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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故人 我信任我未來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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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故人 我信任我未來的妻子。

披著如墨夜色, 沈瑯飛馬奔馳,回到他在涼州的另一個家。

他推門進屋,便見女子只著寢衣, 薄衫攏在肩頭,抱著懷裏哭鬧不休的幼童在內室走來走去, 這孩子有五六歲了,那女子生得纖弱, 抱著他甚是費力,滿面焦急,輕聲哄著:“璋兒乖, 爹爹很快就回來了。”

沈瑯解下外氅扔給丫頭, 先疾步上前, 試孩子額上的溫度, 果然觸手滾燙,眉間亦不禁染了焦灼, 將母子二人攬入懷裏,方問:“怎不過兩三日,璋兒便燒得這般重?”

他已近不惑, 膝下卻唯有這麽一子,妻子和女兒回京, 他行事方便, 加之涼州已在掌控之下,才能時常探望,明明前幾日過來時, 這孩子還活潑潑地在廊下抽陀羅,看見他便撲進懷裏,嫩聲嫩氣喊著“爹爹。”聲音將人的心融化。

“將軍, ”女子手中重量一輕,回眸見是他,仿若找到了主心骨,柔若無骨地伏到他胸前,哽咽著擡眼:“都是妾的錯,昨日天氣暖和,妾便做主換過窗紗,許是透了風進來,璋兒晚間便有些發熱,妾不敢擾將軍公事,可今晨,璋兒就燒起來了,妾心急如焚......”

女子眸中噙著淚,秀美的臉龐哀戚動人,沈瑯放柔語氣:“婉婉,我並非責備你,可請大夫瞧過麽?”

女子道:“巷口的張郎中過來看過,說是肺腑裏進了涼風,開過一副藥,可璋兒服過之後,病情並不見好。”

“胡鬧!那等庸醫豈配給我兒看診,你怎不命人去請.....”沈瑯勃然色變,然看著女子眉心輕蹙梨花帶雨的面容,餘下的話便說不出口。

涼州城裏最好的醫館,便是杏花堂,那裏積年的大夫都曾去過公主府,婉婉是怕走漏了風聲,讓公主的人得知。

沈瑯心緒覆雜,這是他年少時真心喜愛過的女子,他為了仕途前程舍棄她攀附公主,卻一直對她念念不忘,只是原以為兩人再無緣分,沒成想命運兜兜轉轉,她遇人不淑,幾經波折,還是來到了他身邊,且為他孕育子嗣,她性情柔順對他體貼入微,一心一意跟著她,只是,卻過著見不得光的日子。。

“來人,去杏花堂,拿我的帖子請徐老大夫過來。”沈瑯吩咐之後,看著杜婉忐忑的神色,安慰道:“公主在盛京。”

“但公主若是得知,璋兒他......”杜婉纖薄的身子在他懷裏一抖,語聲驚惶。

沈瑯長長籲了口氣,決心已定。

這樣的日子,還要忍多久,他心愛的女人和孩子,不能這樣擔驚受怕過一輩子。

“無妨,我自有法子。”諸事未定,能給予的安慰唯有這麽薄薄一句。

徐老大夫來過之後,亦道是外感風邪,重開了藥方,沈璋用過之後,方慢慢止住哭聲,又沈沈睡去。

沈瑯這才放下心來,攬著杜婉的肩,兩人來到外室,沈瑯沈吟良久,告訴杜婉:“婉婉,過幾日,我便要回京了。”

杜婉重新梳洗過輕點胭脂—往常裏這個時候沈瑯過來,是定會留宿的,她正執壺給他倒了杯熱茶,便聽到這麽一句,頓如晴天霹靂。

她擡眸怔怔看他,向他確認:“將軍,阿瑯哥哥,你要回去了麽?”

他既這樣說,顯然沒有帶她與沈璋回去的意思。

無依無靠的恐慌再次襲上心頭,很多年沒有的感覺,久到她已經忘記的倉皇卷土重來。

茶水溢出杯子留到桌面上,她仍無知無覺t,只是勉強露出一個笑容:“甚好,將軍離京多年,總該回去見見家人,也和公主夫妻團聚。”

“妾為將軍歡喜。”

那亦是她的故鄉啊,杜婉垂下頭,自與沈瑯重逢,她隨著他輾轉多地,亦是多年未歸。

沈瑯接過她手中的壺,凝視著她:“婉婉,你不必如此,若是難受,不妨哭出來。”

杜婉的眼眶紅了,撲進沈瑯懷裏:“將軍,你又要拋下我麽,還有璋兒麽?”

“不會。”沈瑯手落在她烏發上,道:“等我回來。”

翌日,朝中來使再見到的沈瑯,又是神采奕奕,英朗沈穩的沈大將軍,又過得幾日,常方從大同來此,沈瑯痛快與他交接軍務,啟程赴京。

有了沈瑯的承諾,杜婉帶著沈璋仍如往常度日,只這日黃昏,卻有人叩響她的門,語氣溫和不容置疑:“杜夫人,我家主人有請。”

.

星河浩瀚,夜色悄幽。

時節進入五月,天氣愈發煦暖,因著地勢,這山間禪院於入夜時分,浮上幾許涼意,擔心屋子裏太過悶熱,采芩將支摘窗打開半扇。

薛辭盈腳步輕盈進了屋子,問:“曄兒可是睡了?”

曄兒常蹬被子,采芩搖著扇子讓涼風流轉,聞言低低“嗯”了一聲,又笑道:“真真佩服,他一個小小的人兒,怎麽這般大精力。”

“你歇著罷。”薛辭盈接過采芩手中的扇子,朝她擺擺手。

主仆私下相處,並沒有那麽多規矩,何況采芩知薛辭盈對曄兒甚是疼愛,自從曄兒住進禪院,她每晚臨睡前必要看一眼的。是以並不推辭,捂唇打了個呵欠起身道:“明日是夫人忌日,您也早些睡。”

“我省得。”薛辭盈點頭,手裏輕搖團扇,目光落在曄兒安靜的睡顏上,他長長的睫毛如小扇子般,遮住白日裏笑得彎彎的眼睛,唇角翹著,似乎在做著什麽美夢。

哪怕過了這許多時日,憶起那日李翊的話,她仍止不住心潮起伏。

她想過,曄兒的身世不同尋常,可李翊所言,還是出乎她的意料,在她瞠目結舌不敢相信時,李翊命人將施嬤嬤帶到她面前。

確是故人。

施嬤嬤見了她尚不敢認,因早在七八年前,她便蒙恩旨告老出宮,記憶裏,薛辭盈還是個稚氣未脫,頭梳雙鬟髻的女孩兒,她怔怔看了良久,才在這明艷萬方,氣度沈靜的少女臉上,尋找到過往痕跡。

施嬤嬤淚如泉湧,向她行禮:“薛小姐,老奴竟沒想到,還有與您相見的一日。”

三年來,她在這遠離京城之地帶著曄兒,日夜懸心,生怕他出一絲意外,而隨著曄兒一日一日長大,聰慧初顯,夜裏,看著沈睡的孩子,她時常暗暗泣淚,為這孩子難過,造化弄人,原是最尊貴不過的身份,卻流落到這鄉野之間隱姓埋名。

可那位子,如今已坐了他人,這孩子,失了父母,也失了一切,他的將來,她想都不敢想。縱然意難平,但所祈,也唯有平安了。

薛辭盈托住施嬤嬤的手臂將她穩穩扶起:“嬤嬤,我還要在此住一段時日,您若放心,這段日子,我來教導曄兒。”

“我雖不才,在曄兒現下的階段,啟蒙一二,料能做到。”她含笑瞥了眼旁邊的李翊,“至於其餘,便交由王爺,嬤嬤無需憂慮。”

既知曄兒身世之隱,她便明了李翊的顧慮,可仍不忍心看這個孩子無知無識,如凡夫俗子那般過一生。

若他長大,總該知道,自己曾擁有多麽出色的父母,他應以他們為傲。

施嬤嬤是經過大風大浪之人,雖不知為何原是要做太子妃的人竟來了此處,但深宮多年,謹慎早刻進骨子裏,看她與李翊形容親密,只於心中暗自疑惑,卻並不多言。

如此,曄兒後來便住在了這裏,施嬤嬤的兒子兒媳本在山下村子裏,她仍與兒子住在一起,只每隔三五日,上山來看曄兒,見曄兒雖平日頑皮,卻很聽薛辭盈的話,漸漸放下心來,又見端王常常來,更是意外之喜。

她也是一片苦心,曄兒跟著她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婆子有什麽出路,能得血脈親人看顧垂憐再好不過,端王從前對曄兒身世諸多避忌,可眼下似想法有所改變,萬一,有那麽一日呢?

施嬤嬤的想法薛辭盈並不知曉,她之所以願意教導曄兒,是出於故人情誼,但不可否認,亦是被李翊打動。

晚風從窗隙溜進來,拂動青色帳幔,如他衣袂飄飄。

那日,他向她和盤托出曄兒的身世,她未料到他會如此坦誠。

“王爺,茲事體大,您為何對我直言不諱?”她這般問他。

他目中光華流動,專註看著她,輕輕道了句:“我信任我未來的妻子。”

因著這一句,她怔忪許久,或許,也是這一番信任,讓她總覺得,應該為他做點什麽。

曄兒翻了個身,嘴巴蠕動夢話呢喃,藕節般的手臂從被子裏伸出來,打斷薛辭盈的思緒。

聽著曄兒呼吸沈沈,薛辭盈放下團扇,摸了摸曄兒後背,見已無汗意,便起身去關窗,恐夜色漸深,屋裏進了涼氣,曄兒染上風寒。

目光不經意透過窗紙,卻見長身玉立,蕭蕭肅肅的頎長身影獨立中庭,也不知來了多久。

薛辭盈訝異半晌,將窗子闔上,快步出了屋子。

那人聞聲回眸,含笑看著她,漫天星光灑落在他眼底。

“您怎麽來了?”薛辭盈定了定神,眼睛看向依然關閉的門扉。語調雖如平時不疾不徐,卻仍透出雀躍的歡喜。

李翊指了指墻頭,薛辭盈恍然大悟,笑盈盈看著他,揶揄道:“不想堂堂端王,今日竟做了宵小之徒。”

夜色裏她素手掠起鬢發,眼波流動,笑容嬌俏,悄無聲息便讓人亂了呼吸,亂了心跳。

李翊不由失神,許久才找回素日的淡定,若無其事轉移了話題:“來看看你,和曄兒。”

他說了謊,從前他並沒有這麽頻繁來看曄兒。他真正想見的,是她。

是晚風太溫柔,還是他的眸光太溫柔,薛辭盈看不清。

她輕輕咬了咬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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