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吉日（下） 孤今夜很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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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吉日（下） 孤今夜很歡喜。
死水一般的寂靜, 卻令她直覺危險的臨近。
薛辭盈霍然披衣起身，下意識地握緊枕邊的發簪。
在這短短一瞬，箭矢破空, 攜風而來，“奪”地釘在窗邊。連連不絕。與此同時, 院中響起雜亂的腳步聲，呼喊聲, 以及刀劍相撞的鳴擊之聲。
顯然，是有人夜闖禪院，被李翊留下的護衛發現。
這些聲音令她憶起三年前慘痛的往事, 薛辭盈面孔倏地一白。
正在這時, 窗下有人聲音低而急切喚她：：“薛小姐。”
護衛統領玄七, 是個如他的主子一般寡言而穩重的青年, 很得李翊信任與看重。
“我在。”
她迅速而冷靜問：“玄七大人，發生了什麽事？我能做什麽？”
玄七本以為這位大小姐已入睡, 未料到她回應得如此迅捷，怔了怔便立即推開窗子，跳了進來, 覆又關上窗子。
便在這支摘窗開而覆關的剎那，薛辭盈看到窗外重重黑影, 與李翊留下的護衛纏鬥在一起, 如黑色的霧氣將人裹住、吞噬。而劍身反射天光，將玄七滿頭滿臉的血跡映得分明。
她的心猛地一沈。
玄七很快適應屋內的黑暗，目光炯炯朝著薛辭盈的方向望了過來。不待她開口便簡短道：“薛小姐, 來者不善，敵眾我寡，請您立即隨我離開。”
因她的鎮定超出玄七的意料之外, 有哪個時候甚至令玄七想到李翊，他頓了一頓，如實對薛辭盈道：“咱們堅持不了多長時間。”
這句話印證了薛辭盈心中的猜測，而玄七語氣中的澀然，也同樣表明形勢很不樂觀。
薛辭盈只問：“您有多少成算？”
玄七搖頭，解釋道：“這些人來得突然，招招狠辣致命，似是江湖殺手，我們人手太少，並摸不透來人的路數。”
“我以旗花示警，卻被悉數攔截，若能拖一段時間，五軍營定知此處生變，必會前來。”
離雁枳山數裏，是五軍營中軍駐兵所在地，是以此地治安一向極好。李翊的護衛都隨他上過戰場，都是以一當十的猛將，又不欲惹人註意，是以只留下十數人，玄七扼腕。
“我若走，旁的人......”
“無暇顧及。”玄七直言，“標下奉王爺之命，誓死保護薛小姐。”
一聲痛呼刺窗直入人的耳膜，卻又似被人捂住了口，戛然而止，隨之又是一聲，亦同樣戛然而止，如是，連連數聲。
玄七面色慘白如紙，因想不到同伴們折損如此之快，薛辭盈也被這聲音驚得心臟驟然一縮。
兩人對視一眼，她竭力保持語氣的平靜，苦澀道：“看來，我們走不了了。”
她心中猜測對方的目的，若說只是毫無目標的屠殺，太無緣由。他們的目標，只能是她，或是曄兒。
曄兒今日回了施嬸子家，薛辭盈慶幸無比。
橐橐靴聲響起，一步，一步步，重重洛在心上，最後停在門邊。
空氣似停滯在這一刻。
或許是篤定屋裏的人逃不了，屋外的人好整以暇伸手，緩緩推門，毫不費力扭斷門內嵌著的鎖。
玄七忽然擡腳，踢飛薛辭盈身旁的椅子，勁風淩厲，正對著那吱呀推開的門，緊接著，他擡腕，袖箭朝著進來人射了出去，快、狠、準！
那人原以為屋內只是弱女子，未料到如此悍勇，袖箭正中胸口，直直地往後倒下，後面的人下意識地後撤，趁著這個時機，玄七拉著薛辭盈往外沖。
他以一對數十人，劍光如潑雪，將他和薛辭盈護得風雨不透，然而卻有一人被猛地一推，直迎著他的劍尖而來，她尖叫一聲，是女子的哭喊聲。
廊下此時傳來一陣輕笑。
“不要！”薛辭盈拽住了玄七。
是采芃。
她終是不能看著親近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時機稍縱即逝，玄七收劍，將薛辭盈護在身後，一步一步退回屋裏。
薛辭盈明白援兵遲遲未來，玄七根本不可能帶著她安全離開，想了想，她握住玄七的手，在他手心飛快地寫了幾個字。
玄七回頭看她，她目光清明，玄七點點頭。
黑衣人影大步邁了進來，火把照亮了屋子。
玄七不假思索擋在薛辭盈前面。
為首的黑衣人身材極高，蒙面巾裏只露出一雙陰鷙如鷹的眼睛，在瞥見薛辭盈的一霎，微微亮起，又轉瞬如常。
他一言未發，只是揮了揮手，身後的人便朝著玄七圍了過來。
玄七後退一步，忽地回轉劍身，將劍橫在薛辭盈脖頸上，喝道：“再往前一步，我殺了她！”
兩人的內訌顯然大出對方意料之外，此時玄七已退至窗邊，薛辭盈踉蹌一步，似要撞到鋒銳的劍身，那男子這才略有動容，下意識地去推開薛辭盈，玄七劍鋒如水，已朝他刺了過來，黑衣人自然而然後退一步，說時遲那時快，玄七踢開窗子，人躍過了院墻。
“追！”黑衣蒙面人輕嗤了聲，一雙眼睛卻牢牢盯住薛辭盈，“你的護衛，竟然背主叛逃。”
“不過，你放心，他逃不遠。“
薛辭盈於此時終於確定了一件事：黑衣人的目標，是她，因此，不會殺她。
這是方才電光火石的瞬間，她與玄七定的計策，玄七本不同意獨自逃離，可他亦清楚，這是眼下最可行的方案，因唯有這樣才能迅速求援。只瞧著領頭的蒙面男子毫不在意的樣子，她唯一擔心的是，玄七能不能闖出去。
但她一向是愈擔心愈不顯露於外的性子，聞言神色自若道：“一個人活著，總比兩個人死在一處好罷。”
她甚至還有勇氣露出個微笑：“閣下何人，既已死到臨頭，能讓我做個明白鬼嗎？”
那黑衣蒙面人似因著眼前少女的膽色有些訝然，沈默了片刻，冷冰冰道：“無可奉告。”
薛辭盈倒也料到了不能輕易問出，因此，只是惆悵嘆了口氣。
蒙面人盯著她的目光裏忽然t露出古怪的微笑，盡管薛辭盈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毫無疑問，他的惡意清晰地表露在眼神裏，他側身讓過，緩緩道：“薛小姐，去看看你的護衛吧。”
薛辭盈走到廊下，盡管她心中已有所預料，然親眼所見的慘象還是超出了她的認知。
今夜無星無月，可火光搖曳裏，青石板地面上，雪白院墻上，到處都是粘稠的血液，蜿蜒流淌，混著空氣裏的濕意，交雜成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息。
她睜大眼睛辨認著李翊護衛的衣衫顏色，一、二、三......九，李翊留下的十二個護衛，除了玄七和送曄兒去施家的玄九玄六，旁的都已死了，因她而死，還有夏嫂，她坐在墻邊，眼睛大睜，死不瞑目。
薛辭盈垂眸，看見采芃被人拿刀指著後背，瑟瑟發抖，對著她拼命搖頭。
她目光冰寒：此處打鬥如此激烈，而整個碧雲寺安靜到詭異，且距此不遠的五軍營中軍，難道也沒有收到任何風聲麽？
她死死咬住唇，掌中黏膩一片，簪子尖尖的尾端將手心硌得生疼，她拼命壓抑胸腔中翻湧如潮的痛楚與煩悶欲嘔的感覺，將手中的簪子抵在自己頸間：“不要殺她！”
她篤定蒙面人或者她背後的人，不想她死。
蒙面人眼睛中又掠過方才那種視萬物如螻蟻，視人命如草芥的笑，薛辭盈一言不發將簪子往裏一戳，如雪的頸項立刻洇開一個紅點。
“若要殺她，我便先死！”
“慢，”那蒙面人終於出聲，對他的手下道：“將人帶走。”
薛辭盈仍然不敢放手，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抵在采芃背後的尖刀被挪開，那人一掌劈在采芃頸後。
蒙面人松開手中的火把，任它落在廊下，這才朝薛辭盈伸出手：“薛小姐，請。”
.
東宮。
今夜無星無月，卻有千盞宮燈流光溢彩，比擬皓月繁星，江南風致的亭臺樓閣掩映在繽紛花樹裏，明燈下宛如珠宮貝闕，綿延的繡龍鳳大紅錦毯從東宮門口一直鋪到重華院的內殿，太子妃的鳳轎便停在了此處。
一身朱紅禮服，如芝蘭玉樹的皇太子親手為太子妃撩起轎簾，情意款款凝視著太子妃，太子妃將手放在太子手裏，兩人相攜走入內殿，行合巹禮。
這場婚禮，完美而順利。
麟德殿裏，宮宴正到高潮，李翊忽覺額角突突的跳，他借口不勝酒力，走到殿外，才舒了口胸中郁氣。
門口的內侍要給他撐傘，他擺了擺手。
細雨如絲，不知何時而起，落在鬢間眉梢，平添一段清涼，心中卻湧起強烈不安，仿佛有什麽事脫離了掌控，不可避免地發生。
然而，此時笙歌燕舞，天下升平。
他擡眼，目光穿透雨霧，望向雁枳山的方向，視線所及之處，卻只是遙遠而漆黑的天幕，並無伊人身影。
而心頭的異樣和煩躁越發強烈，這似乎是一種有生俱來的敏銳直覺，李翊凝眉思索。
然以他的身份，大禮未成，此時離開並不合適。
“皇叔。”青年男子含笑的嗓音響起，打斷他的思緒。
李翊扭頭，便見太子李忱正站在廊下的雕金龍和璽彩畫廊柱旁，遙遙望著他，神情裏帶著些微許意。
許是看清他面色不佳，李忱斂了笑，關切道：“您可是哪裏不適？孤命人傳太醫。”
“無礙，許是因著今日飲了酒，引發了舊傷，這也是宿疾了。”李翊捂著胸口，似忍著痛意，待它慢慢緩過來，才訝異道：“太子怎在這裏？”
“那便好。”李忱點點頭，又解釋自己出來的原因：“敬酒到您，卻不見您的身影。”他揉了揉眉心，因著一日忙碌仿佛有些疲憊。
大晉皇權更疊至今，太子成婚早已形成固定而繁覆的流程，而流程的繁覆亦體現在時辰的精準上，李忱敬完這一圈酒便要回重華院了，接下來，該是洞房花燭良辰佳時，是以，李翊知他並沒有多少時間，然他心中焦灼有增無減。
果然不久，袁歡便出來尋李忱，李忱轉身進殿，李翊毫不遲疑便要離開，因他已決定，無論如何今夜必要趕到雁枳山，她和曄兒安然無恙是最好。
最差的結果是白跑一趟，可若不去，他徹夜心神難安。
可李忱又喚住了他。
“皇叔，”容顏俊美的青年在夜色裏忽然朝他一笑，這笑容溫和如常，看在李翊眼裏，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他緩緩道：“皇叔，孤今夜很歡喜。”
李翊腦中有一根弦，應聲而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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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停更一日，最近總做數據分析，寫公文材料，啊啊啊我現在是莫得感情的機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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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雁枳山數裏，是五軍營中軍駐兵所在地，是以此地治安一向極好。李翊的護衛都隨他上過戰場，都是以一當十的猛將，又不欲惹人註意，是以只留下十數人，玄七扼腕。
“我若走，旁的人......”
“無暇顧及。”玄七直言，“標下奉王爺之命，誓死保護薛小姐。”
一聲痛呼刺窗直入人的耳膜，卻又似被人捂住了口，戛然而止，隨之又是一聲，亦同樣戛然而止，如是，連連數聲。
玄七面色慘白如紙，因想不到同伴們折損如此之快，薛辭盈也被這聲音驚得心臟驟然一縮。
兩人對視一眼，她竭力保持語氣的平靜，苦澀道：“看來，我們走不了了。”
她心中猜測對方的目的，若說只是毫無目標的屠殺，太無緣由。他們的目標，只能是她，或是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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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似停滯在這一刻。
或許是篤定屋裏的人逃不了，屋外的人好整以暇伸手，緩緩推門，毫不費力扭斷門內嵌著的鎖。
玄七忽然擡腳，踢飛薛辭盈身旁的椅子，勁風淩厲，正對著那吱呀推開的門，緊接著，他擡腕，袖箭朝著進來人射了出去，快、狠、準！
那人原以為屋內只是弱女子，未料到如此悍勇，袖箭正中胸口，直直地往後倒下，後面的人下意識地後撤，趁著這個時機，玄七拉著薛辭盈往外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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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此時傳來一陣輕笑。
“不要！”薛辭盈拽住了玄七。
是采芃。
她終是不能看著親近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時機稍縱即逝，玄七收劍，將薛辭盈護在身後，一步一步退回屋裏。
薛辭盈明白援兵遲遲未來，玄七根本不可能帶著她安全離開，想了想，她握住玄七的手，在他手心飛快地寫了幾個字。
玄七回頭看她，她目光清明，玄七點點頭。
黑衣人影大步邁了進來，火把照亮了屋子。
玄七不假思索擋在薛辭盈前面。
為首的黑衣人身材極高，蒙面巾裏只露出一雙陰鷙如鷹的眼睛，在瞥見薛辭盈的一霎，微微亮起，又轉瞬如常。
他一言未發，只是揮了揮手，身後的人便朝著玄七圍了過來。
玄七後退一步，忽地回轉劍身，將劍橫在薛辭盈脖頸上，喝道：“再往前一步，我殺了她！”
兩人的內訌顯然大出對方意料之外，此時玄七已退至窗邊，薛辭盈踉蹌一步，似要撞到鋒銳的劍身，那男子這才略有動容，下意識地去推開薛辭盈，玄七劍鋒如水，已朝他刺了過來，黑衣人自然而然後退一步，說時遲那時快，玄七踢開窗子，人躍過了院墻。
“追！”黑衣蒙面人輕嗤了聲，一雙眼睛卻牢牢盯住薛辭盈，“你的護衛，竟然背主叛逃。”
“不過，你放心，他逃不遠。“
薛辭盈於此時終於確定了一件事：黑衣人的目標，是她，因此，不會殺她。
這是方才電光火石的瞬間，她與玄七定的計策，玄七本不同意獨自逃離，可他亦清楚，這是眼下最可行的方案，因唯有這樣才能迅速求援。只瞧著領頭的蒙面男子毫不在意的樣子，她唯一擔心的是，玄七能不能闖出去。
但她一向是愈擔心愈不顯露於外的性子，聞言神色自若道：“一個人活著，總比兩個人死在一處好罷。”
她甚至還有勇氣露出個微笑：“閣下何人，既已死到臨頭，能讓我做個明白鬼嗎？”
那黑衣蒙面人似因著眼前少女的膽色有些訝然，沈默了片刻，冷冰冰道：“無可奉告。”
薛辭盈倒也料到了不能輕易問出，因此，只是惆悵嘆了口氣。
蒙面人盯著她的目光裏忽然t露出古怪的微笑，盡管薛辭盈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毫無疑問，他的惡意清晰地表露在眼神裏，他側身讓過，緩緩道：“薛小姐，去看看你的護衛吧。”
薛辭盈走到廊下，盡管她心中已有所預料，然親眼所見的慘象還是超出了她的認知。
今夜無星無月，可火光搖曳裏，青石板地面上，雪白院墻上，到處都是粘稠的血液，蜿蜒流淌，混著空氣裏的濕意，交雜成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息。
她睜大眼睛辨認著李翊護衛的衣衫顏色，一、二、三......九，李翊留下的十二個護衛，除了玄七和送曄兒去施家的玄九玄六，旁的都已死了，因她而死，還有夏嫂，她坐在墻邊，眼睛大睜，死不瞑目。
薛辭盈垂眸，看見采芃被人拿刀指著後背，瑟瑟發抖，對著她拼命搖頭。
她目光冰寒：此處打鬥如此激烈，而整個碧雲寺安靜到詭異，且距此不遠的五軍營中軍，難道也沒有收到任何風聲麽？
她死死咬住唇，掌中黏膩一片，簪子尖尖的尾端將手心硌得生疼，她拼命壓抑胸腔中翻湧如潮的痛楚與煩悶欲嘔的感覺，將手中的簪子抵在自己頸間：“不要殺她！”
她篤定蒙面人或者她背後的人，不想她死。
蒙面人眼睛中又掠過方才那種視萬物如螻蟻，視人命如草芥的笑，薛辭盈一言不發將簪子往裏一戳，如雪的頸項立刻洇開一個紅點。
“若要殺她，我便先死！”
“慢，”那蒙面人終於出聲，對他的手下道：“將人帶走。”
薛辭盈仍然不敢放手，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抵在采芃背後的尖刀被挪開，那人一掌劈在采芃頸後。
蒙面人松開手中的火把，任它落在廊下，這才朝薛辭盈伸出手：“薛小姐，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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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無星無月，卻有千盞宮燈流光溢彩，比擬皓月繁星，江南風致的亭臺樓閣掩映在繽紛花樹裏，明燈下宛如珠宮貝闕，綿延的繡龍鳳大紅錦毯從東宮門口一直鋪到重華院的內殿，太子妃的鳳轎便停在了此處。
一身朱紅禮服，如芝蘭玉樹的皇太子親手為太子妃撩起轎簾，情意款款凝視著太子妃，太子妃將手放在太子手裏，兩人相攜走入內殿，行合巹禮。
這場婚禮，完美而順利。
麟德殿裏，宮宴正到高潮，李翊忽覺額角突突的跳，他借口不勝酒力，走到殿外，才舒了口胸中郁氣。
門口的內侍要給他撐傘，他擺了擺手。
細雨如絲，不知何時而起，落在鬢間眉梢，平添一段清涼，心中卻湧起強烈不安，仿佛有什麽事脫離了掌控，不可避免地發生。
然而，此時笙歌燕舞，天下升平。
他擡眼，目光穿透雨霧，望向雁枳山的方向，視線所及之處，卻只是遙遠而漆黑的天幕，並無伊人身影。
而心頭的異樣和煩躁越發強烈，這似乎是一種有生俱來的敏銳直覺，李翊凝眉思索。
然以他的身份，大禮未成，此時離開並不合適。
“皇叔。”青年男子含笑的嗓音響起，打斷他的思緒。
李翊扭頭，便見太子李忱正站在廊下的雕金龍和璽彩畫廊柱旁，遙遙望著他，神情裏帶著些微許意。
許是看清他面色不佳，李忱斂了笑，關切道：“您可是哪裏不適？孤命人傳太醫。”
“無礙，許是因著今日飲了酒，引發了舊傷，這也是宿疾了。”李翊捂著胸口，似忍著痛意，待它慢慢緩過來，才訝異道：“太子怎在這裏？”
“那便好。”李忱點點頭，又解釋自己出來的原因：“敬酒到您，卻不見您的身影。”他揉了揉眉心，因著一日忙碌仿佛有些疲憊。
大晉皇權更疊至今，太子成婚早已形成固定而繁覆的流程，而流程的繁覆亦體現在時辰的精準上，李忱敬完這一圈酒便要回重華院了，接下來，該是洞房花燭良辰佳時，是以，李翊知他並沒有多少時間，然他心中焦灼有增無減。
果然不久，袁歡便出來尋李忱，李忱轉身進殿，李翊毫不遲疑便要離開，因他已決定，無論如何今夜必要趕到雁枳山，她和曄兒安然無恙是最好。
最差的結果是白跑一趟，可若不去，他徹夜心神難安。
可李忱又喚住了他。
“皇叔，”容顏俊美的青年在夜色裏忽然朝他一笑，這笑容溫和如常，看在李翊眼裏，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他緩緩道：“皇叔，孤今夜很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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