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看到了嗎(七)

關燈
你看到了嗎(七)

“哎,想起追你的那兩年,就忍不住感慨其中的酸甜苦辣。”

捧著臉,森陽滿臉夢幻,旋即又很快地變臉控訴。

“結果現在才知道,在我心動的初遇裏,你居然滿腦子都想著去死,一點也沒有我的位置!”

“阿陽,換你是我,突然被人說一見鐘情——”

“哪裏突然了,我們當時可是攜手逃離了危險的火場!”

“……好,雖然攜手逃離危險,但是另一個人因此對你說一見鐘情,你會相信嗎?”

“是黎黎的話我當然信呀。”

森陽樂呵呵的,看到祝黎都滿臉的無語,他才又補充。

“我的心臟開始狂跳是在看清你的臉後,知道處於火災現場對我沒有一點影響,所以我很明白壓根不是吊橋效應的作用,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

“我就是對你的臉一見鐘情。然後在追你的過程中了解你,進而全身心地愛上你的所有。”

將手伸進魂體的胸膛,森□□理意義上地抓著自己冰冷不動的心臟,一臉深情。

就如森陽說的那樣,自從食堂火災那次初遇之後,他就對自己一見鐘情的少年展開追求。

祝黎都此前從未接觸過如此奔放熱情的攻勢,雖然在以前上學期間,也有愛慕者向他表達過意思,但青澀時期的年少者總帶著幾分內斂羞赧,因此只要祝黎都釋放一些拒絕的信號,他們就會知趣地退開。

然而這個比他大上一屆的學長卻大不相同。

總之,在初時某種鬼迷心竅的狀態下,祝黎都雖然拒絕了森陽的求愛,卻在森陽的再三懇求中敗下陣來,同意兩人作為朋友接觸——現在想來當時的森陽真是心機滿滿,哪有表了白被拒絕後還能做朋友的,也就祝黎都這當時算得上不谙世事的淳樸小孩會信。

對於自己感興趣的事情,森陽總會灌註超乎尋常的熱情,直至他的興趣耗盡,那些感情便會隨之消散,這時他又會顯出驚人的冷漠。

因此在他放任自己為祝黎都著迷之際的初期,他偶爾會在午夜夢回理智回籠時憐憫而又冷淡地想著,祝黎都對他的拒絕或許是好事,如果他真的愛上了自己,當自己的興趣消去時,那個男人一定會很可憐,他會發現無論自己做什麽,也無法挽回當初那個愛得著迷的追求者。

當然,這種想法在大概過了兩個月後就再沒有出現過,取而代之的是森陽晚上抱著枕頭,碎碎念著“怎麽還不喜歡我怎麽會不喜歡我怎麽敢不喜歡我”直到入睡。

與輾轉難眠的森陽不同,祝黎都每晚都是沾枕頭就立刻入睡,他普通的生活被一個鮮活的青年徹底擾亂,幾乎每天都要應付森陽各種或明或暗的試探示愛,在他煩得打算捅死自己的時候,森陽總是會適時地發消息過來,打斷他的輕生念頭。

作為一個禮數周全的青少年,有消息必回那時還是他的行動準則之一,因此在消息的來回之間,他的自滅沖動在不知不覺中被拋之腦後。

直到兩人認識快一年的時候,祝黎都在某天又被蟄伏已久的自滅沖動浸染思想,那天的森陽需要回家參加宴會,繁忙的事務讓他抽不出空來聯系祝黎都,自然也不知道讓他已經暢想到白頭到老的對象正一腳踩在生死的界線上。

當時的祝黎已經掛好繩子,人都踩在凳子上,只待頭一伸腳一蹬,他便可以得到解脫。

“我當時的思緒很亂,各種奇怪的念頭都有,我在想我爸媽,想我兄姐,想我剛出生的侄子侄女們,不過我早就通知過他們,所以他們一定做好迎接我死訊的準備了。”

“接著我突然想到,如果知道我死掉,還是自殺,你一定會很傷心,畢竟我也沒跟你說過這事。”

“本來這也該是一閃而逝的念頭,但唯獨它留了下來,變得越來越清晰。”

“想到你難過的樣子,我就開始猶豫糾結。”

對上森陽的眼睛,祝黎都難得羞澀地笑笑。“我當時應該已經有點喜歡你了,只是沒察覺到。”

只差臨門一腳的死亡終究沒有降臨,在沒有森陽的主動幹擾下,祝黎都放棄了自己的計劃。

在那之後,自滅沖動就沈寂了許多。

又過了一年,森陽情難自禁的行為戳破了他們之間的窗戶紙,祝黎都的自滅沖動就此徹底消失,只因他不再游離於世,只因他為那個人懇切入世。

森陽傻呆呆地看著有些難為情的祝黎都,只覺得自己內心的尖叫要掀飛屋頂,他的愛人實在太可愛,說的話也太符合他心意,簡直是當場親死他也不過分的程度。

想幹就幹,森陽如猛虎撲食一般將祝黎都撲倒,剛還因為少年時期的清純情愫而不好意思的青年眨巴眼睛,懵懵地看著撐在他上方的鬼靈。

“你實在太犯規了,黎黎。”

森陽激動得身體都在顫動,慘白的臉上布滿動情的紅暈,眼睛中貪婪的光芒毫無遮攔。

祝黎都:“?”

已經顧不得為他解釋,森陽貼上他的嘴唇,來自人類的溫度讓他冰冷的身軀更加激動地顫抖。

他瘋狂地從親吻當中汲取感官刺激,用於撫慰自己的身心。

雖然應魂人的各項欲望比較淡薄,但並不代表沒有,尤其是他倆在一起多年,對於挑起他欲望的方法,森陽再清楚不過。

然而在他想給自己做些準備的時候,他僵住了。

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祝黎都看到無精打采的一團,想了一下,開始給森陽解釋:“鬼靈是魂體,雖然能夠通過實體化得以觸摸,但終究不是活著的身體,精神再怎麽動情,也不會影響到生理。”

森陽恨恨地刺激了幾下,發現當真沒有一點反應。

“算了,反正也用不到!”

然而他這時發現,祝黎都已經恢覆了正常。他將視線轉向祝黎都,後者誠懇地說:“阿陽,你身體太冰,把我凍得不行了。”

“我們應該做不成,你的裏面會更冰,我有可能被凍出生理性障礙。”

森陽出離抓狂。“你就不能為我堅持一下嗎!”

祝黎都老實搖頭。“對不起我太沒用了,沒有在冰箱冷凍層裏來去自如的能力和毅力。”

他懦弱的樣子就和那些電視劇裏的無能丈夫一模一樣。

無力地倒在愛人的身上,森陽將頭埋在祝黎都飽滿的胸肌裏,肩膀一聳一聳,雖然沒掉下眼淚來,但光聽他的哭嚎就能想象他此時內心有多絕望。

祝黎都溫柔地撫摸著森陽的腦袋,聊做安慰。

“那你二哥和二嫂呢!他倆不也是人鬼結合嗎?”

森陽仍然沒有死心,試圖找到突破口。

“就沒什麽民間偏方土方嗎?!”

這又不是什麽疑難雜癥。祝黎都默默地想。

“其實一般來說,鬼靈並不會產生生理上的欲望,應魂人對這方面的需求也是可有可無。”

祝黎都仍然輕撫著森陽的頭發。

“所以人鬼間的柏拉圖式戀愛是很普遍的——”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瘋狂搖頭,他堅決拒絕,反正他就是庸俗,只有靈肉結合才能讓他滿足。

“……那我之後找找辦法吧,阿陽乖啊,別急。”

祝黎都溫聲哄著就差撒潑打滾的伴侶,許下承諾。

自己創新開發術法的能力,好像總是用於這些奇怪的需求上。

有了祝黎都的保證後,森陽的情緒才勉強安定下來,他可憐巴巴地摟著愛人的脖子,小聲地說:“別讓我等太久哦,我真的會饑渴死的……”

男人的表情僵住幾秒,而後艱難點頭。“……好,我會盡快。”

---

親密的夜生活雖然暫時沒法展開,但生活還是要繼續,第二天,辛勤的社畜仍然要準時前往上班。

特靈十隊在第一天得到的情報可謂豐富,不僅體驗到了夢境的內容,還向碟仙問來了三個關鍵問題的答案。

然而三個答案之間存在的矛盾,又讓他們感到一籌莫展。

“現在的事件始作俑者不是唯一還活著的葛深明,也不是鬼靈,可碟仙又說確實是視頻與夢境中的某一個存在促成了事件的發生,這還能有誰?”

一個晚上過去,他們的精氣神都恢覆得差不多,但對於昨天留下的矛盾問題,卻仍然是摸不著頭腦。

祝黎都坐在會議室內,對他們之間的激烈討論左耳進右耳出,只是仔細地剝著他的水煮蛋蛋殼——昨天答應森陽之後,他確實立刻付諸行動,展開新的“學術研究活動”,鉆研得過於入神以至於忽略時間。

等到在一旁看書的森意猶未盡地擡頭,看到墻上掛著的鬧鐘,才瞬間把研究到精神恍惚的祝黎都拖上床,後者則在沾到枕頭的三秒後順利陷入熟睡。

但遲睡和精神疲憊還是讓祝黎都早上起晚了,至少沒有時間給自己做頓早餐,只能在通勤路上買點饅頭豆漿和茶葉蛋來充饑。

至於特靈十隊的討論內容,祝黎都對他們很是了解,不用細聽也能猜到他們會有怎樣的結論,無非是碟仙是不是給錯了情報,或者反省他們的思考中是否存在漏洞。

終於,他們的討論聲變小,祝黎都也終於就著豆漿,把嘴裏有些幹噎難咽的茶葉蛋吞下。當他擡頭看向十隊隊長溫可時,她起身向祝黎都報告。

“我們想再次請碟仙來,向他詢問這些問題——”

“駁回。”

沒等她把問題說出來,祝黎都就幹脆利落地將其否決,甚至沒有給出理由。

森陽一直註視著眾人的反應,他們辛苦討論這麽久的方案被秒拒,按常人的表現來說,起碼會顯出一些不服氣或者想要爭辯的意思來。

然而十隊所有人對於祝黎都的否定沒有半絲抗拒,十分自然地接受,並順暢地開啟下一輪嶄新的討論。

【覺得不可思議嗎?】放他們繼續琢磨,祝黎都與森陽開始加密交流。

【二次請碟仙問同一事件的相關問題需要付出更多代價,這個我是知道的。】

恐怕就算是祝黎都與碟仙的交情,也不能破壞這個規矩。

【但這個潛規則不可以向活人透露,所以他們應該並不知情,在這個基礎上他們卻沒有向你刨根問底……】

聽著森陽意味深長的語調,祝黎都以為他分析出了什麽,神情正要緊繃起來,就聽他接上——

【無條件的信賴,我都沒能做到這樣,不行,我自卑了!】

祝黎都無言了,然而森陽玩鬧中隱約透出陰郁的眼神說明他是認真的,他當真在為自己做不到無條件信任伴侶而感到不愉快。

【你其實大可不必將他們說得那麽正向,他們從前因為不相信我而付出許多慘痛代價,這迫使他們最終屈服,選擇在鬼靈之事上盲從我。】

他們就連所擁有的“自由”,也是祝黎都劃定範圍後才給予的,任何逾越界限的萌芽都會被扼殺。

【而你和我不一樣,我們是會為了對方好而撒謊的人,甚至有時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如果我們都只是盲目跟隨對方的想法,那彼此間的緣分恐怕——】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打住,不準再說下去!】

盡管他們的交流不需要通過唇舌,但森陽還是捂住愛人的嘴唇,不允許他說出什麽不吉利的話。

一人一鬼的小問題得到解決,那邊討論的十隊也有新的方案提出。

“其實我們還有一個方案,但是靠我們現有的知識難以做到……”

“說說看。”

有必要的時候,祝黎都自然也會出手,畢竟雖然打著鍛煉他們的名號,但最終目的還是為了解決事件。

“召喚死去的那一家人的靈魂,問問他們。”

祝黎都沒有立刻做出回答,只是讓十隊成員先回到各自工位上,處理一些其他事務,自己則留在會議室內凝神思考。

召喚魂靈詢問事情詳細,這手段本身並不稀奇,但問題在於孫家三口人已經死了十幾年,主魂恐怕早已經投胎轉世。

游蕩在人間的殘魂或許還有,但將它們凝結成能對話的魂靈難度極大。

一眼瞧出祝黎都是在為方法而苦惱,森陽的表情有些糾結,但最終還是把“解決愛人的煩惱”放在第一位。

“如果你需要收集殘魂以及思念的方法的話,我倒是知道一個。”

緩慢地眨了眨眼睛,祝黎都望向森陽,表情是掩飾不住的詫異。

“是那黑色鬼東西帶來的知識。”

森陽悶悶不樂地說。

原來是黑霧,祝黎都了然地想,那就能理解愛人這外露的不快情緒是從何而來的了。

“一時半會兒我還真沒有頭緒,阿陽,你能跟我說說你掌握的知識嗎?”

鬼靈點頭,拋卻心中那點不愉,按照被輸入記憶中的情報講解起來。

“這個方法是專門用於召喚主魂已經轉世的殘魂用的,只要他們在離世時對世間仍有眷戀,就能以這些思念牽引殘魂凝聚。”

“召喚媒介最好是他們的血緣親人或朋友,或者在他們生前長期生活的地方。”

祝黎都對此有些疑問。“殘魂能凝聚是挺好,但是恐怕強度不夠,無法進行對話吧?”

說到這點,森陽就驕傲地揚揚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很有少年意氣。

“有我在,把他們增強到能說話不就行了?”

倒是忘了,森陽作為鬼靈的能力極為強大,之前就輕描淡寫地把伍一言的強度拔高了整整一層,對他來說,讓殘魂暫時能夠凝聚理智與人對話,確實算是小事一樁。

但祝黎都仍有其他的顧慮。“這意味著你要正式插手這件事,沒問題嗎?”

鬼靈在人世應盡量避免產生不必要的因緣糾葛,以免到時候牽扯過多無法脫離塵世,開啟新的人生。

滿不在乎地擺手,森陽蹭著祝黎都的脖子。

“沒問題啊,我對這事也有了點興趣,更重要的是,我可不想你為這種事勞神太久!”

祝黎都現在還有另一個術法亟待研究,可不能為此分散心思拖慢進程。

一眼瞧出森陽小心思,祝黎都的眉頭跳了跳,尋思森陽生前……哦也是個急色鬼。

那沒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