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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了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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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了嗎(四)

謝助理抱著打印好的文件進來時,祝黎都正慢條斯理地收拾折疊椅,她稍作停頓,然後開始報告。

“距現在的十五年前,毗鄰談城的峮市發生一起令人惋惜的事件。”

事件的內容就和祝黎都夢境中一模一樣,精神失常的女子迷暈丈夫和兒子後舉刀自殺,隨後洩露的煤氣奪走了兩人的生命。

案件的細節,包括女人身上的傷痕詳情,也與祝黎都在夢境所見沒有偏差。

“案件的第一發現人是兒子孫鐸的外婆和他的同齡朋友葛深明。當時正值暑假,兩個孩子幾乎每天都在一起玩。他敲門發現無人應答也並未離開,稍等一會兒後碰上來送蔬菜的外婆,她持有備用鑰匙,開門後便發現案情。”

“兩人的尖叫聲吸引到路過鄰居的註意力,鄰居發現情況後當即撥打了警察局和醫院的電話。”

說到這裏,謝助理稍作停頓,翻頁後繼續陳述。

“二者都受到很大的精神刺激,老人在一年之內身體極速衰弱,很快就離世了。那個孩子則是整個人都性情大變,甚至會把自己和死去的朋友搞混,被他的父母帶去接受了很長時間的精神治療,才有所好轉。”

案件沒什麽後續,畢竟作為真相還原並不困難,也不存在什麽疑點,官方這邊整理好事件的來龍去脈後便記錄進檔案,封存起來。

對於這件事,祝黎都已經有了較為完整的猜想——那個夢要占大部分功勞,讓他直接看到當初的事發經過,註意到許多文字記載裏不會有的細節。

“把信息向特靈十隊共享,半小時後在第三會議室集合,我會聽取他們的方案。”

“您這次居然要進行指導嗎?”謝助理瞪大眼睛,很是意外的模樣。

“嗯,當我腦抽吧,趁我沒改變主意,快去通知他們。”祝黎都話音未落,謝助理已經飛奔出他的辦公室。

祝黎都悠悠地坐下,給自己和現身的森陽各倒杯養生枸杞茶。

乖巧地嘬一口枸杞茶後,森陽深吸氣,開始連珠炮似的發問。

“你剛才突然睡回去是怎麽回事?驗證什麽猜想?你聽那個謝助理說的時候,怎麽一點意外都沒有,滿臉寫著‘我已經知道這事了’一樣?指導又是說的什麽意思?”

他對於丈夫身上的未知既興奮又焦慮,說著說著眼睛就開始充血,乍看還有幾分嚇人。

但已經能夠和半拉頭森陽又摟又抱的祝黎都,哪裏會被這種程度嚇到,他捏捏愛人蒼白冰冷的臉頰肉,開始回答他的問題。

“那個案件的相關視頻,我們不是在上班的路上也有看到過麽。我借助你的視覺看到,也算符合條件的人類,就做了相關的夢。”

祝黎都將自己的夢境內容詳細陳述給森陽,包括許多他發現的細節。森陽安靜地聽著,對他描繪的血腥場面算得上是無動於衷,更多的是對整個夢事件的思考。

“你前面夢到的案發細節應該都是真實的,但那個小孩的屍體睜眼說話,應該屬於夢境的加工吧?畢竟你對他說話後,他就把你趕出去了。”

“沒錯,那顆頭的行為很可能傳達了夢境締造者的某種意志。”

祝黎都肯定他的說法。

“那個死去的孩子,很可能天生具有靈能力。”

森陽想到雖然稀少,但也確實會有所謂百年難遇之天才這種,便也沒覺得奇怪。

“你認為是他死後,他以鬼靈之身誘發了這次事件嗎?”

“這個倒也不好說,手上的證據目前還不足以證明。”

“那就先跳過這個問題,接下來該給我說說什麽是‘指導’了。”

森陽警惕起來。

“不是那種貼身指導吧?”

迅速地給他彈個腦瓜崩,祝黎都顯得很是無語。

“瞎說什麽呢,我在你心裏就是這種形象?”

“……”森陽沈默地看向地板。

“?”祝黎都更沈默地盯著他。

“哎呀,那就夜生活限定版!”

終歸還是森陽先敗下陣來,偏還要裝出一副我為你忍讓頗多的模樣。

有千言萬語想說的祝黎都,為免森陽再在他的工作場所爆出驚人語句——雖然只有他自己聽得到,還是選擇裝聾作啞將話題略過。

所謂指導就是以特靈隊提出方案,祝黎都只評判是否可執行,但不會給予具體方向的模式,通常只會在那些危害性和危急度都低的事件中采用,是祝黎都訓練他們最為有效的方式。

“不過我很少會進行指導,謝助理也是怕我過會兒後悔,才會跑得這麽快。”

森陽用眼神表達出疑問,祝黎都會意,直接向他解釋。

“首先是能發展出事件的鬼靈基本不是善類,能進行指導的機會並不多。其次是特靈隊那群家夥,經常會有天馬行空的想法,雖然我不否認偶爾會有一些精妙點子,但多數時候都是一坨,光是聽聽都會對我的身心造成嚴重傷害。”

毫不客氣的說法將森陽逗樂,他靠在祝黎都的肩膀上,笑得非常放肆,還不忘試圖安慰伴侶。

“你也算是在教學生,就對他們寬容點唄。”

滄桑地嘆氣,祝黎都的表情有如坐禪般安詳。

“我也沒別的期望,以後他們自己出去解決事件,別把我的名字供出去就行。”

森陽笑翻在祝黎都懷中。

---

到時間後進入第三會議室,在門口還能聽到他們激烈的爭吵聲,然而在門被打開,露出祝黎都平靜的臉時,整個會議室內的聲音都被按下暫停鍵。

祝黎都沒理會一下子變成蔫雞的十隊,徑直走向主位,坐下後掃視他們一圈。

“先說你們這半小時討論出來的方案。”

隊長溫可倏地站起身,表情堅毅。

“報告,我們的第一方案是在觀看過原視頻後,全隊利用睡眠符進入睡眠,親眼見證夢境內容,以掌握更多信息。”

祝黎都面無表情,不過森陽還是能瞧出他的少許意外神色。

“可行。”他沒有故意嚇唬他們,直接同意這個方案。

十隊立刻表現出肉眼可見的狂喜,要不是祝黎都還坐鎮於會議室內,他們簡直要手舞足蹈起來。但是一名隊員突然想到的一件事,打破了他們喜悅的氛圍。

“睡眠符的庫存已經沒了,最擅長畫符的一隊還在外解決事件……”

十人如喪考妣,盡管畫符大師祝黎都就在他們眼前,但在指導過程中,他不會提供任何幫助,這是一開始就定好的,所以他們只能自己想辦法畫。

在他們準備專用的符紙和朱砂之際,森陽倚在祝黎都身上,人鬼夫夫優哉游哉地看著他們忙忙碌碌。

【畫符還需要這些?你之前在醫院不是用紙巾和筆就隨便畫出來了麽?】

雖然與黑霧的接觸讓森陽擴充了許多相關知識,不過這種專業性很強的他還是不怎麽了解。

【差生文具多。】

五個字精準說明了他與他們的差距。

【他們對符紋只有浮於表面的理解,因此光是描繪出形狀就需要竭盡全力,缺失的神髓需要上等的符紙與朱砂來補足,否則成品只會是無用的塗鴉。】

好在符紙和朱砂都是對策局常備的東西,很快就被他們搬進會議室,每個人拿起專門的畫符筆,蘸上朱砂,凝神擡手在符紙上落下痕跡。

祝黎都扭過臉去,刻意不去看他們畫符的模樣,森陽問他為什麽,他平淡地回答看著來氣。

初時森陽還有餘裕說畢竟是你學生,為人師表總得耐心點麽,結果他看著十個人畫了半小時才出了兩張能用的睡眠符後,終於理解祝黎都那副看不下去的模樣了。

【怎麽都是笨學生啊。】

森陽身為一個鬼靈,都感覺自己已經看透掌握了底層邏輯,十隊的年輕人們卻還在痛苦萬分地鬼畫符。

【他們這已經算是中等水平了。】

祝黎都盯著空白的墻壁。

【水平最差的那隊,給一個小時也畫不出來一張能用的。】

森陽憐愛地抱住祝黎都的腦袋,疼惜地蹭來蹭去。

祝黎都這個人其實壓根不適合當老師,雖然平時看著淡定溫和,始終喜怒不形於色,但他其實不算特別有耐心,特別是在教導人方面。

一旦發現他人在經過兩三遍解說後,依然無法理解自己習以為常的東西,他就會變得相當暴躁,雖然不至於使用暴力,但言語會變得極不客氣。

還在讀大學的時候,他靠著出色的外表和獨特的氣質,在男性和女性圈子都有著不俗的人氣,有些人就想借著問問題的方式和他拉近關系,試圖表現出笨拙來顯得可愛。

這些人全都受到祝黎都冰冷的註視,被他以毫不留情的一句話趕走——“如果你的水平不足以聽懂我說的話,那就別來問我,我不希望我的時間浪費在你們身上”。

當時的森陽還處於追求他的階段,並沒有像其他追求者那樣因此退怯,反而更加狂熱地相信這就是自己的天命之子。

【我剛開始教他們的時候很不客氣,後來想通,把他們每個人都看作偏科生,註定只能在某一項上取得優秀,也就釋然了。】

祝黎都知道森陽心疼他作為教師的遭遇。

【我剛畢業就來這裏工作,最初的那批學生都是比我年紀大的。】

那些老資歷初時多多少少看不起這位“關系戶”,只是祝黎都從幼時開始就足以教導同齡人,甚至是長輩,所以對他們的小小反抗壓根不放在眼裏,秉持著“不服就幹,不會就罵”的理念,輔以實力至上的雷霆手段,在極短的時間內將他們全部馴服成瑟縮的小綿羊,再不敢違抗這位年紀輕輕的祝顧問。

森陽當然不會管那些學生在祝黎都手下多麽艱難,心偏到沒邊的他只覺得愛人才是在這裏受苦。

這工作說得好聽是幫助對策局培養人才,實際上幾年下來,這些所謂的一線人員仍然難堪大用,這次的事件也是因為不急,才交給他們來自由發揮。

一旦情況緊急起來,哪還有時間讓他們在這裏慢吞吞畫符,不還是得祝黎都親身指揮上陣。

根據此前在訓練場的實力表現,森陽估計,他們光是要對付未取回理智的伍一言,就有可能需要折損近三分之一的人手。

至於醫院天臺上那些惡鬼群,如果不靠祝黎都給予他們的法寶符咒,則大概率能被他們直接團滅。

在又等待半個小時左右,找到手感的十隊提升效率,終於把全員份的睡眠符準備好。在經過祝黎都檢驗,確認可以使用後,溫可一聲令下“開始”後,十個人動作整齊劃一地將符咒往腦門上一拍,而後直挺挺地躺倒在椅子上,顯然成功進入了睡眠。

雖然是同時進入的夢境,但他們醒來的時間並不一致,最快的只花五分鐘左右,最慢的卻在半個多小時後才醒來。

不過相同點在於,他們醒後的臉色都不太好看——雖說和鬼靈接觸的次數也不少,也不乏與警局合作前往兇案現場勘察情況的時候,但觀看自殺全過程仍算新奇的體驗,對於他們的心理承受能力也是一種挑戰。

在稍微緩過來一點後,他們當即對夢見的內容進行比較核對,發現他們夢到的和那些普通人幾乎沒有差別——詳細的現場內容被霧氣所模糊,讓他們並不能目睹到實際的景象。當他們盡可能地補全情報時,祝黎都註意到一名隊員始終蒼白著臉色,在邊上沈默著,並未加入討論。

“穆向荊,說說你的看法。”

聽到祝黎都的聲音,全員安靜下來,齊刷刷的目光向著被點到名的隊員看去。

“對哦,我們隊裏唯一有鍛煉過眼睛的就只有小穆你,是不是看到什麽不一樣的了?”

“醒得最晚的也是你,沒在夢裏碰到什麽意外吧?”

“是什麽很不妙的東西嗎?你臉色忒難看了。”

“很不舒服嗎?我這裏還有靜心符,給你平覆下情緒吧。”

隊友們的關懷讓穆隊員的心情有所好轉,他沒有拒絕給符的好意,幹脆地使用後,臉色終於有所緩和,能夠流暢地對眾人說出自己的見聞。

“應該是我眼睛的關系,我能透過霧氣看到一些真實的……很血腥的場面,不是全部,但真的很讓人不舒服。”

“大家都是夢到那個頭問為什麽就結束了,但我看到了更加後面的東西。”

“我的視角突然轉到了很矮的高度,還就在那個現場內,一切都沒有霧氣遮擋,非常清楚。”

“但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頭,看不到其他的東西,只能一直註視著門口。不知道等了多久後,門被打開,我看到一個老人和男孩站在那裏。”

“我很清楚地看到,他們兩個都露出十分驚恐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麽,我更仔細看著的是那個男孩,然後總覺得,他的表情除了驚慌外,還有很深的自責。”

夢到這裏就結束了,明明沒有其他人能看到聽到,但森陽還是貼近他的耳邊,小聲地說。

【居然還有這種事?因為弱小到無法幹涉,反而獲取到了更多的信息。】

【是啊,所以對他們的培養並非徒勞無功。】

祝黎都看著他們再度開啟集體討論的模樣,臉上顯出點欣慰的神色。

【鬼靈之事不能只靠蠻力,我的視角始終有所限制,狹隘是不可避免的。他們則能靠著人數彌補這一點,集思廣益團結協作,這是人類才會擁有的極大優勢。】

森陽:【那你說說有多少次想放棄。】

祝黎都:【每周上班的時候都有五六次。】

夫夫倆對視一笑,正想就討論結果進行報告的溫可隊長一楞,不太明白祝顧問怎麽突然對著空氣發笑。

餘光註意到溫可的表情,祝黎都立刻收斂表情,以眼神示意她說出他們的下一步方案。

“根據現有的情報,出現在最初傳播視頻中的兩位男孩,應該分別就是被害者孫鐸以及目擊者葛深明。夢境中出現的除了這兩位外,還有孫鐸的父母以及外婆,其中只有葛深明仍然存活。”

“我們認為就是他們之中至少有一人和此事關聯極大,甚至有可能就是造成事件的元兇。但由於這件兇案本身問題,如果召喚鬼靈詢問,那麽由於數量達到四位,且我們很難在短時間內連續使用降靈術,會將事件的解決效率降得很低。”

而且陰魂若是已經前往輪回,說明已然釋懷,自然不可能造成事件的發生,但反之,如果陰魂成功被召喚,也意味著他們仍然無法接受此事,很可能因為問詢而發狂。

“直接去尋找那位葛深明先生也有些草率,這件事對他造成的影響極大,如果與他無關,我們貿然的詢問對他是一種二次傷害。”

說明完理由後,溫可暫停喘一口氣,而後說出他們的討論結果。

“我們希望能夠召喚碟仙,來對我們的猜想進行證實,盡可能排除幹擾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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