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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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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

“不是讓你別來嗎?”

車內,盛雲舒小口喝著菌菇湯,甕聲甕氣地開口:“都說了沒事,別總把我當小孩看,大晚上的你不要休息嗎?”

盛青山大概是剛下班,身上的正裝還沒來得及換,深灰色的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手腕。

她翻看著智腦裏待處理的信息,單手撐著額角,聞言偏頭看了眼盛雲舒:

“不差這一會。把蝦吃完,就這麽點剩著幹嘛。”

“我晚上吃過了呀,你這個人真不講理……”盛雲舒嘀嘀咕咕地抱怨著,但還是把那碟清炒蝦仁吃完了。

等到盛雲舒真的撐不下去,盛青山才勉強滿意,在控制端輸入盛雲舒住所,車輛啟動。

盛雲舒半躺在靠椅上消食,眼睛卻忍不住往旁邊瞥。

大概是為了不那麽突出,盛青山把頭發拉直了,削減了部分,餘下的長發用頭繩隨意束起,甚至還戴了副無框眼鏡,不笑的時候,看起來比原先更加難以接近。

兇巴巴的。

盛雲舒盯著她的側臉,心裏喃喃。

盛青山也察覺到她的目光,從恒溫倉裏拿出一個保溫盒遞給她:

“吃點點心。”

盛雲舒癟癟嘴,“你要把我撐死嗎?”

說歸說,但還是把東西接了過來。打開一看,裏面整整齊齊擺放著四塊桂花糕,還冒著熱氣。

本來是吃飽了的,但聞到那股甜香,盛雲舒又饞了,拿起一塊吃起來。

車輛平穩地行駛著,車廂內只能聽見盛雲舒的咀嚼和吞咽聲,盛青山一直在處理工作,沒怎麽理她。

在回覆完最後一條信息,盛青山輕呼一口氣,她扭過頭,剛要開口,一塊桂花糕就抵在她的唇上。

“我吃不了,你也吃。”

盛青山微微偏頭,避開那塊桂花糕,眼神裏帶著點無奈:“我不餓。”

“你哪裏是不餓,你是餓過頭了。”盛雲舒的手固執地舉著,金黃的糖桂花沾在她指尖,“快點吃了,我還有事要問你呢!”

盛青山拗不過她,接過那塊糕點,三兩口吃完了。

“這段時間,家裏怎麽樣?”真開口了,盛雲舒又有些緊張,“她……你們相處得還好嗎?她應該挺喜歡你的,也會聽你的話吧?”

那天盛晏舟之所以和盛青山動手,是因為她在。現在她和盛青山已經不在一個戶口本上,老宅那邊也不回去了,盛晏舟大概不會再鬧,她們畢竟是親姐妹……

盛雲舒極力忽視心中那股滯澀感,帶著笑意看向盛青山。

聽到這話,盛青山忽然沈默了。

就在盛雲舒以為出了什麽大事,就聽到盛青山說了句抱歉。

“嗯?”

盛青山皺著眉,眼神裏流露出愧疚,“股權分割出了問題,之前我答應給你的那部分,我沒有做到。”

五天前,盛晏舟突然提出解除盛世和盛雲舒的合作關系。

“她現在轉向幕後,線上活躍度不夠,線下也很少參加活動,流量每個月都在降低,而盛世每年還要拿出一大筆代言費給她……”

盛晏舟撥弄了一下耳飾,眼裏劃過一絲笑:

“不劃算啊。”

盛青山看著她,“有必要嗎?”

那點代言費連盛世一個月流水的零頭都沒有,至於這麽急嗎?

“很有必要啊。”盛晏舟認真地點點頭,“這種德不配位的藝人會拉低盛世品牌形象的。”

“盛晏舟。”盛青山警告了她一句,隨即冷靜下來,“說吧,你想要什麽。”

前天,盛晏舟接任盛世,而她則保留“榮譽董事長”頭銜,僅參加重大決策。換代言人這件事,算不上第一級別,盛晏舟完全有權力自行處置。

經過這段時間相處,盛青山大概也摸清了盛晏舟的心思——討厭盛雲舒不假,但更多的是想從盛家又或者從她手上得到更多權柄。

聞言盛晏舟也笑了,站起身,盯著她的眼睛:

“信托基金,我要她名下的核心股權。”

“不可能。”

盛青山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股權劃分在她回來之前就定好的。最開始,信托基金是只有盛青山的名字,盛九淵和盛家臻都不同意加上盛雲舒,是盛青山軟磨硬泡搶過來的。

即便這樣,盛雲舒也只占三成。

盛家臻回來之後,家裏並沒有重新劃分股權的意思。盛青山也明白長輩的顧慮,她這個人太不穩定,有些東西不能交到她手上。

“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盛晏舟攤開手,“我會讓人聯系她來商量解約的事。姐姐,你不會又要生氣吧?”

看著她驟然褪去溫情的眼神,盛青山感到一絲愧疚,解釋道:“你剛回來,我們暫時不能把這些交給你,而且……”

信托基金的劃分是定死的,要改需要所有受益人簽字。她們這些至親都不能全然相信盛晏舟,其餘的長輩怎麽可能願意冒這個風險。

盛晏舟嗤笑一聲,“‘我們’?那我又是誰啊?既然不相信我、什麽都不願意交給我,為什麽又非要讓我回來呢?”

擡起眉,她的瞳色比盛青山的要淺一些,此刻看上去有些朦朧:

“其實在你們心裏,我就是一個好用的工具吧?明面上,你們願意為了我,把她趕出去,實際上在你們心裏,我根本沒有她重要……如果不是因為你馬上進入委員會,家裏的生意要落到旁系手裏,其實你們根本不會來找我……”

盛青山第一次見到她這副模樣,眼神有些慌亂:“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你才剛回來,家族裏的長輩對你還不熟悉,所以……”

“姐,如果當年我沒有被拐走,你還會讓我開口向你要嗎?”

盛晏舟打斷了她的話,並用一句話堵住了她的嘴。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正當盛青山思考該怎麽辦時,盛晏舟又上前半步,微仰著頭,眼裏的桀驁被不甘取代:

“姐,我也想要。”

看著她眼底深處埋藏的委屈,盛青山捏緊拳頭,丟下一句“我知道了”,轉身離開。

軟硬兼施下,那份合同被改了又改,最後劃分成三份:盛青山占五成,盛晏舟三成,盛雲舒兩成。

“……我本來想給你們一人三成,但是沒通過。”盛青山從文件袋裏拿出那份合同,給盛雲舒遞了支筆。

盛雲舒楞了一下,隨即“嗐”了一聲,接過筆,看也不看就簽了字,然後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

“就這?我還以為什麽大事呢。”

盛青山看著她這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眉頭皺得更深了。

“那是你應得的。”

“什麽應得不應得的,”盛雲舒擺擺手,低頭去翻保溫盒裏剩下的桂花糕,“當初那筆股權是你從自己份額裏勻出來給我的,本來就是多出來的東西。現在人家要拿回去,也沒什麽好說的。”

“雲舒。”

“再說了,我現在又不缺錢。”盛雲舒掰了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裏,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拍戲賺得雖然不如家裏給得多,但夠我花了。你不用擔心我。”

盛青山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盛雲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把嘴裏的糕咽下去,嘟囔道:“你這麽看著我幹嘛?”

盛青山搖搖頭,沒再說話。

等到了目的地後,盛青山把她送回家。

婉拒了盛雲舒的邀約,臨走前盛青山掙紮兩下,還是說了:

“晏舟想邀請你明天過去,她想為那天的事和你道歉——你想去嗎?”

盛雲舒眨眨眼,腦海中再次浮現那日她和盛青山扭打在一起的場面,以及她看向自己時,眼中毫不掩飾的恨意。

她不覺得盛晏舟想和自己道歉的,心裏不知道憋著什麽壞。

只是……

她擡頭,捕捉到盛青山眼底一閃而過的期待與不安,盛雲舒忽然覺得心裏那點芥蒂也沒那麽重要了。

“那就去唄。”盛雲舒擡起手,食指點了點她,“你明天來接我,不然我就不去了。”

聞言盛青山眉眼間染上笑意,捏了下她的手,“好。快進去吧,別著涼了。”

“哦。”

盛雲舒縮了縮脖子,跟她揮手告別。

……

翌日,盛家老宅。

因為某些原因,盛家並未對外嚴明盛晏舟和盛雲舒的關系,而是采用了盛青山的方法,將盛晏舟塑造成一個先天體弱、長居海外不便見人的形象。

不過在場的都是人精,這套說辭只是走個過場,真相是什麽大家心裏都有數。

當盛雲舒跟著盛青山踏進大廳的那一刻,她就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

正當她在心裏感慨,這些人可真八卦時,手忽然被握住,盛青山掃視一圈,那些打量的目光便不動聲色地收了回去。

盛雲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擡頭看盛青山面無表情的側臉,臉上忽然綻開笑容。

“你別總這樣。”她小聲嘟囔,卻沒有掙開。

“哪樣?”

“跟個護崽的老母雞似的。”

盛青山腳步一頓,偏頭看她:“你這都是什麽比喻。”

“貼切的比喻。”盛雲舒理直氣壯。

盛青山沒再理她,牽著她穿過人群,徑直走向主廳。

一路上有人上來寒暄,盛青山應付得滴水不漏,盛雲舒跟在旁邊,只需要保持微笑,就能應付過去。

盛九淵派人來找她,盛青山便把盛雲舒送到紀溪她們那邊,叮囑兩句後,在盛雲舒不耐煩的催促下離開了。

“怪不得你姐對找對象沒心思,敢情把你當孩子養了哈哈……”紀溪笑著打趣她們,還戳戳旁邊的程諾,“你看見沒?剛才青山把人送過來的時候,簡直幻視咱倆送樂寶去幼兒園。”

程諾無奈地擦掉她手上不小心沾到的奶油,瞥了眼有些不自在的盛雲舒,笑得意味深長:

“姐姐關心妹妹嘛,很正常。”

三人沒聊幾句,鹿家姐妹過來了。有鹿零在的地方就有楚景雲,而看到盛雲舒,紀景雲三兩句結束寒暄,端著酒杯也走了過來。

沒一會,這就聚集了一大幫人。

大家對盛家的事都清楚,避免戳到盛雲舒的傷口,她們都對那件事閉口不談,不是問盛雲舒電影拍得怎麽樣,就是問景雲和鹿零進展到哪一步?

鹿零臉皮薄,多說幾句就要逃,但楚景雲壓根不知道臉是什麽東西。

“進展?”她歪頭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說,“她上周親我了。”

鹿零手裏的酒杯差點飛出去。

“楚景雲!”她耳根紅透,聲音都變了調,“你胡說什麽——”

“沒胡說啊。”楚景雲無辜地眨眨眼,往旁邊躲了半步,正好避開鹿零伸過來捂她嘴的手,“親的額頭,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紀溪笑趴在程諾肩上,盛雲舒也忍不住彎了嘴角。

一群人鬧成一團的時候,主人公入場了。

看著臺上氣氛融洽的一家四口,盛雲舒的眼神黯淡下去,盛晏舟說了什麽她一個字都沒聽清,只顧著喝酒。

直到紀景星把酒杯從她手中奪過,遞來一杯橙汁。

“少喝點,醉了不舒服。”

盛雲舒望著她,嘴唇囁嚅,話還沒說出口,就察覺到兩道熱切的視線。

她扭頭看去,發現是紀溪和程諾。

被發現後,兩口子默契地碰了一下杯,開始交頭接耳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盛雲舒:……好刻意。

講話的過程很短,大廳沒一會又熱鬧起來。

鹿齊岳本想陪盛雲舒說說話,但餘光一掃,發現一個長得特別對她胃口的女人,扭頭就跑了。

有紀景雲在旁邊盯著,盛雲舒沒再喝酒,而是一杯接著一杯橙汁往下灌,試圖把自己撐死。

沒過多久,身後傳來一道討厭的聲音:

“拍了這麽多年戲,連杯飲料都買不起嗎?大影後?”

盛雲舒閉上眼,不想和她發生沖突。

但盛晏舟可不打算放過她。

“跟你說話,你怎麽不理人呀?真沒禮貌。果然啊,下賤的基因就算再怎麽養,也成不了氣候。”

這話盛雲舒忍不了。

剛要懟回去,紀景星擋在了她面前:

“沒有人教你怎麽說話,可以報個班學學,盛小姐。”

盛晏舟垂眸掃視了她一番,“紀家的?”

紀家小輩有一對雙子,眼前這個……

餘光瞥見正在圍著鹿零傻笑的楚景雲,盛晏舟收回視線。

這個應該是姐姐。

紀景星並沒有拿背景壓人的羞恥感,她語氣平淡:“以後把嘴巴放幹凈點。她不想和你起沖突,但不代表我不能。”

聽到這話,盛晏舟眼裏浮現興味,不退反進:

“威脅我?你不怕我對你動手嗎,小孩?”

紀景星眉梢輕挑,唇角勾起一抹淺笑:

“你可以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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