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崔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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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崔母到了
靠近臨水縣的官道上，一支看似尋常內裏卻頗為講究的車隊，正在緩緩行駛。
車隊中央那輛最寬敞穩固的馬車內，主位上坐著年約四旬餘的胡聽瀾。她穿著一身沈香色織暗花菱紋的杭綢褙子，手中緩緩撥動著一串光潤的檀木念珠，神色沈靜，眼神卻清明透徹帶著幾分思索。
她此行的緣由，比信中所說略覆雜些。一來，確實掛念兒子。二來，是她心底一絲若有若無的疑慮。
前些日子，江南娘家那邊遞來消息，說珩兒托了胡管事，在臨水縣置辦了一間小食肆。胡管事辦得也妥當，本不是大事。可珩兒為何突然要在任上購置產業？且還是一間微不足道的小食肆？這不像他一貫的作風。 她問過胡管事，只說是少爺吩咐，具體緣由不知。她自然信得過兒子品性，絕非貪斂之輩，但這反常之舉，總讓她心裏存了個問號。
再者，兒子近幾封家書，語氣雖依舊平穩，但提及臨水風物時，有一兩處，筆觸間似乎對某家酒樓的菜品頗有讚賞。這放在別人身上或許平常，但珩兒自幼對飲食並不挑剔，也甚少在信中談論這些市井之事。這細微的變化，與他私下購置食肆的舉動聯系在一起，讓胡聽瀾這位精明的母親，嗅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她倒不認為兒子會做什麽出格之事，但或許是有什麽人，什麽事，影響了他？她好奇是什麽讓一向冷靜自持的兒子，筆下有了那樣細微的變化。
正是這份隱約的疑慮與探究之心，促使她比原計劃更早動身南下。坐在下首的胡靜姝，自然不知姑母心中這些彎繞。她只當是一次愉快的探親兼游歷，正興致勃勃地看著窗外景色，時不時與胡聽瀾說幾句話。
“姑母，珩表哥在信裏可提過臨水有什麽好玩的去處？除了看表哥，靜姝也想好好逛逛呢。”胡靜姝聲音清脆，滿是期待。
胡聽瀾收回思緒，看了侄女一眼，語氣溫和：“你表哥是去為官理事，不是游山玩水。臨水地方不大，想來也就是些水鄉尋常景致。去了之後，要安靜些，莫要吵擾你表哥辦公。”
“靜姝知道了。”胡靜姝吐了吐舌頭，心裏卻不以為意，只想著快點見到表哥。
蘇記酒樓，尚未到午市最忙的時辰，大堂裏已有幾桌客人。蘇茉剛換下外出衣衫，準備去後廚看看今日的備料，夥計長生便匆匆從前頭尋來，臉上帶著些不同尋常的鄭重。
“東家，方才縣衙的曹書吏來了一趟，說是替崔大人傳話。”
蘇茉心尖微動，面上依舊沈靜：“哦？崔大人有何吩咐？”
長生壓低聲音道：“曹書吏說，崔大人的母親與一位表小姐，今日晌午前已抵達縣城，如今安頓在縣衙後宅。許是舟車勞頓，崔老夫人有些疲乏，胃口不佳。崔大人便想著，咱們蘇記的菜式清淡合口，想點幾樣時新小菜並粥品，讓送去後宅，給老夫人和表小姐嘗嘗，或許能開開胃。特意囑咐了，要清淡爽口，易於克化的。”
崔珩的母親和那位靜姝表妹，到了。
這個消息，比預想中來得快些。
“知道了。”蘇茉頷首，神色如常，“崔大人可有點明要哪些菜式？”
“這倒沒有，只說請東家您看著安排便是，揀清爽的做幾樣。銀錢已付過了。”長生答道。
“好，我曉得了。你去忙吧，我這就去後廚準備。”蘇茉挽起袖子，重新系上那件半舊的細布圍裙，轉身便往後廚走去。
後廚裏，張師傅和李師傅正在忙碌。蘇茉將事情簡單說了，兩位師傅也知事關縣令家眷，不敢怠慢。
“老夫人旅途勞頓，胃口不佳，這菜式既要清淡開胃，又不能過於寒涼或油膩。”蘇茉沈吟道，目光在琳瑯滿目的食材架上掃過，心中迅速有了計較，“張師傅，勞煩您準備些上好的雞胸肉，片成薄片，用姜汁、黃酒和鹽略腌一會，稍後我來處理。廚房裏的清雞湯，要撤盡浮油，只要最清亮的那部分湯底。李師傅，煩請和一小塊面，揉得勁道些，我待會兒來搟。”
吩咐完畢，她親自去挑選配菜。摘了一小把最嫩的雞毛菜；筆直鮮嫩的秋黃瓜去皮；一小塊豆腐，質地需細膩如脂；又從缸裏撈了活蹦亂跳的小河蝦，吩咐幫廚立刻剝出蝦仁；最後，目光落在墻角小筐裏今早才送來還帶著濕泥的新鮮馬蹄上，也揀了幾個。
她凈了手，點火熱鍋，動作流暢，眼中只剩下眼前的食材與即將呈現的菜肴。
第一道，她要做雞茸玉米羹。取那清亮見底的雞湯入小砂鍋，文火慢煨。將腌好的雞胸肉細細剁成茸，過細篩，確保沒有絲毫筋膜。新鮮甜玉米剝下顆粒，用石臼輕輕舂出汁水，濾去粗渣，只取那金黃色的、帶著自然清甜的玉米漿。待雞湯微滾，緩緩倒入過篩的雞茸，用長筷一個方向輕輕攪動，讓雞茸在湯中散成極其細嫩的雲絮狀。接著倒入玉米漿，調入極少的鹽。最後，撒入一小把剁得細細的翠綠蔥花末。看著便覺溫暖開胃。
第二道是蝦仁釀秋黃瓜。去了皮的秋黃瓜切成一寸半長的段，用小刀小心挖去中心的瓤，做成一個個碧綠的小圓筒。新鮮蝦仁剁成細茸，加入少許蛋清、鹽、白胡椒粉，攪打上勁，填入黃瓜筒中，填得飽滿圓潤。上籠用旺火急蒸片刻後取出。另起小鍋，用少許清湯、鹽、水澱粉勾一個極薄的玻璃芡，淋在蒸好的黃瓜盞上。蝦仁的鮮甜彈牙與黃瓜的清爽多汁完美結合，造型別致，顏色悅目。
第三道是 馬蹄豆腐丸子湯 。豆腐用細紗布包起，壓去部分水分，加入剁得極碎的新鮮馬蹄末、一點點姜末、鹽、少許幹澱粉，仔細拌勻，搓成小巧玲瓏的丸子。用剩下的清雞湯做底，湯滾後下入丸子，煮至丸子浮起，再放入擇洗幹凈的雞毛菜心，燙一下即連湯帶丸舀入湯盅。丸子潔白中透著馬蹄的脆粒，入口細膩中帶著清甜爽脆，湯色清可見底，雞毛菜碧綠可人，最是清淡鮮美。
最後，她將李師傅和好的面團反覆揉壓，搟成一張薄的大面皮，折疊後切成細如發絲的銀絲面。另用一個小鍋，只用清水加少許鹽，煮沸後下面，一滾即撈，投入早已備好的冰鎮雞湯中過一遍，激出極致的爽滑。瀝幹後，盛入一個帶蓋的保溫食盒中，另配一小碟用醬油、香醋、姜絲、蔥花、少許糖和麻油調的清爽拌汁。這是 過橋雞湯銀絲面，面細，湯清，可根據口味自行拌食，爽口不膩。
四樣菜點，有羹有菜，有湯有面，皆以清淡、鮮甜、爽口、易消化為要，且顏色搭配清新悅目，又能提振食欲。
仔細將菜肴分別裝入專用的保溫食盒，蘇茉又寫了一紙簡單的菜單，註明菜名與用料，交給長生，讓他親自帶著一個穩妥的夥計，送往縣衙後宅。她並未多囑托什麽，只如常道：“路上仔細些，莫要顛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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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臨水縣的官道上，一支看似尋常內裏卻頗為講究的車隊，正在緩緩行駛。
車隊中央那輛最寬敞穩固的馬車內，主位上坐著年約四旬餘的胡聽瀾。她穿著一身沈香色織暗花菱紋的杭綢褙子，手中緩緩撥動著一串光潤的檀木念珠，神色沈靜，眼神卻清明透徹帶著幾分思索。
她此行的緣由，比信中所說略覆雜些。一來，確實掛念兒子。二來，是她心底一絲若有若無的疑慮。
前些日子，江南娘家那邊遞來消息，說珩兒托了胡管事，在臨水縣置辦了一間小食肆。胡管事辦得也妥當，本不是大事。可珩兒為何突然要在任上購置產業？且還是一間微不足道的小食肆？這不像他一貫的作風。 她問過胡管事，只說是少爺吩咐，具體緣由不知。她自然信得過兒子品性，絕非貪斂之輩，但這反常之舉，總讓她心裏存了個問號。
再者，兒子近幾封家書，語氣雖依舊平穩，但提及臨水風物時，有一兩處，筆觸間似乎對某家酒樓的菜品頗有讚賞。這放在別人身上或許平常，但珩兒自幼對飲食並不挑剔，也甚少在信中談論這些市井之事。這細微的變化，與他私下購置食肆的舉動聯系在一起，讓胡聽瀾這位精明的母親，嗅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她倒不認為兒子會做什麽出格之事，但或許是有什麽人，什麽事，影響了他？她好奇是什麽讓一向冷靜自持的兒子，筆下有了那樣細微的變化。
正是這份隱約的疑慮與探究之心，促使她比原計劃更早動身南下。坐在下首的胡靜姝，自然不知姑母心中這些彎繞。她只當是一次愉快的探親兼游歷，正興致勃勃地看著窗外景色，時不時與胡聽瀾說幾句話。
“姑母，珩表哥在信裏可提過臨水有什麽好玩的去處？除了看表哥，靜姝也想好好逛逛呢。”胡靜姝聲音清脆，滿是期待。
胡聽瀾收回思緒，看了侄女一眼，語氣溫和：“你表哥是去為官理事，不是游山玩水。臨水地方不大，想來也就是些水鄉尋常景致。去了之後，要安靜些，莫要吵擾你表哥辦公。”
“靜姝知道了。”胡靜姝吐了吐舌頭，心裏卻不以為意，只想著快點見到表哥。
蘇記酒樓，尚未到午市最忙的時辰，大堂裏已有幾桌客人。蘇茉剛換下外出衣衫，準備去後廚看看今日的備料，夥計長生便匆匆從前頭尋來，臉上帶著些不同尋常的鄭重。
“東家，方才縣衙的曹書吏來了一趟，說是替崔大人傳話。”
蘇茉心尖微動，面上依舊沈靜：“哦？崔大人有何吩咐？”
長生壓低聲音道：“曹書吏說，崔大人的母親與一位表小姐，今日晌午前已抵達縣城，如今安頓在縣衙後宅。許是舟車勞頓，崔老夫人有些疲乏，胃口不佳。崔大人便想著，咱們蘇記的菜式清淡合口，想點幾樣時新小菜並粥品，讓送去後宅，給老夫人和表小姐嘗嘗，或許能開開胃。特意囑咐了，要清淡爽口，易於克化的。”
崔珩的母親和那位靜姝表妹，到了。
這個消息，比預想中來得快些。
“知道了。”蘇茉頷首，神色如常，“崔大人可有點明要哪些菜式？”
“這倒沒有，只說請東家您看著安排便是，揀清爽的做幾樣。銀錢已付過了。”長生答道。
“好，我曉得了。你去忙吧，我這就去後廚準備。”蘇茉挽起袖子，重新系上那件半舊的細布圍裙，轉身便往後廚走去。
後廚裏，張師傅和李師傅正在忙碌。蘇茉將事情簡單說了，兩位師傅也知事關縣令家眷，不敢怠慢。
“老夫人旅途勞頓，胃口不佳，這菜式既要清淡開胃，又不能過於寒涼或油膩。”蘇茉沈吟道，目光在琳瑯滿目的食材架上掃過，心中迅速有了計較，“張師傅，勞煩您準備些上好的雞胸肉，片成薄片，用姜汁、黃酒和鹽略腌一會，稍後我來處理。廚房裏的清雞湯，要撤盡浮油，只要最清亮的那部分湯底。李師傅，煩請和一小塊面，揉得勁道些，我待會兒來搟。”
吩咐完畢，她親自去挑選配菜。摘了一小把最嫩的雞毛菜；筆直鮮嫩的秋黃瓜去皮；一小塊豆腐，質地需細膩如脂；又從缸裏撈了活蹦亂跳的小河蝦，吩咐幫廚立刻剝出蝦仁；最後，目光落在墻角小筐裏今早才送來還帶著濕泥的新鮮馬蹄上，也揀了幾個。
她凈了手，點火熱鍋，動作流暢，眼中只剩下眼前的食材與即將呈現的菜肴。
第一道，她要做雞茸玉米羹。取那清亮見底的雞湯入小砂鍋，文火慢煨。將腌好的雞胸肉細細剁成茸，過細篩，確保沒有絲毫筋膜。新鮮甜玉米剝下顆粒，用石臼輕輕舂出汁水，濾去粗渣，只取那金黃色的、帶著自然清甜的玉米漿。待雞湯微滾，緩緩倒入過篩的雞茸，用長筷一個方向輕輕攪動，讓雞茸在湯中散成極其細嫩的雲絮狀。接著倒入玉米漿，調入極少的鹽。最後，撒入一小把剁得細細的翠綠蔥花末。看著便覺溫暖開胃。
第二道是蝦仁釀秋黃瓜。去了皮的秋黃瓜切成一寸半長的段，用小刀小心挖去中心的瓤，做成一個個碧綠的小圓筒。新鮮蝦仁剁成細茸，加入少許蛋清、鹽、白胡椒粉，攪打上勁，填入黃瓜筒中，填得飽滿圓潤。上籠用旺火急蒸片刻後取出。另起小鍋，用少許清湯、鹽、水澱粉勾一個極薄的玻璃芡，淋在蒸好的黃瓜盞上。蝦仁的鮮甜彈牙與黃瓜的清爽多汁完美結合，造型別致，顏色悅目。
第三道是 馬蹄豆腐丸子湯 。豆腐用細紗布包起，壓去部分水分，加入剁得極碎的新鮮馬蹄末、一點點姜末、鹽、少許幹澱粉，仔細拌勻，搓成小巧玲瓏的丸子。用剩下的清雞湯做底，湯滾後下入丸子，煮至丸子浮起，再放入擇洗幹凈的雞毛菜心，燙一下即連湯帶丸舀入湯盅。丸子潔白中透著馬蹄的脆粒，入口細膩中帶著清甜爽脆，湯色清可見底，雞毛菜碧綠可人，最是清淡鮮美。
最後，她將李師傅和好的面團反覆揉壓，搟成一張薄的大面皮，折疊後切成細如發絲的銀絲面。另用一個小鍋，只用清水加少許鹽，煮沸後下面，一滾即撈，投入早已備好的冰鎮雞湯中過一遍，激出極致的爽滑。瀝幹後，盛入一個帶蓋的保溫食盒中，另配一小碟用醬油、香醋、姜絲、蔥花、少許糖和麻油調的清爽拌汁。這是 過橋雞湯銀絲面，面細，湯清，可根據口味自行拌食，爽口不膩。
四樣菜點，有羹有菜，有湯有面，皆以清淡、鮮甜、爽口、易消化為要，且顏色搭配清新悅目，又能提振食欲。
仔細將菜肴分別裝入專用的保溫食盒，蘇茉又寫了一紙簡單的菜單，註明菜名與用料，交給長生，讓他親自帶著一個穩妥的夥計，送往縣衙後宅。她並未多囑托什麽，只如常道：“路上仔細些，莫要顛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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