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上上簽

翌日清晨，蘇茉如約來到雲棲寺山門前。不多時，便見張家的轎子到了。張巧雲今日眼下有些淡淡青影，顯是沒睡好。見到蘇茉，她連忙上前，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蘇姐姐，你可來了。我這心裏七上八下的，一宿都沒怎麽合眼。”

蘇茉握住她微涼的手，溫聲安撫：“巧雲妹妹別太憂心，表哥準備充分，定能順遂。咱們既來了，便誠心祈求，佛祖會保佑的。”

兩人進了寺，先在大雄寶殿虔誠敬香，為周成祈求金榜題名，考試順利。張巧雲跪在蒲團上，閉目合十，口中念念有詞，神色是從未有過的莊重虔誠。蘇茉亦默默祝禱，願表哥此行平安，得償所願。

從大雄寶殿出來，張巧雲又拉著蘇茉拜了觀音，情緒似乎稍定。兩人在寺中漫步，別有一番靜謐禪意。行至月老祠附近，見不少年輕男女在祠前流連，張巧雲忽然扯了扯蘇茉的袖子，眼中閃過一抹關切與好奇，壓低聲音道：“蘇姐姐，來都來了，咱們也去月老祠拜拜可好？聽說這裏的姻緣簽靈驗得很呢！”

見蘇茉有些猶豫，張巧雲又搖了搖蘇茉的手臂。張巧雲如今與蘇茉熟稔，說話也多了幾分貼心姐妹的隨意，她放軟了聲音，帶著些微的鼓勵，“好姐姐，你難道就不曾對姻緣有一絲好奇？咱們既到此地，誠心拜拜，求個心安也好。不拘結果，只當是全一份心思，可好？走吧，就當是陪我。我也想為我和成哥哥求一支呢。”

蘇茉實在拗不過她，只好跟她一起去了。月老祠前煙火繚繞，善男信女低聲細語。張巧雲先上前，恭恭敬敬地焚香跪拜，然後雙手捧起簽筒，閉目默禱，輕輕搖晃。不多時，一支竹簽“啪嗒”落地。她撿起，臉上帶著期待與緊張，看向蘇茉。

蘇茉嘆了口氣上前，也依樣燃香，跪拜。雙手捧起簽筒時，指尖傳來竹片光滑微涼的觸感。她閉上眼，摒除雜念，崔珩清俊的眉眼和沈穩的話語卻不期然浮現。她輕輕搖動簽筒，竹簽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幾下之後，一支竹簽“嗒”地跳出。

蘇茉拾起竹簽，暗沈的竹簽上，朱紅的字跡清晰寫著：“蓬門碧玉自生光，不倚東風亦吐芳。但守靈根深靜處，天香終引鳳來翔。”

”呀！蘇姐姐，快給我看看！”張巧雲湊過來讀罷簽文，臉上頓時綻開笑容，“‘呀，這簽文多好！是說你自身就是美玉天香，自有鳳來儀！這定是上上簽！”

蘇茉被她欣喜的情緒感染，唇角漾開淺淺笑意：“路終歸要自己踏實走。”

“那是自然！可好簽就是吉兆呀！”張巧雲笑道，忙將自己求的簽也一並拿去尋解簽的僧人。

那老僧須發皆白，神態安詳。他先接過張巧雲的簽，看了看，又聽她低聲說了所求，撚須微笑道：“女施主這支，乃是上上簽。簽文有雲：‘丹桂香浮月殿秋，鵬程萬裏志須酬。赤繩早系鴛鴦足，琴瑟和鳴到白頭。’ 此簽大吉。所求功名，如月中折桂，指日可待；所系姻緣，月老早牽紅線，必是良配，琴瑟和諧，白首不離。女施主可寬心靜候佳音。”

張巧雲聞言，眼中光彩大盛，喜不自勝，連聲道謝，心中為周成懸著的石頭被這吉兆徹底撫平，只剩滿滿的歡喜與期盼。

輪到蘇茉遞上簽文。老僧仔細看了，又擡眼端詳蘇茉片刻，緩緩道：“女施主這支簽，頗有風骨，亦是上上簽。蓬門碧玉，讚女施主雖非出身顯貴，然品性如美玉，不倚東風亦吐芳，更見氣節，不依附，不攀援，自有芬芳。此二句，讚人亦勵人。後兩句，但守靈根深靜處，靈根者，根本也，初心也，善意也，本領也。守住這些根本，靜心篤志，不搖不移；‘天香終引鳳來翔’，是水到渠成之語。女施主之德之能，如空谷幽蘭，不愁無知音賞，不憂無良緣至。佳偶自會聞香而來。”

老僧目光溫和而睿智：“此簽貴在一個‘守’字與一個‘自’字。守其根本，葆其本色，自能吐露芳華，吸引良緣。女施主眉目清正，氣度沈靜，無須妄自菲薄，亦不必汲汲外求，但行前路，靜待花開即可。”

她鄭重道謝，奉上香油錢。張巧雲已是眉開眼笑，挽著蘇茉的手臂：“太好了，蘇姐姐！咱們求的都是上上簽！菩薩都說咱們自有福氣！“

蘇茉含笑點頭，這支簽，更像是在肯定她一直以來所走的路，以及她的堅持。

張巧雲笑意盈盈，忽然想起什麽，臉頰微紅，小聲道，“等成哥哥回來，我定要告訴他，菩薩都說我們是琴瑟和鳴到白頭”

蘇茉見她這般小女兒情態，心中莞爾，忽然起了促狹之心，故意湊近些，壓低聲音打趣道：“是，菩薩都說你們是赤繩早系的良配。我的好嫂嫂。“

張巧雲沒料到蘇茉突然來這一下，先是一楞，隨即臉頰“騰”地紅透，羞得直跺腳，作勢要擰蘇茉：“哎呀！蘇姐姐！你又取笑我！看我不……”

蘇茉早已笑著躲開，兩人在古寺寧靜的院落裏輕聲笑鬧，引得旁邊幾位香客側目，她們這才收斂，相視一笑，眼中都是輕松愉快的光彩。張巧雲依舊難掩興奮，絮絮地說著對周成的期盼。蘇茉含笑聽著。在寺中用了齋飯，兩人方才心滿意足地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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