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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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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

人在死亡將至時才會意識到時間的珍貴。

從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那一刻,盛雲舒破天荒地開始做起規劃。

四個月的時間,她想拍完由她監制的第一部電影,她答應過鹿零要去參加她的首映禮,她還要給許知秋快要出生的寶寶準備禮物,她想在盛青山休假的時候讓她陪自己出去玩……

在記事本上寫下一條又一條代辦,然後又一筆一筆劃掉,最後只留下簡單的一行字——

讓盛青山開心。

只是這簡單的六個字做起來好難啊。

盛雲舒趴在桌上,手指撚起一縷粉色長發,眼神慢慢放空。

有時候她也會想,她要是紀溪就好。

對她而言難如登天的事,紀溪只要一句話、一次側目,就能讓盛青山的心泛起漣漪。

哪怕她什麽都不做,只是站在那裏,盛青山的目光都會追隨著她。

真不公平。

盛雲舒閉上眼,無聲地抱怨。

片刻後,盛雲舒把記事本合上,塞進抽屜最深處,然後起身來到衣帽間,站在落地鏡前。

鏡子裏的人頂著一頭招搖的粉發,穿著寬松的家居服,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黑。她歪了歪頭,鏡子裏的女人也跟著歪了歪頭,表情無辜又茫然。

“盛雲舒,你慫不慫啊。”她對著鏡子說。

鏡子沒有回答她。

她對著鏡子反覆演練待會兒要說的話,又全部推翻,最後幹脆破罐子破摔——反正她都快死了,臉皮厚一點怎麽了?

傍晚時分,盛青山準時回來。

進門時,她還在保持通訊,不知道遇到什麽難題,盛青山的臉色不太好看。

但在看到盛雲舒時,她眼中的寒意褪去,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對著電話那邊的人簡單說了幾句就掐斷通訊。

不等盛青山詢問她今天的身體情況,女人撲進她的懷裏,毛茸茸的腦袋蹭著她的脖頸:“姐,我好想你,你有沒有想我?”

盛雲舒比她矮大半個頭,站直時,正好到她鼻尖的位置。每次被她抱著蹭來蹭去的時候,盛青山都會想到許知秋家裏養的那只大金毛。

現在也是。

盛青山唇角勾起一個淺淡的弧度,摸了下她的腦袋,“嗯。”

習慣了她的簡潔,盛雲舒不覺得這是敷衍。她仰起臉,嘴唇堪堪擦過她的下巴,盛雲舒耳尖發燙,故作無事地問:

“你剛才在和誰打電話,好兇啊。”

“部門的一個主任。”盛青山拍拍她的肩,“我上去換身衣服。”

盛雲舒不情不願地松開她。

等到電梯門關上,盛雲舒捏緊拳頭,原地跳了好幾下。

在01路過的時候,她猛地抱住小機器人親了好幾口!

還好盛雲舒在家沒有塗口紅的習慣,不然小熊貓就得給自己洗個澡了。

飯後,見盛青山又要去書房辦公,盛雲舒借著消食為由頭,硬拉著她出去散步。

這片區域只有十五戶住宅,每戶之間相隔數百米,平時基本上不會碰面,也沒有人會不識趣地踏入私人領地。

兩人慢悠悠地走在草坪上,盛雲舒說要牽手,盛青山也沒問原因,牽著她往前走。

晚風從湖面吹來,帶著水汽和草木的氣息,掠過兩人的長發。

盛雲舒側過臉去看盛青山,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把那些淩厲的線條柔和了許多,看上去不像平時那樣難以接近。

“姐。”盛雲舒晃了晃她們交握的手。

“嗯。”

“你有沒有想過,以後養只狗?”

盛青山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裏帶著一點疑惑,“怎麽突然想到這個?”

“就是隨便問問。”盛雲舒說,腳尖踢著一顆小石子,“你看啊,你家這麽大,一個人住多冷清。養只狗的話,回家的時候它會撲過來接你,你坐在沙發上的時候它會趴在你腳邊,沒事幹的時候,還能帶它出來散散步,多好。”

盛青山沈默了幾步。

“我不喜歡狗。”她淡淡開口,“太麻煩了。”

“那小貓呢?霧澤養了只金漸層,特別可愛!不過脾氣也大,還記仇哈哈……”

“不喜歡。”

這次盛青山拒絕得更加果決。

她偏頭看著盛雲舒,握緊了她的手,“我不喜歡熱鬧,我也不想再養什麽活物。”

她不喜歡和人建立親密關系,孤獨不會摧毀她,擁有後再失去的痛苦才會讓她崩潰。

如果盛雲舒不在了,她不會再來這邊,也不會試圖從任何生靈身上尋求慰籍。

沒有了就是沒有了,她討厭自欺欺人。

盛雲舒從她的眼神裏找到了答案,心中頓時湧出一股酸澀,另一只手抱緊她的胳膊,再次朝她貼近:

“之前我不是說,要去做試管嗎?那段時間我看了不少育兒片,裏面的寶寶都特別可愛。我就在想,等孩子出生後,你會怎麽和她相處?你整天板著臉,也不會哄人,每次都只會說些幹巴巴的話……”

她說著說著把自己逗笑了,盛青山擡手理了下她的頭發,安靜地聽著她說:

“寶寶要是哭了、鬧了,你要麽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地盯著,要麽就抱著她拍拍,然後說一句‘別哭了’,對吧?”

盛雲舒學著盛青山的語氣,把聲音壓得又低又平,臉上的笑卻怎麽也壓不住,靠在盛青山身上哈哈大笑起來。

盛青山聽著她愉快的笑聲,沒有反駁,只是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片湖水。

盛雲舒笑夠了,聲音輕下來:“其實我想過很多次那個畫面。你抱著寶寶的樣子,一定很奇怪,你那麽硬邦邦的,抱孩子的時候肯定會手忙腳亂。”

“我會學。”盛青山說。

“你看,你又這麽嚴肅。”盛雲舒戳戳她,打趣了幾句後,她又笑了:“不過我相信你會是一個好媽媽,會好好愛她,畢竟她是我的孩子嘛……姐,你愛我嗎?”

腳步慢了下來,盛雲舒仰頭看著她,方才大笑時滲出的濕意浸濕了眼睫,在暖黃的光線下如同碎鉆般閃耀。

遠處響起幾聲犬吠,靜謐的夜色裏藏著一顆劇烈跳動的心。

盛青山將她的長發挽到耳後,眼神流露出溫柔與珍重:“我愛你。”

盛雲舒笑了,眼睫上的濕意一直都在,亮晶晶的,像是清晨的露水。

“我也愛你。”盛雲舒握住她的手,借著夜色掩護,毫無保留地告訴她自己的感情:

“我愛你,整個世界,我最最愛你!”

如果把愛分成十份,盛雲舒願意給她十分之九。

……

盛青山一直沒有放棄拯救她。

只是葉淩雲每次帶來的消息,都會讓她的心墜落更深的谷底。

在一次又一次的期望落空下,盛青山也開始理解盛雲舒為什麽不去醫院檢查——讓人無數次宣判自己的死刑,確實太殘忍。

但盛青山必須習慣,直到那一刻的到來。

在等待奇跡的同時,盛青山讓人留意盛晏舟的行蹤。

前段時間上官文竹找過她,讓她盯著盛晏舟,看看她平時和什麽人接觸。

她知道盛晏舟之前在一個殺手組織,但把人接回家前,盛家早就清理了那些遺留問題。盛青山不明白上官文竹為什麽會對她感興趣?

兩人共事多年,上官文竹並未隱瞞她:“她曾經和一位物理學家接觸過,我們想從她那得到更多的消息。”

盛青山繼續問:“那位物理學家做了什麽?”

如果是普通案件,IFIB根本不會插手。

上官文竹喝了口茶,看了眼盛青山,壓低了聲音:“時光機。”

捕捉到關鍵詞,盛青山瞳孔收縮,“成功了?”

“還不確定。”上官文竹放下茶杯,輕聲道:“去年十一月,有人檢測到量子相幹性異常,但最開始沒人當回事,只當是正常的數值波動。可隨著時間的流逝,各聯邦的真空零點檢測儀都出現問題。二月初,經過一系列推演,確定我們所在的時空正在自發熵減。”

沈默片刻,盛青山壓下心中驚濤駭浪,問道:“既然懷疑,為什麽不直接抓捕?”

IFIB有絕對執法權,在面臨重大危機時,可以先抓捕再取證。

“問題就在這。”

手指輕敲著桌面,上官文竹幽幽開口:“我們找不到她,動用了一切技術,都不能找到她的行蹤。我們推斷,目前所處的時間已經是重置過的,她見過了未來,可以輕松躲避我們的探查。”

“此刻她或許藏身在時間線上的某一刻,沒有人能確定她在過去還是未來。”

盛青山聽後久久不能平靜。

她答應會幫上官文竹盯著盛晏舟,同時她也生出了私心。

她想趕在IFIB前找到那位物理學家。

被幾波人盯著,盛晏舟煩得很,但她不能反抗,一旦做出過激行為,那群人就有理由把她逮捕。

因此,她只能忍受著,蘇晟隔三差五來她辦公室沒話找話。

家裏也不安生。時運最近又折騰起來,盛晏舟想用老法子讓她安靜,但她太瘦了,再繼續下去,身體會受不了。

當她看到盛雲舒每天嘻嘻哈哈地黏在盛青山身邊、盛青山對她有求必應的場景,哪怕知道盛雲舒要死了,她的心裏還是生出不平衡,壞水咕咕往外冒。

不能弄傷她,惡心一下還不行嗎?

盛晏舟挑著盛青山去聯邦參加大會的那天,讓人在她家門口倒了一大桶黑狗血,還有死去動物的殘肢,那股腥臭味隔著半條街都能聞到。

想象著盛雲舒見到這一幕被嚇得臉色發白的模樣,盛晏舟心情愉悅起來。

盛雲舒確實被嚇到了,但她沒有像盛晏舟想的那樣去找盛青山哭,而是開車回了老宅,直奔她的住處。

當她闖進來的時候,盛晏舟正在給時運修指甲。

“門口那灘血是你弄的吧?”盛雲舒把從傭人手裏搶過來的花肥袋子往她倆面前一丟,白色粉末揚起,嗆得時運咳嗽兩聲。

盛晏舟側身擋在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背,讓智能管家過來收拾好,隨後看向盛雲舒:

“是我弄的,不喜歡嗎?你喜歡什麽可以告訴我,我都給你啊~”

她學著盛青山的語調,眼裏的惡意卻讓盛雲舒感覺像是被條毒蛇纏繞,粘稠滑膩的觸感讓她想吐。

“你多大了,還玩嚇唬人這套?”盛雲舒一想到盛青山的住處被她弄成那樣,心裏的火越燒越旺,“01已經把監控錄像傳給她了,你好好想想等她回來怎麽解釋吧!”

盛晏舟譏誚地盯著她,“你多大了,玩不起還告家長?要臉?”

“我不要臉。”盛雲舒幹脆利落地接住她的話,“我都要死的人了,要臉幹什麽?你臉多,你留著。”

正說著,餘光瞥見她身後臉色發白的時運,盛雲舒冷笑一聲:

“盡幹些下三濫的事,難怪時運不喜歡你!”

話音落下,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寧靜。

盛晏舟臉上的表情一點點褪去,手臂放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仿佛在看一個死物。

“跑!”

見盛雲舒還傻站著,時運急忙出聲。

但已經遲了。

盛雲舒沒有看清她怎麽動手的,一陣劇痛傳來。

盛晏舟卸掉了她的下巴,讓她發不出聲,左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摁在地上,同時掏出那把匕首,迅速在她身上割開幾道口子,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望著那雙驚恐交加的眼睛,盛晏舟沒有像前幾次那樣羞辱她。

只是平靜地收緊力道,讓她在窒息的恐懼中大口喘息,以此加快血液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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