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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故人 謝謝你……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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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故人 謝謝你……還活著。

蕭璟隨著蕭啟出了府門, 直至登上馬車落座,二人之間的沈默才被輕輕打破。

蕭啟覷著她還有些微紅的眼眶,小心翼翼地問道:“吵架了?”

蕭璟搖搖頭:“不是……”

她頓了頓, 面上又忍不住失落起來:“大哥, 我突然有點害怕,我總覺得驚瀾有事瞞著我。”

蕭啟望著她眼底一片茫然無助,縱使心底有不滿, 也極力放柔了聲音:“之前不是你同大哥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我們不能要求每個人都坦誠嗎?”

“可是他是陸驚瀾啊……”蕭璟突然帶上些哭腔,盈盈淚下, “他是我的駙馬,他不可以瞞著我, 不可以。”

她固執的孩子氣瞬間湧了上來, 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那句「不可以」。

蕭啟一望便知她那股勁兒又上來了,從袖中掏出一方絲帕, 嘆了口氣遞過去:“大哥幫你查好不好?”

話音剛落,蕭璟原本垂著的頭驟然擡起, 眼中還噙著淚花,可茫然已盡褪:“不, 我不要。”

“我要他自己開口。”

車內霎時又安靜下來。

蕭璟接過帕子, 拭去眼淚, 聽著那“軲轆軲轆”的車輪聲才想起什麽, 問道:“大哥, 你找我究竟何事?我們這是去哪?”

蕭啟眸色驟然暗了些,定定地凝著虛空:“進宮,去乾元殿。”

乾元殿?

眼尾還掛著一點晶瑩, 可蕭璟眼神一滯,呆呆地攥著手帕忘了動作。

那是父皇的寢殿,自三年前他駕崩後便徹底封禁,從不許人出入。

她心間一震,大抵猜到了些什麽,囁嚅著正要開口。

可還不等她出聲,大哥先一步開口,聲音沈重得如同一塊磐石壓在她心上:“我們的父皇,在那裏留了些東西。”

*

寧王府靜室,蕭煜孤身一人坐於案前,面前是一個小小的青玉缽,正滿頭搗弄著幾味氣息幽玄的草藥。

耳畔傳入一陣輕輕的腳步聲,他頭都沒擡,語氣平淡得仿佛早同這位「不速之客」有約:“來了。”

陸驚瀾腳步微頓,心頭略疑:“你猜到我會來?”

蕭煜依舊埋首搗著玉杵,青玉相撞,一下一下碾過藥泥,擊出一聲又一聲的“篤篤”悶響。

“意料之中。”

陸驚瀾笑了笑,望著眼前這位傳聞中「深居簡出,不問世事」的閑散王爺,唇邊笑意更深,他自己尋了個位置坐下,目光在蕭煜面前的玉缽上一轉,悠悠道:“那四哥自然也知道我為何而來。”

那玉杵驀地一頓。

蕭煜終於停了,他擡起頭,眼中一片泠然:“小璟和大哥的事,我並不十分知曉。”

“捷報抵京那日,小璟深夜去了晉王府,拂曉時分離開,自那日後,他們之間似乎……「和解」了。”

和解?

這兩個荒謬的字落下,陸驚瀾竟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容轉瞬即逝,他的聲音徹底冷了:“他們談了什麽?”

蕭煜放下藥杵,直起身來:“我不清楚。”

他微微擡眼,眸中漾開的那層迷霧幾乎將他完全籠住:“驚瀾,我必須提醒你一點,他是大哥,是小璟依賴了十六年的大哥。”

“我知你與小璟自幼相識,感情深厚,可「長兄如父」這幾個字,大哥不是從三年前才開始踐行的。”

“骨肉親情,是生來的羈絆,是嵌入血脈的紅線。”

話至此處,蕭煜仿佛被什麽東西梗住,蒼白的臉浮起一絲紅意,喘息聲驟然重了不少,才勉強繼續道:“想斷……也斷不了。”

可陸驚瀾的心依然堅硬如鐵,冷眸微轉,聲音又沈又重,仿佛一顆釘子重重釘下:“若我偏要斷呢?”

蕭煜眼尾一顫,有些難以置信,沈默了許久才道:“為何?縱然大哥有過錯,可你我皆知,他絕對不會傷害小璟。”

“呵。”陸驚瀾喉間溢出一聲嗤笑,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瞇起眼,透過眼前那一層迷蒙,他仿佛看見了前世那兩只平平一碰的酒杯。

一聲清脆的“叮”。

是兄妹二人最後的對話。

蕭啟喝下了那杯毒酒,那杯她親手斟下的毒酒,終結了他的瘋魔,也終結了她最後一絲向生的希望。

陸驚瀾重重嘆出一口氣,閉了閉眼,將那陣虛影斂去,心卻忍不住撕裂開來。

蕭啟做的每一分惡,都是在傷害她,都是在把她往絕望和死亡的邊緣又推近了一步。

靜室內,二人的呼吸聲都漸漸重了。

沈默了許久,蕭煜才掙紮著開口:“你的身子……趙元仁都同我說了。”

陸驚瀾緊閉的眼猛然睜開,一道警惕的冷光直刺而去,那輕輕搭在案上的手不知不覺間緊緊攥起,掐得手心生疼。

蕭煜絲毫未懼,他定定地望著陸驚瀾的眼睛,聲音繼續平穩而來:“那是逆脈,生死相交,世所罕見,你到底經歷過什麽?”

見他眸中滿是疑問,陸驚瀾卻放下心來,緩緩松開手,掌心現出幾道紅痕,他卻笑了笑:“死裏逃生,才發現生不如死,僅此而已。”

蕭煜看了他很久,可依舊無法從他含笑的眸中看出絲毫破綻,他輕輕問:“那現在呢?是生,還是死?”

陸驚瀾怔了一瞬,才笑著搖了搖頭,眼底露出一片從未有過的荒涼。

他沒有回答。

蕭煜落下一聲無奈的嘆息,他緩緩道:“我會與趙元仁盡力一試,可這等罕癥……或許超出藥石所能及。”

陸驚瀾凝滯的眸忽然一動,他輕輕咽下什麽,才開口道:“謝謝,可是你為何要幫我?”

“因為我不是第一回幫你了。”

蕭煜唇邊勾起一抹淡然笑意,溫潤如水,“我這個人固執,做好事是要做到底的,若真救不了你……”

他微頓,忽然促狹道:“那至少也得看著你咽了氣,再送你一場風光大葬,才算完。”

陸驚瀾忍不住眉眼一彎,搖了搖頭嘆道:“寧王殿下這張嘴果然毒。”

蕭煜拂袖轉身落座,重新拾起玉杵,一下一下搗著:“不及我的藥毒。”

在玉石撞出的一聲又一聲悶響間,陸驚瀾唇邊的笑意漸漸收了,目光也多了幾分真誠,規規矩矩地抱拳道謝:“不管怎樣,四哥,謝謝你。”

“謝我什麽?”蕭煜沒擡頭,語氣似嗔怪,“謝我那日宮宴的提醒你充耳不聞,謝我用醉仙樓的眼線給你通風報信,還是謝我現在坐在這裏,替你配一味不知道是能把你治好,還是會直接送你歸西的……”

他輕輕嗅了嗅面前的草藥,差點幹嘔出來:“臭東西。”

二人相視一笑,笑聲朗朗,盈滿整間靜室。

良久,陸驚瀾才在心中輕輕默念:“謝謝你……還活著。”

*

乾元殿,封禁三年的朱門緩緩開啟,只在空氣中激起一層薄薄的塵。

空蕩蕩的大殿,只有二人間錯而起的腳步聲。

蕭璟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她擡手一捂,邊往裏走邊問:“大哥,你到底發現什麽了?”

蕭啟走在前頭,背影越發冷峻:“父皇修仙的陣法。”

蕭璟忽然站住,那雙露在外面的明眸驀然一怔,她的手無力地一垂,喃喃問道:“在……這裏?”

“不錯。”蕭啟轉過身來,二人已在大殿中央站定,他靜靜望著蕭璟,喉結輕輕滾過幾個字,“擡頭看。”

她就像是木偶戲裏的木偶人,被那三個字輕輕一牽,怔怔地擡頭望去。

平棋天花上,本該彩繪龍紋,一派雍容華貴之氣。

可此刻彩繪盡剝,一片紅刺目而來,紋樣奇詭,張牙舞爪,細看之下……竟有幾分熟悉。

蕭璟渾身一冷。

是那張折箋上的紋樣,是那個「縛命」的詛咒。

蕭啟嘆了口氣,將近日的調查一一道來:“我將父皇生前重用親近的宮人全部盤查過一遍,卻未得線索,只好來了乾元殿,想從父皇的遺物中尋一尋,卻不想發現了這個。”

說罷,他又從袖中掏出幾張破碎的紙頁,向著還仰頭楞楞地望著天花板的蕭璟遞了過來:“這幾張紙,夾在父皇生前最愛的那卷《羽化登仙圖》中。”

她終於將目光從那個詭異的龍紋上移開,可才一落到大哥手上那幾張紙上,那個龍紋又一次映入了眼簾。

而且,這紙頁……她見過。

“這、這是徐危那本古籍的缺頁!”蕭璟腦子嗡地一下,那些支離破碎的線索此刻驟然拼接,如一道閃電劈過。

原來撕走那幾頁秘法的人,是父皇。

她看著那幾張泛黃的紙頁,那麽薄那麽輕,可她卻感覺有千斤重,努力了許久都伸不出手去接。

紙上之言卻字字清晰,如一柄利刃紮心而來。

「縛命」。

蕭啟眼中泛起不忍,他收回手,飛快解釋道:“此陣陰毒,意在吸納生靈之氣為己所用,若要長生不老,須……須得有源源不斷的亡靈祭陣。”

蕭璟感覺全身仿佛有什麽東西細細密密地爬過,帶起一陣止不住的顫抖。

她擡手抱住自己,可聲音還是冷得直抖,“大哥,乾元殿……是我和阿宸出生那一年修建的。”

蕭啟焉能不知。

彼時中宮有孕,太醫診為雙生脈,又逢欽天監進言「龍鳳祥和」之象。

那一年,宮中喜氣洋洋,父皇更是欣喜異常,大赦天下。

蕭璟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大滴大滴地砸在地上,哭聲狠狠撞向大殿四方的墻,又狠狠地彈回來,撞在殿中二人心上。

原來,從她和弟弟出生的那一刻起,便只是父皇實現長生夢的「祭品」而已。

聽著她的哭聲漸漸小了,蕭啟緩了口氣才敢繼續道:“那些年,邊關就沒太平過,如今想來,只怕……”

他頓了頓,仿佛也在撕開自己血淋淋的傷口:“只怕在暗中推波助瀾,挑起戰事的一直是父皇,為的便是能有源源不斷的亡靈祭入陣中。”

“當年之事,陸老將軍……或許知道些。”

眼淚無力地一直往下流,滴滴答答地落在冰冷的地磚上,像一串斷了線的珠子,卻一點一點串起他們每個人身為棋子的命運。

有人是被犧牲的祭品,有人是揮刀開戰的利刃,還有人是脅迫利刃的質子……

而那個永遠帶著慈愛笑容的父皇,為他們每個人都算計好了終局,就寫在這間曾經洋溢著他們歡語笑言的大殿中。

乾元殿內,不知靜默了多久,蕭璟的眼淚幹了又流,流了又幹,看著地磚上二人的身影被日光拉得越來越長。

她忽然想起什麽,擡頭迎上蕭啟的目光,問出了內心的疑問:“那為何……父皇的陣法沒有成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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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把支線收一收,準備大幹一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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