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血濺 “蕭啟，你欠我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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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血濺 “蕭啟，你欠我一條命。”
天色漸暗, 祭祀儀程一切打點妥當，皇陵侍衛正滿臉諂媚地引著路，蕭啟的目光卻忍不住飄向不遠處那座方方正正的小樓。
忽然, 他腳步一頓：“你等稍候, 本王去明樓看看。”
侍衛們微微一楞，立即低頭應是。
直到走到那塊「功績碑」前，蕭啟的腦中都還是一團亂麻, 腳步越來越沈。
隨著目光掃過那一行行讚辭，他唇齒間泛起的澀意越發強烈：“父皇, 你若真是這般該多好。”
你騙了天下人，也騙了自己。
他閉了閉眼, 把那點將要溢出的眼淚忍了回去。
但我不會再騙自己了。
殿內的燭火忽然晃了晃，像被風撲了一下, 火苗暗了剎那, 隨即又重新燃燒起來。
蕭啟眸光微凝，並未直接轉身, 只是稍稍偏了偏頭，餘光向後一瞥, 動作倏然間頓住：“怎麽是你？”
他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地望著眼前人一步一步走上前來, 臉上還帶著幾分疑惑, 向外張望道：“璟妹來了？”
話音剛落, 陸驚瀾終於頓住腳步, 擡眼冷冷望向他：“沒有。”
蕭啟微微繃著的唇角驀地一松, 眸色也跟著暗了些：“你不在府中養病，跑到這兒來做什麽？”
陸驚瀾迎上他一如既往的冷冽眼神，輕輕落下兩個字：“算賬。”
“呵。”蕭啟輕笑一聲, 許是殿內燭火太暗，他忍不住微微瞇起眼，“那便算算吧。”
他背著手主動走近了兩步，將陸驚瀾眼底翻湧而來的暗流看得更清楚些，才淡然開口：“你自己算還是我來幫你算？”
望著他這副坦然模樣，陸驚瀾忍不住緊緊攥拳，指甲在手心嵌出絲絲縷縷的疼，才咬著牙道：“你算得清嗎？”
蕭啟眸中滿是戲謔之意，他笑著搖了搖頭，口中已經有條不紊地數起來：“我確實忌憚你，利用你，也真的起過殺心。”
他頓了頓，晦暗的眼底映著燭火跳躍了兩下，一字一字碾過：“更討厭……你靠近我妹妹。”
陸驚瀾冷冷一笑，唇邊竟無名漫開一點溫熱的濕意，他立即盡數含下：“你倒是很坦蕩。”
“我比你坦蕩。”蕭啟斜斜乜了他一眼，面上毫不掩飾輕蔑之意，“今日便是璟妹在，方才那些話我也敢再說一遍，可你呢？”
他又逼近一步，死死盯著陸驚瀾的眼睛：“你敢嗎？你敢承認對我起過殺心嗎？”
陸驚瀾的手霎時攥得更緊，眸中映出蕭啟那副「成竹在胸」的得意模樣，身體竟忍不住微微發顫。
是，他不敢，他從來都不如蕭啟坦蕩。
因為他沒有「底氣」。
那股她永遠會原諒他，永遠不用害怕失去的「底氣」。
沈默在燭火中飄曳了許久。
陸驚瀾終於緩緩松開拳，望著蕭啟唇邊那抹挑釁的笑意，微微揚起下頜：“你說的沒錯，我不敢，我比你膽小，我比你怕失去她。”
他的聲音突然開始發顫，眼眶不知為何瞬間紅透：“因為我……真的失去過她。”
蕭啟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滯，似在思量。
可不過轉瞬，他唇邊揚起的弧度反而更高了：“那與我何幹？她可以喜歡你，自然也可以喜歡旁人。你不是自詡同她「青梅竹馬」嗎？她的性子我想你再熟悉不過了，想要了便伸手去拿，可若是不要了……”
他故意頓了頓，唇角勾笑打量著陸驚瀾驟然泛白的臉色，才滿意地繼續道：“你求她，她也不會回頭的。”
“所以啊，你若是害怕她變心，便回去好好守在她身邊。”他笑了笑，將接下來幾個字重重咬下，“寸步不離。”
陸驚瀾喉間滑過一聲嗤笑，滿是無奈地搖著頭。
比日夜煎熬的恨更痛的，是所恨之人的「一無所知」。
蕭啟覷著他莫名越來越沈的臉色，嘴角不禁放下來些，可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語氣：“回去吧，我答應過她，不再幹涉你們之間的事，也請你……不要挑撥我們兄妹，咱們彼此相安無事便是。”
“相安無事？”陸驚瀾像是聽到了什麽荒謬的笑話，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的笑聲又脆又亮，卻散發出陣陣寒意，像是冬日裏的冰碴子，在蕭啟身上狠狠一紮。
良久，他才停下，那雙眸子徹底冷了，宛若凝著一塊久凍不化的堅冰：“蕭啟，你欠我一條命。”
“我已經讓暗衛包圍了明樓，沒有我的命令，誰也進不來。這條命，我今日一定要取回。”
蕭啟驟然一楞，望向四周緊閉的門窗，這才發覺周圍靜得詭異，他眼中漾開濃濃的不解：“你瘋了？”
他寸步未退，厲聲斥道：“你這是謀反！”
陸驚瀾忽然咳嗽了兩聲，喉間霎時湧上一股黏膩濕稠的液體，他嘗不出腥甜，也聞不出鐵銹氣，但心中卻無比清楚那是什麽。
他拼命咽了回去，唇角勾起一抹笑，不疾不徐地從袖中掏出一把小巧的銅弩：“將死之人，何所畏懼？”
他並未急著動手，反而垂眸欣賞起來。
一支無羽短矢正嵌在其中，三棱形箭簇，血槽極深，流暢的線形在幽暗的燭火下微微泛光，透出一觸即發的危險。
真漂亮啊。
陸驚瀾的目光再次擡起，輕輕一落，聲音卻驟然沈了下來。
“蕭啟，有句話你說錯了，我不是對你起過殺心，從我回來那一日起，我的殺心就從來沒有消過。”
蕭啟仍舊滿臉驚疑，不停地搖著頭，微顫的雙眸似乎想要讀懂他，可他冷若冰霜的臉上沒有絲毫溫度，更沒有絲毫退讓的可能。
陸驚瀾緩緩擡起銅弩，突然在半空一頓。
視線跟著頓住。
心口？還是……咽喉？
思索間，那雙漸漸翻起赤紅的眸中映出蕭啟終於有些慌亂的身影。
他眼睛一亮，突然自嘲般地笑出了聲，可那笑聲散去還不過一瞬，唇角便驟然緊緊一收。
當然是咽喉。
她受過的苦，他自然要加倍奉還。
銅弩又稍稍上移了些，正正好瞄著蕭啟的咽喉，他的指尖搭在懸刀處微微一緊，將摁未摁。
弩箭蓄勢待發，耳邊的喧囂霎時間遠去，只剩指尖擦出的一點細微聲響在耳畔反覆回蕩，仿佛什麽東西正在啃噬他的心神。
“哐當！”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猛烈的撞擊聲，頃刻間北風倒灌，轟隆隆地撞進他的耳中。
他腦中的那根弦瞬間繃斷，指尖一顫。
懸刀應聲而落。
眼前閃過一團白影，挾著寒涼的風雪撲面而來，徑直朝著弩箭飛去的方向撲去。
那張熟悉的臉龐在眸中清晰映出的那一刻，他腦中跟著一白。
“璟璟！”
箭矢刺入的瞬間，蕭璟只聽見“噗”的一聲悶響，很重，很沈，拖著她一直往下墜。
緊接著像是有什麽東西微微撕裂開來。
她甚至來不及感受痛楚，那尖銳的三棱箭簇便整個沒入了她的肩頭，撕裂感驟然強烈了千百倍，噴湧而出的溫熱液體將那冰冷的血槽瞬間填滿。
肩頭像是有烈焰灼燒而過，大半副身軀瞬間被抽走了力氣，栽倒在地。
箭矢貫穿而過，血濺三尺。
“小五！”
幾乎在同一瞬間，原本對峙的兩個身影向著她飛撲過來。
劇痛奔襲而上，一陣又一陣，即便只是呼吸，也能感受到那處傷口被反覆撕扯，疼得她止不住地倒抽氣，可那些空氣只是在唇邊打了個轉，她連將它吸入胸中的力氣都沒有。
眼前越來越黑，呼吸越來越短，越來越急。
她好像……忘記怎麽呼吸了。
意識將昏的瞬間，她被擁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可周身卻在不停地發顫。
冷汗已經浸濕了她的額發，她拼命睜開一絲眼簾，眼前終於模模糊糊地映出了一個崩潰的身影。
他雙眸紅透，流出來的淚像是滴落的血，不停地搖著頭，口中喃喃念著的東西她已經聽不清了，可那雙攬在她腰間的手臂箍得死死的。
她的手無力地垂著，每動一下都仿佛刀剜般的痛，可她死死咬緊牙關，硬是一點一點拖到了腰間，不知怎的抓住了他的小指，越抓越緊。
“你……你混賬……”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也只能擠出這幾個字，眼前便徹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
手中，卻死死攥著那根小指不放。
“璟璟，璟璟……你醒醒！你不能死！”
陸驚瀾滿面淚跡，頭痛欲裂，方才那支箭仿佛一並貫穿了他的心，本就懸懸欲墜的那顆心，像被人揉捏碾碎，徹底化為齏粉。
喉間一股強烈的腥甜湧了上來，比之前每一次都更為猛烈，他眼前突然一黑，身子向前一栽：“噗……”
一團溫熱的殷紅。
那些未出口的呼喊瞬間湮滅其中。
他垂著頭，看著那灘鮮血在她雪白的鬥篷上淌開。
紅的刺目，白的蒼涼。
他忽然低聲笑起來，笑聲裏浸滿了自己的血和淚。
目光落在了她腰間掛著的那枚令牌。
那枚狼牙令牌。
為什麽……
為什麽他送她的東西，最後都會成為傷害她的武器。
為什麽他拼命想救她，想讓她活下去，可偏偏這一箭射中的人，是她。
陸驚瀾，你活的真像個笑話。
“來人，來人！”
蕭啟心神大亂，他顫抖著手想去抱蕭璟，可眼前那個「瘋子」卻死死攥著她不肯撒手。
她肩頭不斷湧出的鮮血將那雪白的鬥篷徹底洇透，浸出一片鮮紅，與懷中陸驚瀾方才嘔出的那一灘遙遙相應。
那兩團紅劌目怵心，像是兩團灼灼燃燒的火，一點一點向彼此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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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們微微一楞，立即低頭應是。
直到走到那塊「功績碑」前，蕭啟的腦中都還是一團亂麻, 腳步越來越沈。
隨著目光掃過那一行行讚辭，他唇齒間泛起的澀意越發強烈：“父皇, 你若真是這般該多好。”
你騙了天下人，也騙了自己。
他閉了閉眼, 把那點將要溢出的眼淚忍了回去。
但我不會再騙自己了。
殿內的燭火忽然晃了晃，像被風撲了一下, 火苗暗了剎那, 隨即又重新燃燒起來。
蕭啟眸光微凝，並未直接轉身, 只是稍稍偏了偏頭，餘光向後一瞥, 動作倏然間頓住：“怎麽是你？”
他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地望著眼前人一步一步走上前來, 臉上還帶著幾分疑惑, 向外張望道：“璟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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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啟微微繃著的唇角驀地一松, 眸色也跟著暗了些：“你不在府中養病，跑到這兒來做什麽？”
陸驚瀾迎上他一如既往的冷冽眼神，輕輕落下兩個字：“算賬。”
“呵。”蕭啟輕笑一聲, 許是殿內燭火太暗，他忍不住微微瞇起眼，“那便算算吧。”
他背著手主動走近了兩步，將陸驚瀾眼底翻湧而來的暗流看得更清楚些，才淡然開口：“你自己算還是我來幫你算？”
望著他這副坦然模樣，陸驚瀾忍不住緊緊攥拳，指甲在手心嵌出絲絲縷縷的疼，才咬著牙道：“你算得清嗎？”
蕭啟眸中滿是戲謔之意，他笑著搖了搖頭，口中已經有條不紊地數起來：“我確實忌憚你，利用你，也真的起過殺心。”
他頓了頓，晦暗的眼底映著燭火跳躍了兩下，一字一字碾過：“更討厭……你靠近我妹妹。”
陸驚瀾冷冷一笑，唇邊竟無名漫開一點溫熱的濕意，他立即盡數含下：“你倒是很坦蕩。”
“我比你坦蕩。”蕭啟斜斜乜了他一眼，面上毫不掩飾輕蔑之意，“今日便是璟妹在，方才那些話我也敢再說一遍，可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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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驚瀾的手霎時攥得更緊，眸中映出蕭啟那副「成竹在胸」的得意模樣，身體竟忍不住微微發顫。
是，他不敢，他從來都不如蕭啟坦蕩。
因為他沒有「底氣」。
那股她永遠會原諒他，永遠不用害怕失去的「底氣」。
沈默在燭火中飄曳了許久。
陸驚瀾終於緩緩松開拳，望著蕭啟唇邊那抹挑釁的笑意，微微揚起下頜：“你說的沒錯，我不敢，我比你膽小，我比你怕失去她。”
他的聲音突然開始發顫，眼眶不知為何瞬間紅透：“因為我……真的失去過她。”
蕭啟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滯，似在思量。
可不過轉瞬，他唇邊揚起的弧度反而更高了：“那與我何幹？她可以喜歡你，自然也可以喜歡旁人。你不是自詡同她「青梅竹馬」嗎？她的性子我想你再熟悉不過了，想要了便伸手去拿，可若是不要了……”
他故意頓了頓，唇角勾笑打量著陸驚瀾驟然泛白的臉色，才滿意地繼續道：“你求她，她也不會回頭的。”
“所以啊，你若是害怕她變心，便回去好好守在她身邊。”他笑了笑，將接下來幾個字重重咬下，“寸步不離。”
陸驚瀾喉間滑過一聲嗤笑，滿是無奈地搖著頭。
比日夜煎熬的恨更痛的，是所恨之人的「一無所知」。
蕭啟覷著他莫名越來越沈的臉色，嘴角不禁放下來些，可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語氣：“回去吧，我答應過她，不再幹涉你們之間的事，也請你……不要挑撥我們兄妹，咱們彼此相安無事便是。”
“相安無事？”陸驚瀾像是聽到了什麽荒謬的笑話，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的笑聲又脆又亮，卻散發出陣陣寒意，像是冬日裏的冰碴子，在蕭啟身上狠狠一紮。
良久，他才停下，那雙眸子徹底冷了，宛若凝著一塊久凍不化的堅冰：“蕭啟，你欠我一條命。”
“我已經讓暗衛包圍了明樓，沒有我的命令，誰也進不來。這條命，我今日一定要取回。”
蕭啟驟然一楞，望向四周緊閉的門窗，這才發覺周圍靜得詭異，他眼中漾開濃濃的不解：“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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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驚瀾忽然咳嗽了兩聲，喉間霎時湧上一股黏膩濕稠的液體，他嘗不出腥甜，也聞不出鐵銹氣，但心中卻無比清楚那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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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未急著動手，反而垂眸欣賞起來。
一支無羽短矢正嵌在其中，三棱形箭簇，血槽極深，流暢的線形在幽暗的燭火下微微泛光，透出一觸即發的危險。
真漂亮啊。
陸驚瀾的目光再次擡起，輕輕一落，聲音卻驟然沈了下來。
“蕭啟，有句話你說錯了，我不是對你起過殺心，從我回來那一日起，我的殺心就從來沒有消過。”
蕭啟仍舊滿臉驚疑，不停地搖著頭，微顫的雙眸似乎想要讀懂他，可他冷若冰霜的臉上沒有絲毫溫度，更沒有絲毫退讓的可能。
陸驚瀾緩緩擡起銅弩，突然在半空一頓。
視線跟著頓住。
心口？還是……咽喉？
思索間，那雙漸漸翻起赤紅的眸中映出蕭啟終於有些慌亂的身影。
他眼睛一亮，突然自嘲般地笑出了聲，可那笑聲散去還不過一瞬，唇角便驟然緊緊一收。
當然是咽喉。
她受過的苦，他自然要加倍奉還。
銅弩又稍稍上移了些，正正好瞄著蕭啟的咽喉，他的指尖搭在懸刀處微微一緊，將摁未摁。
弩箭蓄勢待發，耳邊的喧囂霎時間遠去，只剩指尖擦出的一點細微聲響在耳畔反覆回蕩，仿佛什麽東西正在啃噬他的心神。
“哐當！”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猛烈的撞擊聲，頃刻間北風倒灌，轟隆隆地撞進他的耳中。
他腦中的那根弦瞬間繃斷，指尖一顫。
懸刀應聲而落。
眼前閃過一團白影，挾著寒涼的風雪撲面而來，徑直朝著弩箭飛去的方向撲去。
那張熟悉的臉龐在眸中清晰映出的那一刻，他腦中跟著一白。
“璟璟！”
箭矢刺入的瞬間，蕭璟只聽見“噗”的一聲悶響，很重，很沈，拖著她一直往下墜。
緊接著像是有什麽東西微微撕裂開來。
她甚至來不及感受痛楚，那尖銳的三棱箭簇便整個沒入了她的肩頭，撕裂感驟然強烈了千百倍，噴湧而出的溫熱液體將那冰冷的血槽瞬間填滿。
肩頭像是有烈焰灼燒而過，大半副身軀瞬間被抽走了力氣，栽倒在地。
箭矢貫穿而過，血濺三尺。
“小五！”
幾乎在同一瞬間，原本對峙的兩個身影向著她飛撲過來。
劇痛奔襲而上，一陣又一陣，即便只是呼吸，也能感受到那處傷口被反覆撕扯，疼得她止不住地倒抽氣，可那些空氣只是在唇邊打了個轉，她連將它吸入胸中的力氣都沒有。
眼前越來越黑，呼吸越來越短，越來越急。
她好像……忘記怎麽呼吸了。
意識將昏的瞬間，她被擁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可周身卻在不停地發顫。
冷汗已經浸濕了她的額發，她拼命睜開一絲眼簾，眼前終於模模糊糊地映出了一個崩潰的身影。
他雙眸紅透，流出來的淚像是滴落的血，不停地搖著頭，口中喃喃念著的東西她已經聽不清了，可那雙攬在她腰間的手臂箍得死死的。
她的手無力地垂著，每動一下都仿佛刀剜般的痛，可她死死咬緊牙關，硬是一點一點拖到了腰間，不知怎的抓住了他的小指，越抓越緊。
“你……你混賬……”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也只能擠出這幾個字，眼前便徹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
手中，卻死死攥著那根小指不放。
“璟璟，璟璟……你醒醒！你不能死！”
陸驚瀾滿面淚跡，頭痛欲裂，方才那支箭仿佛一並貫穿了他的心，本就懸懸欲墜的那顆心，像被人揉捏碾碎，徹底化為齏粉。
喉間一股強烈的腥甜湧了上來，比之前每一次都更為猛烈，他眼前突然一黑，身子向前一栽：“噗……”
一團溫熱的殷紅。
那些未出口的呼喊瞬間湮滅其中。
他垂著頭，看著那灘鮮血在她雪白的鬥篷上淌開。
紅的刺目，白的蒼涼。
他忽然低聲笑起來，笑聲裏浸滿了自己的血和淚。
目光落在了她腰間掛著的那枚令牌。
那枚狼牙令牌。
為什麽……
為什麽他送她的東西，最後都會成為傷害她的武器。
為什麽他拼命想救她，想讓她活下去，可偏偏這一箭射中的人，是她。
陸驚瀾，你活的真像個笑話。
“來人，來人！”
蕭啟心神大亂，他顫抖著手想去抱蕭璟，可眼前那個「瘋子」卻死死攥著她不肯撒手。
她肩頭不斷湧出的鮮血將那雪白的鬥篷徹底洇透，浸出一片鮮紅，與懷中陸驚瀾方才嘔出的那一灘遙遙相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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