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忌日 我會是最好的傾聽者。

關燈
第70章 忌日 我會是最好的傾聽者。

“曄兒很好, 王爺放心。”提起曄兒,薛辭盈神情溫柔,這樣奶萌奶萌的團子, 極易激發女子母性的柔情,薛辭盈也很難例外。

“多謝你。”李翊走近, 註視著眼前的人兒,語氣鄭重, 目光裏滿是欣賞。

其實,他早知她與曄兒的生母情誼甚篤,這才是他真正托付信任的根由。

薛辭盈在及笄之後, 便是名聞京中的才女了, 而最難得的是, 她性子疏朗大氣, 為人重情重義,她願意解他之難, 教導一個前途微茫身份敏感的孩子,得妻如此,何其有幸?

與她光風霽月的心地相比, 他真真算得上是小人之心了。

“你我之間,何須這般客氣?”他忽然靠近, 低頭看她, 修長的影子籠罩住她,薛辭盈一陣緊張,卻並不想露怯, 仰臉看她,盡力使自己笑容灑脫,顯得並不在意。

也是奇怪, 她從前與李忱之間,比與李翊更親近一些,卻從沒有過,他一靠近她便緊張呼吸不暢的感覺。

或許,還是自小相熟的緣故罷。

薛辭盈在胡思亂想,李翊卻是心下愧疚,啟唇道:“明日,我與你一同去祭拜岳......謝夫人。”瞧著她的丹鳳眸危險瞇起,李翊話到中途,明智地改了稱呼。

且先隨她,橫豎過了忌日,欽天監已擇良辰,他便上門提親。

她只提過一次,不想李翊將謝氏的忌日記得這般清楚,薛辭盈心中感動,輕聲道:“好。”

母親若見了他,也定會喜歡吧。

她這般想著,倏然沈默,院落裏不知哪個角落,有唧唧蟲鳴,更添一份幽愜。

萬籟生山,一星在水,春夜之美,無聲流淌,於此時此刻。

但也或許只是因為,他在身邊。

她闔上眸子,感受這份微風拂面的愜意。

窗欞被咚咚敲了兩聲,出聲的人帶著困意提醒:“這般晚了,小姐還不歇息麽?”

采芩忍無可忍,大晚上的,孤男寡女獨處,有什麽可聊的。

薛辭盈有些尷尬,啟唇趕人:“王爺早些回罷。”

這丫頭,也忒不解風情了些。

李翊郁郁,天地靜謐,兩人之間氛圍正好,他油然生出依依不舍的感覺,哪怕是與她這麽有一搭無一搭地說著瑣事,心裏都是說不出的歡喜安寧。

李翊目光散漫,忽然瞥見廊下的琴臺,眼前一t亮,踱步過去,手撫琴弦,“錚”地一聲,夜色裏發出清越之聲。

驀然想起豫章公主之言,十二歲的薛辭盈,在宮宴上,以一曲“四時景”艷驚四座,可惜,他錯過了。

“您也喜歡彈琴麽?”薛辭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忍不住問。

其實自去江南,她也久不撫琴了,回到京中,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令她透不過氣來,是以,這次來碧雲寺,也並沒有帶這些怡情之物,不想李翊竟送來了一張。

曄兒說想聽,她難得起了興致,白日裏偶然撫弄一二,還握著曄兒短胖的手指,讓他試了試,雖知他還不到撫琴的年齡,但兩人玩得不亦樂乎。

李翊搖搖頭:“我並不通音律。”見薛辭盈唇角微抿,似並不相信,他笑道:“非是我自謙,那時你年紀小,不知少時的我,根本靜不下心來。”

“後來投身軍中,更不會有閑暇去留意這些了。”

薛辭盈想到太後提起李翊幼時的頑皮,頓覺他所言非虛,不由也笑了起來:“其實您無需事事如此坦誠。”

“我並沒有說完,”在她輕快的笑聲裏,他眸如琉璃,目不轉睛望著她,緩緩道:“雖然不懂,但若是你彈奏,我想,我會是最好的傾聽者。”

“只不知哪日,我會有這般幸運。”

心,忽然亂了一拍。

她避開他的目光,低低道:“都是人定時分了,琴音豈不擾人。”可話一出口,卻擔心他會失望,忍不住又道:“改日罷。”

李翊沈默下來,直到薛辭盈重又看他,他才微微一笑:“哪天都可,只隨你的興致,咱們,來日方長。”

我願用一生的時間,來聆聽你的琴音。

.

待李翊離開,薛辭盈也回屋躺下,她早就洗漱過了,便聽采芃嘖嘖了兩聲:“舍得回屋了?”。

薛辭盈驚訝:“你竟還沒睡?”

采芩沒好氣:“我敢睡麽?”

“你盯著不是,我們能做什麽呀。”薛辭盈也知這些日子,她與李翊見得有些頻繁,若是在京中,這是不可能的,被采芩這麽一說,她語氣裏不免心虛。

采芩“呵”了一聲,還是忍不住道:“您從前便是這般,對一個人好,滿心滿意全是他,旁的都不在意,可這一片真心換來的是什麽。”

隱瞞,欺騙,明晃晃的逼迫。

“......”暗夜裏,薛辭盈睜眼註視著帳頂,許久,緩緩道:“你放心,他們是不一樣的人。”

從前她心中便有隱約猜測,李翊只是意不在朝堂,端王府私下必有自己的力量,一個曾真正掌握過權力,功高震主的人,無論他多溫和仁慈,都不會將自己和跟隨的人的身家性命,毫無保留交付到多疑的君王手裏。曄兒能安然無恙,幾乎是在景佑帝的眼皮子底下長大,也側面印證了這一點。

也因此,她知他有多忙碌,而他的身體狀況,並不足以支撐這般的忙碌,但即便如此,他仍每隔兩三日便快馬來雁枳山。

是以,縱然沒有多麽深厚的感情,她仍能感受到,他對於這份婚約的誠意。

他是溫厚君子。

采芩恨鐵不成鋼。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現在薛辭盈就是局中人,她以為這是一個君子協定,可她並未察覺,或者察覺了也死不承認,自己早就心動了,從她對曄兒的用心便可見一二。

而李翊,采芩看得分明,他對小姐,自始至終動機不純。

“反正您可長點心吧。”別再一頭紮進去了。

采芩打了個呵欠。

是夜無話。

薛辭盈早已與住持說好,為亡母在忌日做一場法事,李翊自是要陪著她。

縱然已祭拜過多次,薛辭盈跪在謝氏的往生牌位前,還是忍不住紅了眼圈。

每每此時,她很遺憾,自己並不記得兩歲之前的事,是以,也便不記得母親待她的疼愛有加,溫柔可親。

而哥哥此時也不在身邊,這更令她有些難受。

李翊今日也換了一身素色衣袍,見跪在蒲團上的小姑娘螓首低垂,肩膀隱隱顫抖,便知她定是在無聲啜泣。

她從來都是這般,不願示弱於人前。

李翊無奈,又不忍心戳穿她,他輕撫她肩頭,自己一撩衣擺,也跪了下來。

薛辭盈原在悲痛中,眼角餘光卻瞥見那個清雋身影緩緩跪在她身邊,忍不住側過臉,怔怔看著他。

國禮在家規之前,李翊身為親王,以他的身份,便是大婚之後,陪她回門,也無需叩拜她的雙親,何況現在,兩人還未成親。今日能陪著她來,她已然很感激了。

她不意李翊會這麽做。

李翊側眸看與他並肩的女子,眼中珠淚盈盈,鼻尖也是紅的,看上去既嬌憨又可憐,驀然想起那噙著淚,抱著他的腿懵懵懂懂的糯米團子,心頭頓時溫軟一片。

他忍不住伸手刮了刮她挺秀的鼻梁,輕笑一聲:“還楞著做什麽。”

薛辭盈回過神,俯身叩拜,因薛淮川不在,她便將他那份也添上了,多磕了三個頭,才起身去燃香。

再擡起臉,瑩白光潔的面龐上已沒了淚痕,可微微上挑的精致眼尾上,一抹胭脂紅色還是洩露了心緒。

“多謝王爺。”她誠心誠意道,又福了福身。

膝蓋還未屈下便被李翊扶起,耳邊,他聲音溫煦:“這不是我該做的麽?”

“不然,怎能得岳母青目,將愛女許配於我。”

薛辭盈正百感交集,又被李翊這幾句話說得哭笑不得。

眸光流轉,她嗔了他一眼,唇角卻不覺揚起。

李翊朝她伸出手,手指修長,潔凈若玉,毫無瑕疵。

她垂眸,將自己的手慢慢放到他掌心,任男子的力道,將她纖細的手完全包裹。

這是一種很安心,很篤定的感覺。

這一刻兩人心意想通,李翊剛露出笑容,忽聽門外一人冷冷道:“男女授受不親,還請閣下放手。”

聲音沈肅,卻熟悉。

薛辭盈先是一窘,隨之目光裏湧上喜色,再下一刻,她毫不猶豫抽出手,提著裙子朝門口光影裏,那身材高大的男子小跑過去,口中喚著“大哥。”

李翊手中陡然一空。

怎麽哪裏都有煞風景的人?

“這般大的姑娘,還沈不住氣!”薛淮川接住自家妹子,斥道,語氣卻是輕飄飄的,聽得出其中隱藏的憐惜。

他本次公幹之地極為偏僻,又因事涉機密,與京中消息並不通暢,李忱與自家表妹的滿城風雨傳到他耳中已是一月之後,再聽到家中應下妹妹與李忱的婚事,他心急如焚,奈何案件覆雜,遲遲沒有進展,不能因私廢公,他只得先專註於公事上,以期早日回京。

因記得今日是亡母忌日,想著妹妹必然是在碧雲寺裏,他日夜兼程,先取道直往雁枳山來,可雖然如此,還是晚了一步,亡母的法事已做完。

可,薛淮川瞇起眼,妹妹身旁,這陌生男子究竟是誰?他毫不避忌地拉妹妹的手,而妹妹也朝他笑得明媚,豪無世家貴女的矜持莊重?

-----------------------

作者有話說:果然不能太沈迷於刷手機,摸魚摸得我都忘記更新時間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