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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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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付然縮在束巖懷裏,緊緊摟著束巖的脖子。束巖一胳膊箍著他後背,手搭在他腰上,另一手搭在他腿上。

這個姿勢束巖並不舒服,感覺付然跟個小秤砣似的壓著他的大腿,但他沒動,時不時還會緊緊胳膊,防止付然往下掉。

正在起燒的過程很難受,付然把額頭往束巖脖子上壓,覺得那裏清涼。

其實束巖也熱,悶熱的夏天誰都不好受,但他的體溫對此刻的付然來說,卻很舒服。

“然然,要不我往回開吧,咱們回家吧。”束巖還是不放心,輕聲跟懷裏的人商量。

付然沒睜眼,立刻應道:“不可以!開弓沒有回頭箭,咳咳,貨到晚了,要被罰錢的。”

頓了幾秒,付然突然伸出手握成拳頭,開口用破鑼似的嗓音唱了起來:“大步向前走,永遠不回頭。勇敢向前走,追逐我的自由,看透,看透——”

束巖笑出了聲,擡手包住付然的拳頭,放在臉頰邊挨了會兒。看來小少爺的狀態還挺好的,沒跑調,就是不大好聽。

兩個人在黑夜裏相互依偎,小聲說著話,付然說他遇見束巖很開心。束巖沒立刻應他,收緊了手臂之後,輕聲回答:“我也是,特別高興。”

“你的肌肉怎麽練出來的,摸著好舒服。”大概是燒迷糊了,付然還是說胡話,手也不老實。

束巖閉著氣,虛虛地抓著付然的手。付然一睜眼,圓溜溜的大眼睛有了神:“怎麽,不讓摸啊?不讓摸你長這麽好幹嘛?凈會勾引人。”

好家夥,這還倒打一耙呢,束巖氣笑了。

付然的手撫在束巖的心口沒再動,靜靜地感受著那蓬勃的心跳,時不時笑兩聲,笑得束巖摸不著頭腦。

“巖哥,你小時候是什麽樣的啊?”付然小聲問道,話家常似的。

束巖捏捏付然的耳垂,指腹搓了搓,笑他:“喲,吃瓜吃我頭上來了?”

“嗯吶,我想知道所有關於你的事情。”付然說得坦然,“我也可以告訴你我的事情。”

束巖笑笑,放松了身體,握住付然的手埋在自己的掌心。

“我媽媽年輕的時候也開過卡車,我是在卡車上長大的。”束巖不疾不徐地講了起來,看到付然的眼睛越睜越大,他不自覺地覆上手,蓋住那過於有神的目光。

“我媽脾氣比我急,她做事很利索,也豁得出去。有次她碰到碰瓷的,拿著棍就下去了。被偷東西了,她也會給要回來。”

“很厲害,但是太危險了。我姥不放心,後來鬧著來跟車。”

“我媽就把我捆在後面,我就透過那小窗看外面,然後睡覺。”束巖歪了下頭,“我媽說我小時候可乖了,和現在完全是兩個人。”

付然扯掉他眼睛上的手,摸摸束巖的臉:“阿姨是不想你承擔這麽多,你被逼著長大了。”

束巖低頭蹭了蹭付然的額頭,望著懷裏人的眼睛,沒再說什麽。

“我會讓你快樂的,阿姨可以放心。”付然拍拍自己的胸脯,下了保證書。

束巖搖搖頭,捏捏付然的手:“你是你自己,然然,不用讓任何人快樂。”

付然不聽,摟住束巖的脖子用力在他頸窩蹭了起來。束巖被他的發尾掃得直癢,笑起來帶著付然一起顫。

“親親我。”付然迷瞪瞪地說,“親親我好得快。”

束巖皺了眉頭,盯著付然看:“然然……”

夜太深了,車外一點點安靜下來,油耗子和小賊們該出洞了。束巖覺得自己是不大清醒的,現在看起來付然更是。

一貫想什麽就做什麽的付然可不管那麽多,他這會兒就一定要得到一個親吻,瞪著束巖就是不松氣。

聽出束巖語氣裏的推拒,付然往上一拱胸,猛地在束巖嘴角啄了一口。

“付然!”束巖的聲音高了起來。

被吼了,付然立刻委屈起來,眼角和嘴角都耷拉著,鼻音很重:“你不喜歡然然了,你是壞人。”

“束巖不喜歡付然了。”

完了,束巖閉了閉眼睛。讓他跟付然打架他行,讓他對付撒嬌的付然,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過了會兒,束巖像是認了,擡起手用掌心按在付然腦門上。就在付然快要沒耐心時,嘴唇替換了手,幹燥又柔軟的吻,印在了付然的額頭上。

“然然……”束巖的聲音啞了,語氣裏有無奈,含著心疼。

這下付然快活了,他覺得自己病好一半了。然而他心跳加快,激動得體溫更高了。他沒說停,又討了束巖好幾個吻,直到束巖忍無可忍,在他屁股上拍了下。

束巖抿抿嘴唇,用眼神壓制付然。付然勇得很,不畏懼這極具壓迫力的目光,大膽對峙。

太晚了,束巖覺得他倆必須要休息了。過了好久,束巖敗下陣來,又在付然的額頭上親了一下哄道:“睡吧,寶寶。”

瞬間,付然覺得自己的大腦宕機了。他忘了自己在卡車上,忘了自己快要上大學,忘了自己從哪兒來又要去哪裏,聽不見車外司機們的吆喝,也看不見除了束巖之外的人和物。

他只聽到了這聲“寶寶”,是束巖低啞的聲音,帶著含在口裏未曾說出口的憐惜。

“嗯,我是你的寶寶了。”付然理直氣壯地說。

*

束巖覺得自己大概是神醫吧。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付然出了一身汗,然後退燒,甚至沒有流鼻涕和咳嗽,整個人全須全尾地蹦下車,繞著車跑著撒歡。

這一宿過的,太像一個夢了,束巖抓抓自己的頭發,看著付然的身影笑笑。

付然沒提夜裏的事,束巖也不會主動說。畢竟在白天,付小少爺的人設是頂天立地的跟車人。夜裏那撒嬌的小模樣,除了束巖,那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越往東開,水汽越足,悶熱的感覺更明顯。束巖琢磨著不能讓付然亂吃飯,想著再停下時,去買口鍋,自己做飯給付然吃。

正琢磨著,束巖接到了黃哥的電話,說他也在往東邊去,能碰上的話,就抽點時間一起吃個餃子。

束巖看了眼路程,應下了。黃嫂的餃子餡調得一絕,他覺得付然一定會喜歡吃的。

開到下午兩點,束巖和黃哥匯合。他沒急著下車,又給付然量了一次體溫。原本他還想讓付然吃點藥,但付然不幹,說自己已經全好了。

除了還有點鼻音,付然確實看起來沒啥事,束巖也就隨他去了。不過下車時是束巖先下去的,他感受了下溫度,才讓付然下來。

“這麽熱的天,傷不了風。”付然嘀咕道,“你別這麽緊張,你緊張,我也緊張。”

“你還會緊張呢。”束巖打趣道,“我以為然哥天不怕地不怕呢。”

付然瞪他,又嘆口氣:“以前是我爸,現在多了個你,我不想你們擔心。”

早上起來草草收拾了下,付然的頭發亂七八糟地支棱著。束巖怕小少爺對自己的形象不滿意又要洗頭再凍著,就沒跟他說。這會兒束巖擡起手,用力壓了壓付然的頭發。

“心思挺重啊。”束巖瞅著付然。

付然笑笑:“那比你還是要輕點兒的。”

說完,付然朝黃哥黃嫂揮揮手,蹦蹦跳跳地過去了。

沒想到這趟束巖又帶著付然,黃哥黃嫂更高興了。他倆抽空回家接上了放暑假的兒子,準備送完貨,帶他去海邊玩玩。

“哇!大海啊,我也沒看過呢!”付然興奮地拍拍手,“一定……很大吧。”

付然這話說的黃哥黃嫂有些意外,畢竟以付然的穿戴和舉止,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孩子,還能沒見過海呢。

“他家人忙,不怎麽帶他出去玩。”束巖跟上來解釋了一嘴。

黃哥黃嫂了然地點點頭,看來這有錢沒錢都一樣啊,都沒時間陪孩子。

付然擡手好兄弟一樣捶了捶束巖的肩頭,感謝他給自己留了面子,沒說他愛崴腳的事,維護了他穩重的形象。

黃哥黃嫂的兒子上初二,和付然也差了倆代溝,屬實是沒啥話說。這年紀又正值叛逆期,跟父母也不對付。他躲在車上玩游戲,等餃子下鍋了,才悠悠然露頭。

付然跟著束巖幫忙剝蒜,束巖說會留辣味在指尖,建議付然放棄。但付然不幹,這種深度參與做飯的活動,他基本沒機會接觸。

這麽好的機會,付然可不願意放棄。

除了束巖,黃哥黃嫂還喊了另外三個相熟的司機,他們帶了倆大西瓜,往地上一摔,分給大家吃了。

“哎喲嘿,粗魯。”黃哥指指摔瓜的人,“讓我們小少爺看了多不合適。”

付然嘿嘿一樂:“其實,我也是用摔的。”

聽到這話,束巖笑了起來,他想起和付然重逢時,還沒見到人,就聽見他在砸西瓜。

黃哥站起身,打開卡車一側的小箱門,取出一把水果刀,在手裏揮揮:“統統讓開,我有家夥事!”

付然吃著紅通通的西瓜,瞇眼笑著。束巖沒讓他多吃,吃了一塊就把還蹲在西瓜跟前的付然拉走了。

“壞人!”付然瞪著束巖。

束巖不跟他吵,盛了碗餃子湯給他:“喝點兒熱的。”

雖然心裏不大樂意,可付然不知怎麽的,就願意聽束巖的,接過一次性小碗,咕嘟咕嘟喝了起來。

“哎,然然是真聽話啊。”黃嫂嘆了句。

“啪”一聲,黃嫂兒子把筷子砸在了小桌上。付然嚇得哆嗦了下,束巖趕忙把他手裏的碗拿開了。

黃哥急了:“你瞅你這孩子,你媽不就說句話麽,你幹啥呢你。”

“我吃飽了。”男孩站起身,揣上手機又爬上了車,誰也不理。

“哎!”黃哥重重嘆了口氣。

買西瓜的大哥連忙拍拍黃哥的肩膀:“小孩兒麽,長大就懂事了。”

付然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事情怎麽就變成這個樣子了。他有些手足無措地搓著手心,看著桌上吃得一幹二凈的餃子碗。

“我其實也不聽話的,我就聽束巖的話。”付然肯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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