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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雨夜 “是他,定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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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雨夜 “是他,定然是他!”

細雨依微中馬蹄聲急, 將皇城喧囂繁華遠遠拋至身後。

李翊甫出宮門,陶然便迎上來:“王爺!”

李翊已翻身上馬:“去雁枳山!”

陶然隨之上馬,聞言大驚, 脫口而出:“可是碧雲寺那裏出了事?”

能讓李翊如此牽掛為之失色之人,除了薛辭盈和曄兒, 不做他想,而那裏, 亦有他朝思暮想的姑娘。

李翊想著李忱臨別時的那個笑容,眸色似夜色沈沈,簡潔道:“你回王府召集人手, 我去尋一個人, 在湧金門會合!”

陶然雖不解, 卻利索應下, 兩人朝不同方向飛馳而去。

一炷香功夫,陶然召集了人手, 趕到湧金門,李翊亦差不多同一時間到,馬上果然馱著一個昏昏沈沈的男子。

見他來了, 李翊將人扔給他:“看好!”

話未落已一夾馬肚,離弦之箭般疾馳出去。

陶然帶著其他人緊隨李翊之後, 這才有暇瞥一眼方才接過來的, 已被李翊顛得七暈八素的男子,然這人他並不陌生。

“孫大人?”

五軍營中軍指揮使孫成玉,此刻衣衫不整, 看上去倒像是李翊從睡夢中拖出來的。

“大人為何不在營中?”思及此處,陶然勃然色變。

“咳......咳,本官告病在家, 你家王爺這是作甚!”孫成玉一張口,被迎面的風嗆得連連咳嗽,卻還怒氣沖沖朝陶然喊道:“還不快放我下來,大膽!你......你這是挾持朝廷命官!咳......咳。”

他還欲掙紮,卻在瞥見陶然冷凝的目光時一噎,頓時心虛,明智地閉上了嘴巴。

堪堪趕至雁枳山腳下,便見火光點亮天幕,正是碧雲寺的方向。

李翊坐在馬上的挺拔身形晃了晃,血絲溢出唇角,他緊緊抿唇,壓下胸中似要噴薄而出的血腥之氣。

吳柏策馬上前:“王爺!”

“吳柏,你與孫大人一同,率五軍營圍山,救火。”李翊目光望向遠處,簡短道:“子慎,你隨我上山。”

“是!”

“王爺私下擄本官至此,意欲何為?中軍非聖上手諭不可調動,王爺你這是要造反不成.....”孫成玉總算是能流暢的說話了,正喋喋不休,李翊早一揮鞭打斷,帶著一群人卷土而去,而那名喚吳柏的年輕男子似笑非笑地扶住他臂膀:“大人,請。”

“本官是萬萬不可能受爾等脅迫的。”孫成玉大怒,待要反抗,忽覺腰窩除被尖銳之物頂得生疼,又聽那人笑道:“大人最好只說該說的話,不然,大人對主子忠心耿耿,自不惜命,可藏在夢緣樓裏,惜芳姑娘屋子夾層的金條、銀票和名冊,明兒一早,會不會出現在禦案上,便說不好了,屆時,咳咳......”

孫成玉原本惱怒的臉色隨著吳柏的話一句句灰暗下來,他的確在夢緣樓有一個相好,時常留宿那裏,同僚皆以為他是貪戀美色,他亦從不辯解,而這人卻如談論天氣般隨口說出。

端王府是如何得知的,思及此處,孫成玉脊背冷汗涔涔。

.

夜路崎嶇,林木參天,李翊抄近路驅馬沒命地疾馳,因他心急如焚。

卻有一人從草叢中突兀滾出,眼看就要落在收勢不住的馬蹄之下,李翊於千鈞一發的關頭振臂抄鞭,將那人卷了過來,駿馬腳步不停,躍出密林。

這一下用了十足真力,李翊扭頭,一口血便忍不住噴了出來。

陶然忍不住道:“王爺!”

今日諸般事發突然,他這才想起周老大夫的諄諄告誡,李翊宜修心養性,萬萬不能再使用武功,於身體百害而無一利,也會對壽數有大礙。而今日,策馬疾奔,脅持孫成玉,馬下救人,哪一樣,都不可能不動用身體裏尚餘下的功力。

李翊擺手止住,擡袖拭幹唇上血跡,垂眸看t向救下的人。

“玄七!你怎在此處?”

火折子一閃,照亮那人被細雨淋濕的血痕斑斑的臉和衣衫,他軟綿綿的手臂搭下。

“薛小姐被擄走.....來人身份不明,小......小公子今夜回......回了施家,尚不知,不知,”玄七大口喘息,手指向碧雲寺後山的方向,費力道。

因的確如那黑衣蒙面的領頭人所言,禪院之外亦有重重埋伏,玄七力戰突圍而出,卻知以自己眼下情形,定是等不及趕回京城便會半路失血而亡,是以他索性賭了一把,等在李翊必經之路上,因他心中隱約感覺,縱然今晚是太子大婚,李翊依然會前來。

上天不負,終於被他等到,玄七松了口氣,眼睛便要闔上。

“無需再說,先去碧雲寺。”李翊溫聲道,能將玄七傷到如此程度,可見那些人的武力值,且玄七已如此,旁的人自然兇多吉少。

他如今後悔莫急,為掩人耳目,只留了十二人,以致釀成今日後果。

禪院裏的慘象令所有人深吸一口氣,李翊神情平靜,只周身縈繞著一股森冷之氣。

陶然擔憂陸緗安危,一路直奔知見禪院,好在來人目的明確,在寺裏不過縱火,並未刻意殺人,陸緗所居之處也被隨手扔進了兩個火把,三個女子費了好大力氣才撲滅,又不知外面情形,只閉緊院門惶惶不安。

陶然趕到之際,陸緗神色尚還算鎮靜,在如常誦讀經書,素明與素采嚇得瑟瑟發抖,見了陶然“哇”一聲哭了出來。陶然問過無事才放下心來,對陸緗道:“此處並不安全,我遣人送你回國公府。”便要離去。

陸緗心思剔透,見陶然雖然松了口氣,面色仍然沈凝如水,攔住他問:“是不是薛家小姐?”

這世間沒有一個女子會如此豁達,豁達到坦然接受自己愛慕的男子心有所屬,衷心祝福他另娶他人幸福美滿,陸緗也不例外。

哪怕她讀遍經書,知四大皆空,哪怕她生性清冷孤傲,不願強求。

因這一點,她與薛辭盈性情再怎樣投合,也不可能成為至交好友,可這不妨礙她們的彼此欣賞。

陶然猶豫了一瞬方點了點頭,隱晦道:“王爺命我善後。”

李翊早已按著玄七指的方向追了過去,他感念李翊知他心事,縱然掛念陸緗,可此刻非兒女情長之時,因雖知曄兒無事,但總要確認他的安危,且還有那麽多昔日曾一同沙場對敵的同袍,眼下慘死在此處。

陸緗立即道:“寺裏我比你熟悉許多,我與你一起。”

“多謝!”陶然亦不拖泥帶水。

兩人帶著留下的人快速將碧雲寺搜了一圈,寺中不少地方都被點了火,所幸僧人發現得早,加之今夜一直落著雨,李翊等人趕到時,已滅了大半,但仍有多處損毀,亦有不少人負傷,陸緗便使人安頓,又安撫了住持一番。

此時,派去施家村的護衛也抱著曄兒趕了回來,後面跟著氣呼呼的采芩,還在揉著後頸。

玄九低低解釋:“我並非見死不救,只那個時候,總得先確保小公子和你的安危。”

他的武功並不如玄七,若留下的十人都能眼睜睜看著火起,便只能證明一件事:他們無力阻攔,而能讓他們都無力阻攔的只有一種情形。

是以他與玄六合議一番,只有玄六悄無聲息潛了過來,他從前在西北軍中,最擅潛伏追蹤,若他尋到那些人的蹤跡,便會給李翊留下訊息。

而他便留下來保護施家眾人,為防萬一,他打暈采芩,命施家人帶著采芩和曄兒藏到地窖裏,而他在院外守衛。

幸得這些人並未從村裏經過。

采芩不理他,只提著裙擺往禪院裏跑,玄九要攔她,陶然搖了搖頭:“讓她去罷。”

玄九怔怔:“玄五玄七玄八他們......”一句話哽到嗓子裏,嗓子仿佛失了聲。

縱然心中已想到最壞的情形,可人,總是會心存僥幸。

“玄七隨著王爺追過去了,玄五玄八他們.....你也去看他們一眼吧。”陶然眼中一抹水光閃過,他扭頭。

院中,采芩慢慢蹲下,失聲痛哭:“小姐,我不該留在施家。”

黑衣蒙面人存了毀屍滅跡的心思,是以這處禪院受損最為嚴重,木質結構的屋舍幾已燃燒殆盡,好在方才護衛將人都擡了出去預備擡下山裝殮,即便如此,那墻上的血痕,青石板間隙裏殘存的血跡,仍讓采芩觸目驚心。

不過一夜,從前的笑語鮮活,已付於眼前的斷瓦殘垣。

“小姐她,還活著嗎?

聽著身後的腳步聲,采芩扭頭,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陶然不知該怎麽回答,一個有著絕色容貌,卻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落在那麽一群亡命之徒手裏,且還過了這麽長時間,便連他都不敢深想,會否發生一些不堪的事,世家女子最重貞潔名聲,哪怕什麽都沒發生,這樣的一夜過後,她是否有活下去的意志,都是未知。

采芩卻已起身,似乎因著陶然的沈默而得到了肯定,目光裏重新煥發神采:“活著就好!她定會活著。”

“只要王爺能尋到她.....”

她的小姐,已經險些死過一次,便是被太子那般逼迫,她也從沒有想過放棄生命,她對自家小姐有著莫名的信心。

太子!

他的良辰美景,洞房花燭,卻是小姐的血光之夜,人間煉獄。

“是他,定然是他!”采芩抓住陶然的衣袖,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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