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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早有定數(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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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早有定數(三)

對於森陽的這個提議,祝黎都毫不猶豫地點頭表示同意,並找了個位置坐下。

“去吧,隨便打,不用收著力。”

巫曦鹿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眼中倒映著森陽得到應允後,擼起袖子沖著他逼近的身影。

就在森陽那無可挑剔的直拳即將與巫曦鹿的臉龐發生碰撞之時,無數骨手從他身前盤根錯節地升起,正好將森陽的手腕死死卡住,讓他不能再前進半分。

森陽的眼神一沈,雖然他這一拳有收斂力道,但能這樣輕易擋住,還是說明了巫曦鹿的實力並不是吹出來的。

雙方的僵持沒有持續多久,在截停森陽的攻擊後,那些骨手就悄無聲息地消散而去。

森陽沒再嘗試攻擊巫曦鹿,只是沈默地回到祝黎都身邊,緊挨著他坐下。

巫曦鹿則是正坐了身子,收斂起漫不經心的笑容,擺出誠懇的模樣,以略微沙啞的聲音開口。

“對不住哈,雖然我確實已經適應了黎都的氣味,但是人在剛踏進垃圾場聞到那股味道時,總還是會難受一下的。你能理解的吧,森先生?”

就是他這番解釋又讓護夫心切的森陽不快起來,他湊得離祝黎都更近,只能嗅到他身上清淡的洗衣液氣味,根本就沒有任何異味。

“我在你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就感覺我會挺討厭你的。”森陽毫不遮掩自己對巫曦鹿的惡感,“現在見到你本人,果然變得更討厭你了。”

森陽不是那種不識大體的人,也很清楚這次他們上門是因為有求於巫曦鹿,但那股莫名的嫌惡實在是難以抑制,甚至現在這種程度的表現都是他有所控制後的結果。

這番想法他在看到巫曦鹿的第一眼,就通過血契全部如實告訴了祝黎都。

祝黎都覺得這種奇妙的好惡偏向,和他自己對黑霧的有些相似。他告訴森陽沒必要對巫曦鹿那麽客氣,想怎樣就怎樣,反正巫曦鹿壓根不會放在心上。

果然,這番話完全沒有讓巫曦鹿的表情發生絲毫變化,他費勁地將自己的長發從屁股下拽出來,而後非常真誠地回答森陽。

“那太可惜了,森先生你長得還挺符合我審美的。”

騙鬼呢!

森陽看著巫曦鹿的眼睛,從他的眼神裏看不出絲毫的情感波動,就連訴說喜歡也只是浮於最表面,連花點功夫裝一裝都懶得。

但他這句話還是成功膈應到了森陽,後者露出如鯁在喉的表情,幹脆不再說話,沈默地擺弄起祝黎都的手指來。

“你別調戲我丈夫。”祝黎都任憑森陽輕捏自己的手指,轉頭開始跟巫曦鹿說話。

“?”剛才還像戴著張微笑假面的巫曦鹿表情一下子豐富起來,霎時間充滿了鮮活的氣息,“我剛才是在惡心他,你哪裏聽出我在調戲他了?”

“你覺得是你覺得,我覺得是我覺得。”祝黎都理直氣壯地說。

“你在外面學壞了,黎都,你這樣讓爸爸很痛心。”巫曦鹿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來。

“做我爸要有禿頭基因的,你有嗎?”

小時候知道禿頭這種基因基本是傳男不傳女的時候,祝黎都整整自閉了一周。

整得他哥哥姐姐們都擔心無比,趁深夜把聯合起來把祝老爹的腦袋剃了個幹凈,安慰小弟放心吧,爸爸不是禿頭,是光頭。

祝黎都當時也不知道是什麽腦回路,居然就真的被這麽哄好了,留下頂著圓溜溜腦袋的祝老爹在那裏沈默。

當初祝黎都和森陽剛好上時,他還將自己未來大概率會禿頭作為一個風險點講給森陽聽,森陽則壓根沒有在意這個,反而非常驚喜地說你都已經考慮到和我白頭偕老了呀。

到了現在,祝黎都已經能非常平靜地接受自己的未來了,但顯然他的好友,留著一頭長發的精致青年巫曦鹿無法接受自己變成這樣。

“呸,你別咒我。”巫曦鹿後怕地摸了摸自己柔順的頭發,“算了,不跟你侃大山,免得把我氣得血管栓塞。”

“還是說說正事吧。”

在巫曦鹿說出這句話後,祝黎都也就沒再和他閑扯些別的,言簡意賅地將最近發生在夫夫倆身上的怪事告訴了他。

尤其這些怪事裏還有一件關聯到了巫曦鹿本身。

“不是,這年頭尋仇怎麽還能牽連到無辜的朋友的?”聽祝黎都講了那個夢後,巫曦鹿滿臉困惑,“你們碰上的那些雖然搞不清意圖,但還沒到打打殺殺的地步,怎麽到我就直接讓我去死了?”

祝黎都想了想,“有沒有可能本來就是找你尋仇,我和阿陽才是被你連累的?”

“我這麽有親和力的一個人,怎麽會和別人結仇?”巫曦鹿不可思議地指著自己的臉,“你丈夫是第一個那麽討厭我的人,我還懷疑是不是他想弄我呢。”

祝黎都對此翻了個白眼,一副熊家長作派,森陽也很配合地把腦袋埋進他懷裏,“沒證據別瞎給我愛人定罪,說不定是你那些打本被你坑了的隊友記恨你。”

巫曦鹿嘻嘻哈哈,“他們才沒有那麽強的行動力呢,想來找我算賬,爬山就是一大難。”

“但你的禁制可是被破了。”森陽這話一出口,剛還能維持笑容的巫曦鹿一下子冷臉,顯然這件事是他心裏的一根刺。

“阿陽。”祝黎都喚了森陽一聲,接著又正色看向巫曦鹿,“你的禁制我也檢查過了,被破壞得很粗糙,但偏偏沒有發現任何力量殘痕。”

巫曦鹿恨恨地吐出幾個字,“看起來就像是在挑釁我。”

沒錯,禁制僅僅只是被破壞,沒有設下其他陷阱,也沒有任何妨礙重設禁制的手段。就像是一個看不順眼巫曦鹿的人專門來惡心了他一下。

“那個時候剛好是深夜,我剛開始做夢,突然就一大股惡臭飄過來,差點讓我嘔在床上。”

巫曦鹿回憶時的臉色很難看,他已經很多年沒受過這種苦了。

祝黎都時常覺得他這種毛病就是奔著讓他仇恨全人類去的,但事實上巫曦鹿完全沒有對人類生出一點恨意,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比祝黎都還鐵桿的人類捍衛者。

“巡邏十一和巡邏五十很快把他們趕下山去了,但我還是在廁所吐了半小時。”

這也是巫曦鹿聲音沙啞的原因,胃酸終究對他的聲帶造成了些許損害。

“當時吐完我也沒困意了,幹脆就穿上防護服去把禁制補上,順便找找線索。”

巫曦鹿的手往旁邊一攤,一個歐式女仆打扮的鬼傀就忽地出現,將一杯冒著熱氣的小吊梨湯端給他,又拿出兩杯冰鎮過的冰紅茶遞給祝黎都和森陽。做完這些,女仆就輕一鞠躬,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誰承想,那個破壞禁制的家夥半點線索沒留下,整個禁制上只有我自己的力量。”巫曦鹿自己也覺得這事怪讓人納悶的,但無奈現實的確如此。

這讓祝黎都想到之前那個在陰界故意擴大通道的家夥,當時森陽和他輪流探查,但除了森陽探查後留下的力量殘痕,兩人同樣沒有找到任何來自他人的殘留。

森陽顯然也回憶起了這件怪事,他倆對視一眼,祝黎都就把這事也和巫曦鹿講了。

“這麽一聽,很有可能這兩件事的始作俑者是同一個人。”巫曦鹿聽完後反應不大,只是冷靜地做著推論,“到底是不是人也不好說,畢竟能自由來往陰陽兩界,還有著讓我們無法察覺的力量。”

根據手頭有限的線索,他們也只能推理到這個份上。

“如果這些事情都是同一個存在密謀策劃的,那目的到底是為了什麽?”雖然對他們造成了不小的困擾,但又不像是懷著純粹的惡意,也是因此他們更摸不著頭腦。

死磕這個問題也找不到答案,為了轉移大夥的註意力,祝黎都將隨身攜帶的,裝有阻斷咒術殘痕的盒子交給巫曦鹿。

“先來辦辦這件正事吧,這個殘痕你應該有辦法追蹤到施法者?”

接過盒子,巫曦鹿無需打開它,只是閉眼略微感受了一下,便很篤定地睜眼點頭。

“你封存的技術還是很到位,放心吧,憑著這個,不管施法者是人是鬼,我都能幫你給揪出來!”

信心滿滿地打了包票後,巫曦鹿輕一拍掌,一眾鬼傀便魚貫而入,在巫曦鹿離開沙發後,他們輕柔地托起巫曦鹿的頭發,跟著他一同離開客廳。

偌大的會客廳很快就只剩下祝黎都森陽這對夫夫。

“他去專門的施法室安排追蹤儀式了,這樣能保證精確度。”祝黎都喝了口冰紅茶,主動為森陽解釋起來,“等他準備好了就會通知我們過去。”

這兩人之間的確有一種奇妙的,讓他人無法介入的默契,但森陽不至於耗費自己的精力去介意這些。

“黎黎,他的頭發怎麽留得這麽長?不會不方便嗎?”這可是行走的時候甚至需要輔助托舉的長度,森陽光是想象一下日常生活就覺得頭皮發麻。

“其實剛才那出鬼傀給他托發純粹是他在裝逼。”祝黎都在“戳穿好友故弄玄虛”上沒有任何猶豫,“他以前決定留長發後就逼我給他搞了個暫時壓縮頭發的咒術,真有需要只要催動咒術,他的頭發就能一下子縮到及腰的長度。”

這種長度只需要稍微紮個馬尾辮,活動就能不受限制。

“他裝逼幹嘛?給我看嗎?”森陽不可置信地笑了。

“倒也不是特別針對你吧。”祝黎都想了想,“他對陌生人基本都是這樣,喜歡故弄玄虛是他的老毛病。”

森陽覺得純粹是巫曦鹿在山上一個人憋久了,弄得表現欲特別強——俗稱人來瘋而已。

“不過我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森陽又強調了一下,“是很突然的那種,我自己都覺得奇怪……就是感覺他不適合這種長發。”

此言一出,祝黎都頗為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那你覺得他應該是什麽發型?”

“要比你說的及腰長發還短吧……”森陽在自己的身上比劃了一下,最後手指停留在肩頭,“感覺是到這裏的那種妹妹頭。”

祝黎都沈默了好一會兒。

“阿陽,曦鹿的頭發的確不是無緣無故留長的。”

“他的頭發本身就是極佳的靈能材料,同時也儲存著他許多的靈力,可以說是他最終才會動用的撒手鐧。”

“如果他的頭發真的短到你說的那種地步,那一定是發生了極為兇險的事情,而且他只能孤軍奮戰。”

森陽通過祝黎都的嚴肅態度,一下子就意識到他對這件事的重視,於是也沒再用輕佻的態度,而是輕聲寬慰他。

“可能只是我潛意識裏不喜歡他,所以才會有那種莫名其妙的感覺,黎黎你別擔心。”

祝黎都察覺到森陽的一絲緊張,於是舒展眉頭,反過來又安慰森陽說是自己一下子想太多。

就在他倆你儂我儂之際,會客廳的門被敲響,之前為他們領路的老管家鬼傀並沒有進來,只是在外面提醒。

“兩位貴客,主人已做好儀式準備,請移步施法室。”

祝黎都應了一聲就帶著森陽起身,沒有鬼傀帶路,祝黎都也能輕車熟路地領著森陽在錯綜覆雜的宅子內找到所謂的施法室。

推門進去,正靠在搖椅上的巫曦鹿頭也沒回,他那頭長發已經變到及腰長度,以一條金光燦燦的發繩束起,更顯得他少年意氣。

“關聯者皆已到齊,以我之力,行天之儀——”他一邊低聲吟唱著,一邊以指尖溢出的青綠色靈力在眼前的咒陣上激活陣眼,被擺放在陣法中央的正是祝黎都交給他的盒子。

咒陣散發出明亮的光芒,在上方凝聚出半透明的水鏡,書寫下那阻斷咒術的出處。

巫曦 鹿。

施法室內一下子陷入寂靜,巫曦鹿的椅子沒再搖動,但他也沒有回頭去看好友和好友的伴侶。

“這名字的範圍也太大了,全國有好多叫這名的人吧。”他鎮定地對著水鏡說著。

【不,我覺得這個奇葩名字很稀有。】森陽一邊冷冷盯著巫曦鹿的背影,一邊用血契與祝黎都講悄悄話。

【我也這麽覺得。】祝黎都面無表情,聲音平靜,絲毫感受不出他的情感傾向。

接到施法者質疑的水鏡一下子怒了,它開始發出刺眼的光芒,在光芒褪去後,名字之上還多出了一個大頭像,那張精致的臉蛋,顯然就是巫曦鹿的。

“……”巫曦鹿就連沈默也只敢保持一秒,不好說是不是怕他的發小沖上來給他幾拳,“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我的名字和臉蛋居然有人全給模仿了。”

他還在試圖牽強地推卸責任。

水鏡出離憤怒了,光亮一閃而過,巫曦鹿的名字下面多了行字。

(即施行本次追蹤咒術的人)。

祝黎都沒再給巫曦鹿插科打諢的機會,他上前輕輕將手放在發小的肩膀上。

“讓我們來談談這件事吧,巫曦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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