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中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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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中舉
胡聽瀾又休整了兩日，覺得渾身舒坦多了，精氣神也回來了，便想著喊上兒子和侄女出門去蘇記用飯，也出去逛逛。這日近午，蘇記酒樓內正是上客的時候，堂內人聲漸沸，食物的香氣與茶水的氤氳交織出一片暖融景象。
蘇茉剛在後廚盯著新一批玉露秋澄羹的火候，聽得跑堂長生來報崔大人陪同家眷到了，連忙凈了手，略整理了下衣衫發髻，便快步迎了出來。行至樓梯口，正見崔珩引著兩位女眷上樓。
“崔大人。” 蘇茉先向崔珩頷首致意，笑容明朗而不過分熱絡，隨即目光轉向他身側的胡聽瀾與胡靜姝。她雖未見過胡聽瀾，但觀其氣度服飾，又與崔珩同來，心中已猜出八九分，便依禮福身，語氣恭敬而不失大方：“夫人安好，小姐安好。民女蘇茉，是這間酒樓的掌櫃。崔大人與貴客光臨，小店蓬蓽生輝。雅間已備下，三位這邊請。”
胡聽瀾停下腳步，目光落在蘇茉身上，帶著幾分自然的審視。眼前的女子年紀甚輕，一身尋常的細布衣裙，烏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起，容貌是清秀的，難得的是眉宇間那股子幹凈利落的勁兒，眼神清亮，笑容坦蕩，行禮說話不卑不亢，行動間帶著市井女子特有的活力，卻無半分粗俗之氣。
胡聽瀾心中微微一動，面上卻只略點了點頭，語氣平和：“蘇掌櫃不必多禮。聽珩兒提過，你這兒的粥點頗合脾胃，今日便來叨擾了。” 她的視線在蘇茉那雙指節分明，指甲修剪整齊卻顯然常做活計的手上掠過。
“夫人喜歡便是小店的福氣。” 蘇茉側身引路，態度自然，“樓上清靜些，視野也好。這幾日秋燥，後廚新熬了玉露秋澄羹，最是潤肺，夫人和小姐可要嘗嘗？還有些時令的清爽小菜，也備了一些。”
崔珩走在母親身側，聞言，目光在蘇茉從容的側臉上停留了一瞬，並未多言，只微微頷首，示意她安排即可。
二樓臨窗的雅座，剛被仔細擦拭過，胡聽瀾攜著侄女胡靜姝和崔珩在蘇茉的陪同下，緩步落座。
幾人剛在雅間坐定，蘇茉正親自為胡聽瀾和胡靜姝斟上溫熱的菊花茶，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隨即一個嗓門洪亮的呼喊穿透了堂內的喧鬧：
“蘇掌櫃可在？省城加急喜報！天大的喜事啊！”
這一嗓子，讓二樓雅間也靜了一瞬。
蘇茉斟茶的手微微一頓，眼中掠過一絲疑惑，旋即放下茶壺，對胡聽瀾三人歉然道：“夫人，崔大人，小姐，樓下似有急事，民女失陪片刻，去去就來。” 她語速平穩，並未因那“喜報”二字而立刻失態。
胡聽瀾擡了擡手，神色不變：“蘇掌櫃自去忙。”
蘇茉再次福身，轉身快步走出雅間，步履依舊從容。崔珩的視線隨著她的背影移向門口，又收回來，端起茶杯，神色平靜。胡靜姝則忍不住微微側身，目光好奇地投向樓梯口方向。
很快，樓下驛卒那充滿喜氣的大嗓門清晰地傳了上來：
“恭喜蘇掌櫃！貴府表兄，周成周相公，高中今科鄉試亞元！”
蘇大山和周蕓娘聽聽此喜訊已經激動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周蕓娘只一個勁的念著“成哥兒有出息了”，蘇大山也是激動地滿臉通紅。緊接著，是堂內驟然爆發的驚嘆與道賀聲。
胡聽瀾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眉梢幾不可察地一挑。亞元？這蘇掌櫃的表兄，竟有如此才學？她不由看了一眼對面的兒子，卻見崔珩依舊神色淡然，只眼底似乎掠過一絲了然的微光，仿佛對此並不十分意外。
樓下的喧鬧聲中，蘇茉清晰沈穩的嗓音響起，先是謝過驛卒，安排打賞，接著便是面對眾多道賀的食客，宣布“為賀表兄僥幸得中，今日蘇記所有菜品五折酬賓，每桌贈玉露秋澄羹一盅”。
然後迅速轉向旁邊的夥計，語速平穩地吩咐：“長生，立刻去後頭告訴兩位師傅，有喜事今日所有菜品五折。準備的材料要預估著，寧可多備些家常的，也不能斷了供應。玉露秋澄羹按每桌一盅的分量，讓負責湯品的夥計現在就分裝出來，隨點單贈送，註意別亂了次序。平安，你帶兩個人，把這邊幾個空桌趕緊再擦一遍擺好，動作輕些，別碰著客人。櫃上支取些錢，去對面果子鋪稱些時新果品，每桌客人臨走時，包上一小包，算是蘇記額外一點心意……”
她的聲音並不特別高亢，卻自有一種穩定人心的力量，在喧嘩中清晰地傳遞著指令。
百忙之中，她還不忘快步走到父母身邊，緊緊握住母親微微顫抖的手，又對父親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低聲道：“爹，娘，表哥中了！這是天大的喜事！您二老千萬穩住，仔細身子！” 周蕓娘反手用力握住女兒的手，連連點頭，淚光在眼中打轉，卻是喜悅的淚。蘇大山也重重“嗯”了一聲，挺直了腰板，只覺得從未有過的揚眉吐氣。
胡聽瀾靜靜聽著，眼中漸漸湧起不加掩飾的讚賞。她出身江南豪商胡家，自幼見慣了生意場上的迎來送往、突發事件，深知在如此大喜且混亂的時刻，保持清醒頭腦迅速做出有利決斷，並妥善安排各項事務以防疏漏，需要何等的急智與手腕。這位蘇掌櫃，年紀輕輕，竟有如此魄力與周全！
她放下茶杯對崔珩道：“這位蘇掌櫃，倒是難得。驟聞大喜，能立刻穩得住，這番安排，既全了喜氣，也顧了生意，更結了人情。五折讓利看似大方，實則聚攏了人氣，宣揚了名聲，這賬算得明白，事也辦得漂亮。這份決斷和條理，便是許多經營多年的男子，也未必及得上。”
崔珩聞言只淡淡“嗯”了一聲，道：“她行事向來有章法。” 仿佛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然而，這簡短的回應，聽在一旁默默觀察的胡靜姝耳中，卻讓她指尖微微一蜷。表哥這話……聽起來太過自然，自然得仿佛早已熟知蘇茉的“行事章法”。讓她心裏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悄然彌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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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聽瀾又休整了兩日，覺得渾身舒坦多了，精氣神也回來了，便想著喊上兒子和侄女出門去蘇記用飯，也出去逛逛。這日近午，蘇記酒樓內正是上客的時候，堂內人聲漸沸，食物的香氣與茶水的氤氳交織出一片暖融景象。
蘇茉剛在後廚盯著新一批玉露秋澄羹的火候，聽得跑堂長生來報崔大人陪同家眷到了，連忙凈了手，略整理了下衣衫發髻，便快步迎了出來。行至樓梯口，正見崔珩引著兩位女眷上樓。
“崔大人。” 蘇茉先向崔珩頷首致意，笑容明朗而不過分熱絡，隨即目光轉向他身側的胡聽瀾與胡靜姝。她雖未見過胡聽瀾，但觀其氣度服飾，又與崔珩同來，心中已猜出八九分，便依禮福身，語氣恭敬而不失大方：“夫人安好，小姐安好。民女蘇茉，是這間酒樓的掌櫃。崔大人與貴客光臨，小店蓬蓽生輝。雅間已備下，三位這邊請。”
胡聽瀾停下腳步，目光落在蘇茉身上，帶著幾分自然的審視。眼前的女子年紀甚輕，一身尋常的細布衣裙，烏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起，容貌是清秀的，難得的是眉宇間那股子幹凈利落的勁兒，眼神清亮，笑容坦蕩，行禮說話不卑不亢，行動間帶著市井女子特有的活力，卻無半分粗俗之氣。
胡聽瀾心中微微一動，面上卻只略點了點頭，語氣平和：“蘇掌櫃不必多禮。聽珩兒提過，你這兒的粥點頗合脾胃，今日便來叨擾了。” 她的視線在蘇茉那雙指節分明，指甲修剪整齊卻顯然常做活計的手上掠過。
“夫人喜歡便是小店的福氣。” 蘇茉側身引路，態度自然，“樓上清靜些，視野也好。這幾日秋燥，後廚新熬了玉露秋澄羹，最是潤肺，夫人和小姐可要嘗嘗？還有些時令的清爽小菜，也備了一些。”
崔珩走在母親身側，聞言，目光在蘇茉從容的側臉上停留了一瞬，並未多言，只微微頷首，示意她安排即可。
二樓臨窗的雅座，剛被仔細擦拭過，胡聽瀾攜著侄女胡靜姝和崔珩在蘇茉的陪同下，緩步落座。
幾人剛在雅間坐定，蘇茉正親自為胡聽瀾和胡靜姝斟上溫熱的菊花茶，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隨即一個嗓門洪亮的呼喊穿透了堂內的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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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茉斟茶的手微微一頓，眼中掠過一絲疑惑，旋即放下茶壺，對胡聽瀾三人歉然道：“夫人，崔大人，小姐，樓下似有急事，民女失陪片刻，去去就來。” 她語速平穩，並未因那“喜報”二字而立刻失態。
胡聽瀾擡了擡手，神色不變：“蘇掌櫃自去忙。”
蘇茉再次福身，轉身快步走出雅間，步履依舊從容。崔珩的視線隨著她的背影移向門口，又收回來，端起茶杯，神色平靜。胡靜姝則忍不住微微側身，目光好奇地投向樓梯口方向。
很快，樓下驛卒那充滿喜氣的大嗓門清晰地傳了上來：
“恭喜蘇掌櫃！貴府表兄，周成周相公，高中今科鄉試亞元！”
蘇大山和周蕓娘聽聽此喜訊已經激動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周蕓娘只一個勁的念著“成哥兒有出息了”，蘇大山也是激動地滿臉通紅。緊接著，是堂內驟然爆發的驚嘆與道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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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的喧鬧聲中，蘇茉清晰沈穩的嗓音響起，先是謝過驛卒，安排打賞，接著便是面對眾多道賀的食客，宣布“為賀表兄僥幸得中，今日蘇記所有菜品五折酬賓，每桌贈玉露秋澄羹一盅”。
然後迅速轉向旁邊的夥計，語速平穩地吩咐：“長生，立刻去後頭告訴兩位師傅，有喜事今日所有菜品五折。準備的材料要預估著，寧可多備些家常的，也不能斷了供應。玉露秋澄羹按每桌一盅的分量，讓負責湯品的夥計現在就分裝出來，隨點單贈送，註意別亂了次序。平安，你帶兩個人，把這邊幾個空桌趕緊再擦一遍擺好，動作輕些，別碰著客人。櫃上支取些錢，去對面果子鋪稱些時新果品，每桌客人臨走時，包上一小包，算是蘇記額外一點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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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忙之中，她還不忘快步走到父母身邊，緊緊握住母親微微顫抖的手，又對父親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低聲道：“爹，娘，表哥中了！這是天大的喜事！您二老千萬穩住，仔細身子！” 周蕓娘反手用力握住女兒的手，連連點頭，淚光在眼中打轉，卻是喜悅的淚。蘇大山也重重“嗯”了一聲，挺直了腰板，只覺得從未有過的揚眉吐氣。
胡聽瀾靜靜聽著，眼中漸漸湧起不加掩飾的讚賞。她出身江南豪商胡家，自幼見慣了生意場上的迎來送往、突發事件，深知在如此大喜且混亂的時刻，保持清醒頭腦迅速做出有利決斷，並妥善安排各項事務以防疏漏，需要何等的急智與手腕。這位蘇掌櫃，年紀輕輕，竟有如此魄力與周全！
她放下茶杯對崔珩道：“這位蘇掌櫃，倒是難得。驟聞大喜，能立刻穩得住，這番安排，既全了喜氣，也顧了生意，更結了人情。五折讓利看似大方，實則聚攏了人氣，宣揚了名聲，這賬算得明白，事也辦得漂亮。這份決斷和條理，便是許多經營多年的男子，也未必及得上。”
崔珩聞言只淡淡“嗯”了一聲，道：“她行事向來有章法。” 仿佛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然而，這簡短的回應，聽在一旁默默觀察的胡靜姝耳中，卻讓她指尖微微一蜷。表哥這話……聽起來太過自然，自然得仿佛早已熟知蘇茉的“行事章法”。讓她心裏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悄然彌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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