈自然也難受，她按下心中的不適感，安撫地拍了拍采芃的手背，垂睫不語。
天色陰沈，馬車裏的光線自然是暗的，那人露在面巾外面的一雙眼睛卻目光灼灼，盯著她不放。
這少女倚著車壁，分明嬌柔入骨，卻是一副無論在什麽情形下都冷淡從容的情形，不哭不鬧不喊叫，這便是世家貴女的風度麽？
可世家貴女不都自矜身份高傲不已？她竟願意舍身救自己的奴仆。
嘖嘖。
他生了些微興致，主動出聲：“已是過了永清。”
過了永清便是薊城。
果然那人又道：“今夜我們宿在薊城。”
只要停下她便有機會自救，剛升起這個念頭，便被此人毫不容情打破：“委屈小姐扮做在下的娘子。”
眼前的少女這才挑眉看他，神色變了變。
他忍不住露出微笑，只隔著面巾，這微笑在他那雙眼睛裏陰滲滲的，還不如不笑：“怕嗎？”
他聽說這種高門貴女自小學的便是《女德》、《女誡》，視清白如生命，不對，比命還重要，她會不會尋死覓活，以死明志？
男子不滿她的沈默，想了想又道：“今日京城中，你被人擄走的消息便傳得沸沸揚揚了。”
“薛小姐，你回不去了。”
“這一天一夜並無人尋你，你的家族會迅速與你劃清界限，許過幾日便會給你舉辦喪禮，你的朋友不會再提起你，仿佛京城從來沒有你這個人。”
“薛小姐，你無處可去。”
他語氣篤定，不掩惡意。
“我還有一條路，便是現在的路，不是麽？”薛辭盈掀起眼皮，慢慢說。
她想：李忱是會用這樣的手段，泯滅她作為衛國公府嫡女的痕跡，將她變成一個全然陌生的人。因他如今已有這樣的權勢與能力。
她與樂安聯手將他與許思柔之事傳遍京城，他便要徹底毀了她的名聲，讓她今後再無可依。
在這樣的時候，再憶起年少時曾經那樣滿心滿眼的愛戀，只覺滿心荒蕪，如今他再做什麽，再如何卑劣，她都不會驚奇。
至於自己的名聲，她便是考慮，有用麽？
“一想到到了薊城，便要與人交割，我竟有些不舍。”那人摩挲著下巴，連連嘆氣。
他隱約猜到孫哲背後之人身份貴重無比，只是不解這人為何定要采取這般迂回曲折的手段得到一個女子，明明兩人身份家世也稱得上匹配，但在見了這女子之後竟隱約理解。
傾國傾城，不過如此，他一生之中，還從未見過這般殊色。
明珠生輝，盈滿暗室，更不要提她的膽量，在那樣的時候竟然還笑得出來。
國色難得，佳人可遇不可求，不如留下，他竟然生出反悔的念頭，只這念頭比起那人給的東西和許諾來說，微不足道。
罷了。
可惜可惜。
.
東宮。
紅燭滴淚，重重帷幕低垂的內室，芙蓉帳裏，春風無限。
李忱將手臂從懷中女子烏發下毫不留戀地抽出，凝目一瞬，見女子仍睡得香甜，輕笑一聲，披衣起身。
“進展如何？”書房裏，李忱倒了杯茶飲盡，茶已涼透，卻正正解了他身體裏仍未熄滅的燥熱。
袁歡稟報：“孫統領已動身前往薊州，端王爺正趕去碧雲寺時。”
“只老奴不解，您何必......”袁歡欲言又止。
事到如今，他是真真看不透這位自小服侍的主子了，這邊大婚之夜，柔情蜜意，那邊勾結歹人，縱火搶人，再將人改頭換面，金屋藏嬌，這一步一步走來，堪稱驚心動魄。
袁歡只覺悚然。
再者，他亦不明白，李忱分明已穩操勝券，方才又為何挑釁端王。
那可是曾令西梁聞風喪膽的一軍主帥啊。
李忱把玩著手中茶盞，凝視著躍動的燭光，悠悠道：“你無需懂，只因孤著實歡喜。”
起初他也不想的，只是從皇叔的回眸裏，有一閃而過的喚作思念的情緒。
所思為誰？
他的思念過了明路，便可以正大堂皇，卻是他的求不得放不下，想到此後終其一生囿於名分，再也不能將這份相思冠冕堂皇暴露於人前。
他唯一能有的便是那種叫做嫉妒的情緒，這情緒掩在溫文守禮的外表下，日夜啃噬五臟六腑，早讓人面目全非失去理智，一念起，百妄生。
他清楚自己的作為早已違背為君之道，聖賢之言，若一旦曝光，必遭天下人唾棄，這註定是一條不歸之路，事已至此，再不能懸崖勒馬。
然縱陷泥沼，亦終攬明月入懷。
這歡喜倘不讓人得知，便如錦衣夜行，有何意趣？
這已得到又終將失去，一步遲，步步遲的滋味啊。
沖冠一怒為紅顏，李氏皇族，還真是出至情至性之人哪，若是明日父皇得知，不知作何想法？
身為儲君，理當為父皇分憂。
李忱又一次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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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翊俯身下馬查看, 見隱藏於其中, 箭頭的方向是永清而去, 估算腳程, 許是已進了永清，永清城人煙阜盛, 追蹤難度加大，且隨著吳柏趕來，告知寺中情形, 稟報中軍一夜並未搜到可疑之人。
李翊擡眸，天際遠遠泛出蟹殼青色, 東方既白, 他的一顆心漸漸沈了下去。
正如玄七所言，這些人武功高強，且訓練有素, 紀律嚴明，並非尋常江湖中的亡命之徒。
只綠林幫派向來與朝廷涇渭分明，甚少輕易打破界限, 李忱能驅動孫成玉，使中軍對碧雲寺作壁上觀，他並不意外，他監國一年，若再沒有這些手段，這儲君也白做了。
可這些江湖人士為何心甘情願受他驅使，為他賣命？
只如今來不及想這些，她究竟被帶到了哪裏？有沒有受什麽傷害？
為她的名聲慮，必得盡快尋到她。
“王爺，下一步該如何做？這裏的情形瞞不了多久，東宮許現已得知，倘若陛下亦知......”吳柏皺眉，若此事果真系太子所為，那麽李翊離宮之後，並未刻意掩藏蹤跡，東宮必然早已盯著，而陛下既對王爺一直懷有忌憚之心，王爺公然挾持中軍指揮使，這於陛下而言，簡直是瞌睡遞了枕頭過來，正可據此發作，是再好不過的借口。
“王爺，為今之計，您還是速速趕回京城為好，屬下定將薛小姐救回來。”他道。
李翊持韁勒馬，天地之間晨昏交替，光明將出，這一人一馬卻仿佛只餘黑沈沈的剪影，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吳柏透不過氣來。
推己及人，他明白李翊此刻的感受和焦灼。
他聽李翊沈聲道：“我已命人控制孫成玉家眷，飛鴿傳書靖寧軍化整為零進京，你與陶然設法控制中軍，另遣人手盯著東宮，無論如何拖到我回來。”
“王爺，您.....”吳柏不意李翊竟一改以往韜光隱晦的作風，如此淩厲果斷，大驚失色，待要勸阻，李翊已策馬從他身旁掠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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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辭盈再次醒來，頭痛欲裂。
身下晃動不休，她目光所及之處光線幽暗，許久才辨認出像木質的墻壁，自己似乎是在一駕疾馳的馬車之中。
她撐著手臂要起來，卻覺出全身無力艱難無比，這才模模糊糊想起昨晚後來發生的事。
那黑衣蒙面人拿出一粒丸藥命她吞下。
她抿緊了嘴，那人道：“不是毒藥。”
見她目光不離采芃，他冷笑：“若我要殺她，你可還有法子？”
他俯身，一雙陰鷙如鷹的眼睛光芒閃動：“是我餵還是小姐自己來？”
這樣的眼睛令薛辭盈心t裏一悸。
......
如今看來，確不是什麽毒藥，只是為防止她逃脫，給她用了使人身酥骨軟的藥物，只是這藥效時間有限，這樣躺著，她慢慢醒來，也恢覆了些許力氣。
她扭過頭，見身旁背對著自己並排躺著的，也是個女子，看衣裳應是采芃，才松了口氣，想此人說話還是算數的。
她攥緊手，指甲掐入掌心，鉆心的疼痛裏，人更加清明，半晌，她松開手，以肘撐地，慢慢倚著車壁坐了起來，腳尖踢了踢采芃。
許久，采芃才動了動，朝著她的方向睜開眼睛，人漸漸清醒，淚便湧了出來：“小姐，咱們是在什麽地方？”
薛辭盈搖頭：“我也不知。”
采芩咬著牙亦是慢慢起身，她這一側有車窗，只簾子低垂，她掀開車簾，窗外暮色四合，似是荒山野嶺，采芃喃喃：“這是又到晚上了麽？”
“咱們已過了一天一夜？”
“應是如此。”
“那咱們怎麽辦？”采芃抓住她的手，想起昨夜的情形，人止不住發抖。
她是早被人拽了出來，親眼目睹刀光劍影，血肉橫飛，目睹夏嫂被一刀捅入腹中，大睜著眼睛倒下，自己也被推到了劍下，是小姐救了她。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薛辭盈看采芃的神色，也知她定是嚇壞了，伸手撫了撫她的發，嘆道：“是我連累了你們。”
“醒了？”車門霍地打開，那黑衣蒙面人進了馬車，狹小的空間頓時多了殺氣和血腥的味道。
采芃“嘔”了聲，又忙捂住了嘴巴，不由自主往薛辭盈身後躲。
薛辭盈自然也難受，她按下心中的不適感，安撫地拍了拍采芃的手背，垂睫不語。
天色陰沈，馬車裏的光線自然是暗的，那人露在面巾外面的一雙眼睛卻目光灼灼，盯著她不放。
這少女倚著車壁，分明嬌柔入骨，卻是一副無論在什麽情形下都冷淡從容的情形，不哭不鬧不喊叫，這便是世家貴女的風度麽？
可世家貴女不都自矜身份高傲不已？她竟願意舍身救自己的奴仆。
嘖嘖。
他生了些微興致，主動出聲：“已是過了永清。”
過了永清便是薊城。
果然那人又道：“今夜我們宿在薊城。”
只要停下她便有機會自救，剛升起這個念頭，便被此人毫不容情打破：“委屈小姐扮做在下的娘子。”
眼前的少女這才挑眉看他，神色變了變。
他忍不住露出微笑，只隔著面巾，這微笑在他那雙眼睛裏陰滲滲的，還不如不笑：“怕嗎？”
他聽說這種高門貴女自小學的便是《女德》、《女誡》，視清白如生命，不對，比命還重要，她會不會尋死覓活，以死明志？
男子不滿她的沈默，想了想又道：“今日京城中，你被人擄走的消息便傳得沸沸揚揚了。”
“薛小姐，你回不去了。”
“這一天一夜並無人尋你，你的家族會迅速與你劃清界限，許過幾日便會給你舉辦喪禮，你的朋友不會再提起你，仿佛京城從來沒有你這個人。”
“薛小姐，你無處可去。”
他語氣篤定，不掩惡意。
“我還有一條路，便是現在的路，不是麽？”薛辭盈掀起眼皮，慢慢說。
她想：李忱是會用這樣的手段，泯滅她作為衛國公府嫡女的痕跡，將她變成一個全然陌生的人。因他如今已有這樣的權勢與能力。
她與樂安聯手將他與許思柔之事傳遍京城，他便要徹底毀了她的名聲，讓她今後再無可依。
在這樣的時候，再憶起年少時曾經那樣滿心滿眼的愛戀，只覺滿心荒蕪，如今他再做什麽，再如何卑劣，她都不會驚奇。
至於自己的名聲，她便是考慮，有用麽？
“一想到到了薊城，便要與人交割，我竟有些不舍。”那人摩挲著下巴，連連嘆氣。
他隱約猜到孫哲背後之人身份貴重無比，只是不解這人為何定要采取這般迂回曲折的手段得到一個女子，明明兩人身份家世也稱得上匹配，但在見了這女子之後竟隱約理解。
傾國傾城，不過如此，他一生之中，還從未見過這般殊色。
明珠生輝，盈滿暗室，更不要提她的膽量，在那樣的時候竟然還笑得出來。
國色難得，佳人可遇不可求，不如留下，他竟然生出反悔的念頭，只這念頭比起那人給的東西和許諾來說，微不足道。
罷了。
可惜可惜。
.
東宮。
紅燭滴淚，重重帷幕低垂的內室，芙蓉帳裏，春風無限。
李忱將手臂從懷中女子烏發下毫不留戀地抽出，凝目一瞬，見女子仍睡得香甜，輕笑一聲，披衣起身。
“進展如何？”書房裏，李忱倒了杯茶飲盡，茶已涼透，卻正正解了他身體裏仍未熄滅的燥熱。
袁歡稟報：“孫統領已動身前往薊州，端王爺正趕去碧雲寺時。”
“只老奴不解，您何必......”袁歡欲言又止。
事到如今，他是真真看不透這位自小服侍的主子了，這邊大婚之夜，柔情蜜意，那邊勾結歹人，縱火搶人，再將人改頭換面，金屋藏嬌，這一步一步走來，堪稱驚心動魄。
袁歡只覺悚然。
再者，他亦不明白，李忱分明已穩操勝券，方才又為何挑釁端王。
那可是曾令西梁聞風喪膽的一軍主帥啊。
李忱把玩著手中茶盞，凝視著躍動的燭光，悠悠道：“你無需懂，只因孤著實歡喜。”
起初他也不想的，只是從皇叔的回眸裏，有一閃而過的喚作思念的情緒。
所思為誰？
他的思念過了明路，便可以正大堂皇，卻是他的求不得放不下，想到此後終其一生囿於名分，再也不能將這份相思冠冕堂皇暴露於人前。
他唯一能有的便是那種叫做嫉妒的情緒，這情緒掩在溫文守禮的外表下，日夜啃噬五臟六腑，早讓人面目全非失去理智，一念起，百妄生。
他清楚自己的作為早已違背為君之道，聖賢之言，若一旦曝光，必遭天下人唾棄，這註定是一條不歸之路，事已至此，再不能懸崖勒馬。
然縱陷泥沼，亦終攬明月入懷。
這歡喜倘不讓人得知，便如錦衣夜行，有何意趣？
這已得到又終將失去，一步遲，步步遲的滋味啊。
沖冠一怒為紅顏，李氏皇族，還真是出至情至性之人哪，若是明日父皇得知，不知作何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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