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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了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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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了嗎(三)

別看謝助理帶來的那堆文件厚度不菲,但絕大多數事件都是在祝黎都的遠程指導下解決的,因此他瀏覽的速度相當迅速,一分鐘內就能簽掉三四份文件。

上午十點多,厚厚堆起的文件全部都被批閱完畢。

“時間剛好,可以去訓練特靈隊。”

合上筆帽,祝黎都站起身,一直懸空躺在他後方的森陽也直起身來。

“為什麽說時間剛好?”

“這個時間他們早餐消化得差不多,訓練得狠點也不至於吐得一塌糊塗。”

端詳著祝黎都不自覺皺起的眉頭,森陽立馬明悟他說的是以前真實發生過的情況,再比對記憶裏的時間點……

“是前年春天的時候?你那次下班的時候換了身衣服,原來是被這麽弄臟的?”

“你居然記得。”

祝黎都有些訝異地看了他一眼。

“你當時剛聽我說被弄臟,臉色難看得像是我出軌了一樣。”

“那沒辦法,我那段時間的工作室正好流行錄這個主題的廣播劇麽。”

森陽理不直氣也壯,與其說他對愛人有懷疑,不如說更像是借著由頭向祝黎都撒歡。

後者被迫答應陪著他玩一場強取豪奪,爽得森陽騎人差點把腰閃了。

看著森陽蒼白面龐上浮現出的紅暈,就知道他又想到一些成年人運動上去,工作時間不許啵嘴也不許啵起,祝黎都趕緊打住話頭,離開辦公室,勤勤懇懇去履行打工人的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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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策局擁有一個小型體育館規模的訓練場地,森陽跟著祝黎都踏進時產生了些許刺撓的感覺,像是有細微的靜電輕紮一般。這裏的防禦大抵是整個對策局中最為嚴密的,但對於森陽來說依然只有可忽略不計的不適。

祝黎都還特意小聲關心他兩句,見他真的無礙,便也放下心來。

靠近人群聚集地,森陽註意到每支隊伍穿著相同制式的服裝,涇渭分明又整齊劃一地,呃,蹲在地上畫符。

但他們的動作很不流暢,不像祝黎都拿著張紙巾和中性筆都能一筆成符,時常有人畫著畫著就停下手喘氣,身子還左右搖晃,一副頭暈目眩的模樣。

他們的平均實力確實沒法稱得上可靠,沒被他強化前的伍一言都能壓制這裏不少人——單打獨鬥的情況下。

所以祝黎都才堅決讓他們以團隊形式去參與事件,在整個團隊齊心的前提下,確實能彌補很多短板。

祝黎都並沒有故意隱藏自己的腳步聲,很快,訓練中的特靈隊隊員註意到他的到來,迅速齊站起身。

“祝顧問好!”

他們喊得很齊,神色堅毅,聲音洪亮,不過森陽還是從他們的微表情裏,琢磨出一些微妙的情緒——尊敬、依賴……以及畏懼。

前兩樣都很好理解,但畏懼著實有些難以理解。森陽閑時會陪著祝黎都一起去練拳,兩人對打的時候從不留手,上臺打得像仇人,也沒見他倆真的誰怕誰,一旦下臺又是黏糊糊一對兒。

祝黎都對於特靈隊的問好只是稍點頭。

“由於我的私事,抽練比原定的時間推遲,相信你們在我請假的期間也沒有懈怠,所以我會以更高的標準執行本次抽練。”

聽完祝黎都宣布的內容,所有人的臉都煞白煞白,比起森陽這個鬼靈也不遑多讓,甚至有人在偷偷羨慕正在出任務的幾支隊伍,能逃過本次劫難。

“不在的幾支隊伍我會擇日進行抽練,不用擔心,我會雨露均沾。”

祝黎都自忖公平,當即宣布更加重磅的消息。出任務的幾支隊伍知道這個噩耗後,都開始琢磨要不要故意犯點錯誤,好躺進醫院逃避抽練。

“特靈二隊,出列。”

祝黎都的話音落下,一支十人小隊迅速站到他面前,其他人則自覺退到場地邊緣。

森陽懶洋洋地倚在祝黎都肩膀上,對接下來的內容很是好奇。

在祝黎都宣布開始後,二隊在隊長的快速命令下,各司其職,迅速布下陣法,同時祝黎都的氣息陡然轉為陰冷,連他氣血飽滿的面龐都迅速蒼白下去,森陽從他身上察覺到與自己極為相似的鬼氣,那些陰沈的氣息包裹著他,像一層繭。

【我模仿了你的鬼氣,讓我的狀態更偏向陰魂。這場訓練只要他們完全消除我身上的鬼氣,就算他們贏。】

由於血魂契的存在,祝黎都可以無聲與森陽直接進行交流,不過他不擅長一心兩用,所以也只會挑在這種沒其他人說話的公共場合。

【幹嘛不直接用我的鬼氣,模仿起來多麻煩啊。】

讓愛人身上沾滿自己的氣息,對於森陽來說的確是一件非常值得開心的事,但看著祝黎都近似鬼靈的蒼白模樣,他便感覺在滿足感之上,還有一層難以言說的負面情緒。

【他們的強度不足以與你的鬼氣正面沖突,怕是還沒正式開打就被熏進醫院。】

【哎喲!幹嘛把我的鬼氣說得像是腳氣一樣,討厭啦你!】

森陽故作生氣地錘了祝黎都一拳,二隊的陣法也在此時布置完畢,祝黎都借著森陽拍打他帶來的力道,俯低身子向他們沖了過去。

森陽依然掛在祝黎都身上,看得很是分明——那些隊員在發現祝黎都開始行動後,表情變得極度驚恐,甚至還在努力抑制著尖叫。

陣法生效,極速剝奪著祝黎都身上纏繞的鬼氣,而他的動作流暢地給了結陣的十人各一巴掌。

一下子稀薄不少的鬼氣仍在生效,盡管隊員們身上攜帶著防禦的法器,但它們都只是微微一亮表示敬意便徹底黯淡,沒了保護的隊員試圖肉搏,卻反被張牙舞爪的鬼氣麻痹全身,只能眼看著自己被祝黎都一巴掌抽飛。

二隊隊長的情況比隊員們稍好些,他拿出一把金剛九股杵,狠狠朝著逼近的祝黎都紮去。法器破除層層鬼氣,配合雖然殘缺但仍在生效的陣法,讓二隊隊員都生出難得的希望來。

然而祝黎都平靜地伸出手,一巴掌扇飛金剛杵,緊接著又一巴掌抽飛二隊隊長。

伴隨著金剛杵落地的當啷聲,陣法徹底黯淡下去,而祝黎都身上殘留的鬼氣耀武揚威,宣告著二隊的失敗。

重新補全身上的鬼氣後,祝黎都面不改色心不跳,叫下一支隊伍上來進行訓練。

後面的隊伍更是花樣百出,除了結陣之外,有人掏出各種祭器法器試圖以多取勝,被祝黎都一巴掌抽飛;有幾組人試圖邊逃邊跳大神驅散鬼氣,被身高腿長的祝黎都逮著一巴掌抽飛;有人往自己身上套了好幾層清凈加護,試圖以肉搏方式制住祝黎都,笑死,一對一肉搏根本打不過,多對一被祝黎都迅速找出薄弱點逐一突破,最終結局還是被一巴掌抽飛。

大約40分鐘後,訓練場的地上躺滿目光呆滯,神情黯然的特靈隊成員,就連那些本事更好的隊長們也是捂著臉在角落發呆,全然不見之前的意氣風發。

【我終於明白他們對你這麽畏懼的原因了。】

在近距離看完全程的森陽,此時終於開始慢悠悠地總結。

【當你盡了一切努力,卻還是會被一個巴掌終結時,那是多麽地絕望啊。】

【因為這樣最省事,也比較好收力。】

祝黎都認真地解釋,試圖證明自己並沒有看清同僚們的意思。

【以前沒掌握扇巴掌技巧的時候,我都是一拳打上去的,你知道這有多危險的。】

【哎,你真是太殘暴了,黎黎。】

森陽唉聲嘆氣地摟住他的肩膀,語氣甜膩膩的。

【不過我喜歡。】

眼看著愛人陷入他自己編織的幻想中,自己不管說什麽都會被他曲解,然後成為幻想的一份子,祝黎都當即決定閉上嘴。

訓練場的門忽然被大力打開,謝助理一眼鎖定場上唯一站著的祝黎都,匆匆跑到他的身邊。

“祝顧問,有緊急情況需要向你報告。”

祝黎都切斷和森陽的感應交流,向她點頭,示意可以進行報告。

“一條視頻於昨日下午發布,很快爆火達到百萬播放,許多看過的觀眾都說當晚做夢的時候,看到了一件命案的現場。”

“集體夢?”

“是的,經過比對,確認他們做的是同一個夢。”

謝助理搜集到的資料相當齊全。

“夢中的女性通過向餐食中摻雜大量迷藥,使丈夫與孩子昏迷,然後在昏迷的二人身前舉刀自殺。由於煤氣洩漏的問題,父子倆在不久後也於昏迷中過世。”

“值得註意的是,在三人都死亡後,本已經死去的孩子會突然睜開眼睛,向著做夢者所在的方向不斷詢問‘為什麽’。”

謝助理光靠文字描述就能想象到在夢中看見這場景的驚悚程度。

“先去查查近二十年來的事件,是否有符合視頻內容的。”

稍加思索,祝黎都就給出第一步指示,謝助理沒有任何質疑,立刻在工作群裏發布工作內容。

“對視頻作者的追蹤情況如何?”

“根據IP地址進行追蹤查詢了,但並沒有結果,是在一個網吧發布的,但根據後續追蹤調查,發現並沒有實際的使用者。”

“電子幽靈啊……鬼靈也跟著現代科技發展,真是厲害,比我們要追趕潮流多了。”

祝黎都感嘆一聲,看著已經慢慢恢覆過來的特靈隊,大手一揮。

“午休時間到,先吃中飯等情報部結果。”

---

午休時間足有兩個小時,與森陽共享過對策局物不算美但價廉的食堂後,祝黎都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擺好折疊床,準備小睡一下。

折疊床僅容納得下祝黎都一人,森陽實體化也沒地方給他挪,於是他勉為其難地保持鬼靈的狀態,以半嵌入愛人身體的方式,與他一同“入睡”。

祝黎都的睡眠質量向來不錯,閉上眼很快就陷入熟睡,森陽半張臉埋在他的胸腔裏,入迷地欣賞著他的睡臉,殊不知祝黎都的夢境正在被死亡浸染。

於夢中睜開眼的同時,祝黎都便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在做清醒夢,他猶如電影院的觀眾一般,觀看著面前的影片內容——普通的家庭中,母親和父親正在一起制作晚飯,客廳的茶幾上擺著一家三口的合影,看起來和諧又美滿。

“對哦,雖然不是用我自己的手機放的,但我也算看過那個視頻了。”

祝黎都嘀咕著,由此看來,制造這起事件的要麽是某種鬼靈裝置,要麽就是某個特別妄自尊大不知天高地厚的惡靈,否則吃飽了撐的把他給拉進來。

他還註意到,這個夢境的邊緣始終縈繞著一股縹緲的紅色霧氣,他凝神分析幾秒,立馬看出這霧氣具有遮蔽視線的作用。

簡單來說,如果是個普通人做這個夢,那他所見的一切就猶如影子戲,極大地模糊了視覺感官,對心理的影響也不會那麽嚴重。

畢竟親眼目睹他人自殺,對於多數人來說都有可能留下一生的陰影。

不過,這點霧氣自然無法遮蔽祝黎都的眼睛。

面前的內容隨著時間流逝逐漸發生改變,祝黎都親眼看著母親趁著父親去上廁所的間隙,微笑著將藥劑粉末倒入菜肴當中,端上餐桌。

不久,外出與同伴游玩的兒子回來,一家人和和氣氣地在餐桌上聊天談話,享用著美味的晚餐,就像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和睦家庭。

吃完飯,一家人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

“孫鐸,今天不高興嗎?”

母親關切地問著兒子。

“是不是和明明吵架了?你們今天出去玩得高興嗎?”

“……沒有不高興。”

兒子一副困倦的模樣,過了幾秒才回答,跟著就打了個呵欠。

“我有點困,就在這裏睡會兒。”

沒等父母回答,他就自顧自地眼睛一閉,身子一靠,陷入睡眠。

“這孩子還真是說睡就睡。”

父親好笑地看著才十歲出頭的男孩,接著詢問妻子。

“我把他帶房間裏睡?”

“放著吧,萬一把他弄醒,到時候又要不高興了。”她輕撫著兒子的頭發,神情柔和。

沒過一會兒,靠著看電視的父親也因為藥效發作,沈沈地睡去。

母親註視著父子,先是輕聲呼喚他們的名字,接著逐漸提高音量,直到確認近乎怒吼的聲音也叫不醒他們後,她起身為他們蓋上厚實的毯子。

接下來發生的場景十分血腥,母親不斷地將打磨過的尖利刀刃捅入胸口,她大笑著,鮮血隨著她的劇烈動作四處飛濺,還有不少落到她的丈夫與兒子身上。

她的眼睛劇烈顫動,在眼眶裏四處亂動,不時帶著強烈的惡意落到昏睡的兩人身上,手中的刀也有幾次像是要向他們刺去。

然而她最終還是按捺住這股沖動,僅僅只是將自己殺死。

“要是做夢夢到這個,對青少年的壞影響真是不可估量。”

祝黎都搖頭,還好他耐受度極高,這樣的場面對他來說並不算刺激,也不會令他感到不適。

眼前的夢境內容還未結束,在母親的破爛不堪的身體完全冰冷後,在睡夢中死去的兒子忽然睜開緊閉的眼睛,混沌不堪地看向祝黎都所在的方位。

“為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男孩著魔般地重覆不知內容的疑問,而一直充當場外觀眾的祝黎都走向他,俯下身對上他的視線。

“我才要問你,你究竟是誰?”

男孩震驚地睜大眼睛,渾濁的眼中終於映照出祝黎都的面龐。

下一瞬,祝黎都被排斥出夢境,午休結束的鈴聲在他耳畔響起,森陽從他的胸膛內直起身,捏捏他的耳垂。

“醒得真準時,睡得還好嗎?”

垂眼看向裝出一副睡眼惺忪模樣的森陽,祝黎都猛地往後一倒,閉上眼睛,呼吸頻率又迅速轉為熟睡的狀態。

“???”確認愛人一秒入睡的森陽滿臉疑惑,但並沒有輕率地搖晃叫醒他,只是耐心地等待。

沒到一分鐘,祝黎都又睜開眼,精神抖擻地向森陽打招呼。“下午好,阿陽。”

“這次看來是真清醒了,你剛才是怎麽個事,睡回籠覺?也不像啊。”

“只是在驗證我一個猜想。”

沒等祝黎都詳細地向他說明,辦公室的門便被敲響,謝助理的聲音傳入門內。

“祝顧問,情報部經過篩查,已經找到符合描述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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