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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不走 他扯了扯嘴角,此刻死,也不算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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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不走 他扯了扯嘴角,此刻死,也不算太……

明樓旁的小廂房, 血腥氣濃烈不散。

隨侍的宮人們戰戰兢兢,一盆又一盆的清水端進去,變紅變濁, 又被一盆一盆送了出來。

陸驚瀾唇邊還有暗紅的血跡, 可他完全顧不上,扯了些幹凈的棉布,用力按住蕭璟肩頭那不斷噴湧出鮮血的傷口, 口中喃喃念著:“止血……要止血……”

手還在不停地發顫,他死死忍住, 強迫自己穩下來。

可她的唇瓣一點一點泛白,一點一點失去生氣, 他感覺渾身都在碎裂。

「噬心蝕骨」,原來是這樣。

蕭啟在榻前來回踱步, 額角滿是冷汗, 他一把揪住一個換水的宮人,吼道:“太醫呢?太醫為何還沒來?”

那宮人嚇得瑟瑟發抖, 手中的銅盆“哐當”一聲摔落在地,眼角含淚:“奴才……奴才不知, 皇陵地偏路遠,太醫許在路上……”

話音剛落, 陸驚瀾竟笑了一聲, 笑聲裏滿是痛苦與悔恨。

聽到他的笑聲, 蕭啟猛地甩開宮人, 俯身撲向榻前, 狠狠揪住陸驚瀾的衣領,眼中幾乎要冒出火來:“陸驚瀾,我妹妹要是死了, 我將你碎屍萬段!”

陸驚瀾跪在榻前,被蕭啟驟然一拽,原本垂著頭在半空無力一仰,可摁住傷口的手卻沒有移動絲毫。

他眸中依然赤紅如血,可殺意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餘一片荒蕪的絕望。

“不用你動手……”

他眼角微微一垂,落在榻上那人蒼白的臉上,口中似有什麽東西彌散開來:“她若死了,我斷不會在這世間多留一刻。”

他早該如此的,前世她下葬皇陵的那一刻,他就該隨她去了。

而不是到頭來,空對著這一場「鏡花水月」,讓她飽受痛楚,又再一次送她走上了死路。

他茫然地擡起頭,目光並未落在面前的蕭啟臉上,渙散又空洞,對著虛空悵惘道:“老天爺,這就是「逆天」的代價嗎?這就是我的報應嗎?”

他改變不了任何東西,反而讓前世的痛更慘烈百倍。

蕭啟望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又恨又怒:“你別給我發瘋,你最好祈求老天爺讓我妹妹活下來,不然我要你陸家滿門陪葬!”

門邊終於傳來一陣倉促的腳步聲,還帶著急促的喘息。

“微臣……微臣來遲。”

蒼茫夜色裏,趙元仁扒著門框,臉急得通紅,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周身還裹著一層微涼的風雪,冷冽醒神,竟讓滿屋的血氣散開了些。

他的身後還跟著數位德高望重的老太醫,以及放眼望去一時都數不清的醫佐和侍從。

“還不趕緊滾進來!”

蕭啟手下一松,可心間反而更急了,他忍不住攥拳,極力壓抑心底一陣一陣襲來的不安感。

幾位太醫一見此間場景,彼此交換了個眼神,心驟然懸起,不敢言語。

趙元仁當即上前,還不等呼吸平穩些,手下已經忙碌起來,眼神冷靜銳利,在傷處反覆思量。

萬幸,傷未及要害。

止血藥、紗布、銀針、烈酒……止血清創,再縫合傷口。

他手下有條不紊,無需太多言語,一旁協助的幾位太醫便能及時領會他的意圖。

突然,本在昏迷的蕭璟身子微微顫了一下。

趙元仁心中頓時一緊,顧不得太多,他徑直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不好,殿下在發熱,立刻去煎清熱解毒的湯藥來!”

小廂房內,腳步聲驟然更紛亂了些。

幾位太醫各司其職,煎藥、止血、遞銀針,慌而有序。

陸驚瀾的雙膝早已跪到麻木,他握著蕭璟那只未受傷的手,眸光漸暗,頭一點一點垂了下去。

忽然,掌心被什麽東西輕輕一勾。

他渾身一顫,擡頭望去,那只手想握緊,又不敢握緊。

無知無覺間,她的指尖竟在他的掌心動了動。

淚瞬間落了下來,可他死死咬著唇,不敢溢出分毫哭音。

此刻,哪怕多一點雜音,都是對她的負擔。

燭火越燃越短,天邊隱隱透出日光,刺破濃霧層雲,灑在這一間懸心吊膽了一夜的小屋內。

蕭璟肩頭已經被細細包紮好,氣息也穩了些,只是依然極為細弱,若非陸驚瀾湊的近,他幾乎察覺不到她在呼吸。

趙元仁終於輕輕舒了口氣,他拭了拭額角的汗,輕聲道:“箭已取出,傷口也止住了血,殿下吉人天相,並未傷及根本,性命無虞。”

話音才落,屋內響起一聲異口同聲的松氣聲。

趙元仁頓了頓,目光又落回蕭璟身上,她素來嬌艷如花的臉龐,此刻蒼白如紙,可緊抿著的唇隱隱透出一股執著的倔強。

他沈默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道:“也多虧了殿下她自己……求生心切。”

此言一出,陸驚瀾心中更愧,目光都有些躲閃。

太醫們退出廂房,室內驟然更靜了,側耳細聽下,榻上人的呼吸聲也終於清晰了些。

可不過片刻,一陣嘈雜聲又席卷而來。

天光初亮時分,蕭啟深夜調動整個太醫院的消息到底還是傳到了幾個兄弟耳中。

“五妹……”蕭爍幾個箭步沖了進來,素來的大嗓門在撞見榻上那個昏迷不醒的人時瞬間收了,“這、這是怎麽了?”

他的聲音又細又小,還微微帶著顫。

蕭宏緊隨其後,臉色頓時沈了下去,轉頭望向一旁面色青白的大哥。

蕭宸扶著尚未完全痊愈的四哥,才邁進房門腳步便猛然一頓,眼神呆滯:“姐姐……”

沒有回應。

目光霎時全部聚到了蕭啟身上。

蕭啟嘆了口氣,目光輕輕一拋,不偏不倚落在滿室唯一一個沒有在看他的人身上。

“別問我,問那個瘋子。”

陸驚瀾在榻邊跪了一夜,渾身僵麻,可他沒有絲毫感覺,背依然挺得筆直。

他一直在輕輕摩挲著蕭璟的手,為她冰涼的手心生些暖意。

這或許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眾人先是一楞,目光在二人之間異常沈默的氣氛間來回打轉,終於明白過來。

不是刺客,更不是意外。

昨日之事歷歷在目,蕭爍瞬間反應過來,氣得咬牙,卻只能竭力壓低聲音,沖著那個對一切「置若罔聞」的人罵道:“陸驚瀾,你混賬!合著你昨日百般推辭,都是為了來皇陵殺大哥!”

“是。”

他輕輕應下,面上未起絲毫漣漪。

“你!”蕭爍正要沖上去質問,便被蕭宏擡手一攔,只能頓在原地憤憤不平地跺了跺腳。

倚在門邊的蕭煜臉色驟然又白了些,他嘴唇微顫,想開口替陸驚瀾辯白兩句,可望著榻上重傷昏迷的妹妹,終究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室內霎時又靜了,但彼此的呼吸聲都比之前明顯重了不少。

最終還是蕭啟開口打破沈默,他上前兩步在榻邊坐下,擡手輕輕攏了攏蕭璟額前的碎發,甚至未看一眼在一旁跪了一夜的那個人:“你自己動手。”

話音才落,方才叫囂聲最大的蕭爍急忙開口:“大哥,是不是等……”

“還等什麽?”蕭啟倏然擡頭,目光比昨夜的風雪更冷,一字一頓道,“刺殺親王,罪同謀逆,我讓他自我了斷已經是開恩了。”

「謀逆」二字一落,滿屋死寂。

陸驚瀾的唇邊卻勾起一抹溫柔的笑,他將蕭璟的手輕輕放下,攏進被窩,點了點頭。

那裏,比他的手心溫暖得多。

可他的指尖還是忍不住在她手心留戀地頓了頓。

目光細細描過她的眉眼,一點一點把她的樣子刻進腦海中,其實他描過許多遍,但總想再描一遍,再一遍。

心口那陣撕扯的疼痛沒有減弱分毫,甚至比昨夜更強了,他好像感覺那裏被人剜開了一個洞,正汩汩地向外淌著血。

他扯了扯嘴角,此刻死,也不算太虧。

只要她能好好地活著。

她答應過他,會好好地活著。

他正準備抽走手,指尖將要離開的剎那,她的手忽然緊緊一攥,含糊地喊了一聲:“不……不走……”

陸驚瀾才半站起的身子驀然一僵,他難以置信地望過去,顫抖的小指尖傳來一陣柔軟的溫暖,將他緊緊一裹。

她緊緊握住了他的指尖,不肯松手。

眼淚瞬間便湧了出來。

他剛想回握住她的手,可心間驟然又襲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他死死咬著牙,才忍下了那一聲悶哼,那剛剛才清亮一瞬的眼眸,霎時間又暗如死灰。

已經……無力回天了。

縱然今日蕭啟不殺他,他這條命也沒幾日可活了,倒不如順著這個「謀逆」的罪名死了,至少她不必為難,更不必愧疚。

他噙著淚笑了笑,伸出另一只手,像過去無數次那般,溫柔地掰開她緊緊攥在一起的手指。

指尖抽離的瞬間,蕭璟的手習慣性地微微一蜷,可什麽也沒有握住,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再一次乍然襲來,從手心直刺她的心口。

“驚瀾!”

榻上人猛然驚醒。

陸驚瀾才轉過的半個身子,踉蹌著撲了回來,眼淚終於大滴大滴滾下:“你醒了!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他又哭又笑,想輕輕摁住她,怕她一動便扯到傷口,可手才伸出去便停住了,愧疚地低下頭不敢看她:“是我混賬。”

眾人立即圍了上來,眼眶微微泛紅,可心裏卻安定多了。

蕭爍帶著哭音,努力繃著嘴角憋住眼淚:“五妹,你嚇死我們了。”

意識終於從混沌中一點一點爬了回來,蕭璟掙紮著將眼簾又睜開了些,擡眸一望,大哥喜怒難言的面色整個映入了她眸中。

她強忍著肩上的撕裂之痛,輕輕抽了兩口氣,才道:“大哥,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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