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家宴 我們小璟，從來就不會「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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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家宴 我們小璟，從來就不會「孤身一人……
秋風裏漫開濃郁的桂花香時, 陸驚瀾的第三封軍報準時抵達了公主府。
出征一月有餘，邊關失地已盡數收覆，西秦敗退出關, 可兩軍仍在邊境對峙, 分毫不退，甚至大有進攻之意。
蕭璟輕輕合上那份軍報，滿紙勝績, 可她的心卻莫名懸了起來。
這幾日朝堂上流言紛紛，她亦隱隱有所聽聞, 已有數名禦史先後進言彈劾陸驚瀾罔顧聖意，揮師北上, 更有甚者，話裏話外皆在暗指他有不臣之心。
她忍不住揉了揉直跳的額角。
大哥雖未向她直言, 可方才他親自送來軍報時, 面上的陰郁根本藏不住。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可倘若他不能大勝歸來, 那只怕……是死無葬身之地。
她反覆提筆，又反覆放下, 筆尖的墨蘸了又幹，幹了再蘸, 終究沒有落下那句「勸歸」。
她不能如此。
倘若連她也寫下勸歸之語, 豈非昭告天下他的確起了「外心」, 那還有誰會站在他那一邊呢？
闔眼思索時, 一道輕輕柔柔的聲音從身後遞了來, 帶著些不安：“殿下，今夜中秋家宴，您還去嗎？”
她長長舒了口氣, 轉過身來朝著芷蘿寬慰笑笑：“自然要去的。”
言罷，目光又落回軍報上，那密密麻麻的勝績下有一行特意隔開的字：“璟璟，中秋喜樂，想你。”
*
家宴設在雲華宮，因著戰事未平，一切從簡，席間亦無多少笑語，只有舒柔的絲竹聲緩緩淌來，讓人能忘卻片刻愁悶。
蕭璟才一落座，便望見了對側的蘇婉卿，她的氣色已恢覆如常，唇邊也像從前那樣掛著溫柔笑意。
她的心稍稍安定了些，朝著對面頷首淺笑。
可目光剛一帶到旁邊面色陰陰的蕭啟，唇邊的笑意驀然一僵，她抿著唇思索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揚起唇角，微笑致意。
蕭啟沒有笑，他飛快垂了下眸，覆而擡起，點了點頭。
坐在她身旁的蕭爍今夜也比平時寡言得多，他自顧自地斟了杯酒，帶著些抱怨：“都中秋了，大哥還不肯放人……人都不齊，家宴有什麽意思？”
他舉杯一飲而盡，目光卻在對側的蕭啟身上停了很久。
酒液苦澀，從喉間滑過時如烈焰灼灼。
這下反倒是蕭璟轉過來安慰他：“三哥，反正我也是孤身一人，不如咱倆做個伴？無論是賞月還是喝酒，今夜我都「舍命陪君子」了。”
他被她逗得一笑，挑著眉搖了搖酒杯：“用不著舍命，三哥也不是君子，不如……”
他偷偷覷著對側人的反應，將聲音壓得低低的：“不如今夜咱們翻墻去雍王府看二哥？”
蕭璟無奈笑笑，舉起酒杯同他輕輕一碰，聲音清脆：“去。”
話音剛落，殿門突然傳來內侍響亮的通傳聲：“雍王到！”
二人執杯的手驀然一頓，那碰在一起的酒杯甚至還沒來得及分開，目光便追著望向殿門。
蕭宏一身親王常服穩步而來，依舊是平日那副沈穩面容，唇角微揚，毫無半分落寞蕭索，仿佛禁足一月又半之人並非是他。
他身側……還跟著一道纖細身影。
沈如意一襲月白綾裙，眼眸稍垂，面上神色淡淡，不喜不憂。
可蕭璟和蕭爍的目光，瞬間便同時移向了一個位置。
他們二人緊緊握著的手。
“我去！”蕭爍眼睛都瞪大了些，“真是說曹操曹操便到，咱倆的嘴是開光了嗎？”
蕭璟沒接話，視線微微一偏，恰好與蕭啟擡眸望來的目光溫柔一碰。
她漾開一抹笑意，剛想說些什麽，可他卻輕輕咳了咳，故意別過臉去，只留給她半張微勾唇角的側顏。
她卻沒有斂起笑，唇邊揚起的弧度反而越高了，眉眼彎彎，眸中所映之人，嘴角偷偷勾著的笑意也更深了。
忽然，肩膀被人輕輕撞了撞。
蕭璟扭頭一看，只見蕭爍朝著蕭宏和沈如意的方向擠眉弄眼，聲音也比之前高昂了不少：“今日可是家宴，這……咱倆是不是該改口叫「二嫂」了？”
他的聲音不輕不重，剛剛好夠傳到兩位當事人的耳中。
沈如意的臉頓時泛起兩團紅雲，她垂著頭，正想將手抽走，誰知蕭宏卻握得更緊了，還向前輕輕一帶，將人向著自己的方向又拉近了些。
他這才朝著蕭啟朗聲道：“大哥，我們來遲了。”
蕭啟唇角的笑意早已悄悄放了下來，又恢覆那副冷靜神情：“無妨，家宴而已，沒有那麽多規矩。”
他們二人這才入座，蕭爍眸中還凝著震驚，目光緊緊追著二人。
蕭宏斜乜他一眼，唇邊笑意更深，甚至有幾分得意：“叫吧。”
一旁的蕭璟忍不住笑出了聲，覷著蕭爍一副「啞巴吃黃連」的模樣，張了好幾次嘴，才對著沈如意乖乖喊了一聲：“二嫂好。”
沈如意的臉還紅著，抿了抿唇，輕輕一應：“嗯，三弟好。”
蕭璟拼命忍笑，肩膀都不禁微微發顫。
果然，能治三哥的還得是二哥。
蕭爍摸著頭，滿臉都寫著難以置信，他憤憤地轉過身來，咬著牙道：“他在挑釁我。”
蕭璟不緊不慢地啜了一口桂花酒，才勉強壓下些笑意：“三哥，認命吧，至少咱倆今夜不用去翻雍王府的墻了。”
她頓了頓，又瞄著並肩而坐的二人，聲音裏多了幾分揶揄：“而且，大約二哥也不想咱們去「打擾」吧。”
“你到底站哪邊的？”
蕭爍眉梢微挑，那雙桃花眼裏泛起幾分不悅。
蕭璟趕忙給他斟了杯酒，滿面笑容：“自然是你這邊的，我不是一直和你站在一邊嗎？啊不……坐在一邊嗎？不信你看！”
目光在相依而坐的二人身上掃了掃。
蕭爍被氣得“撲哧”一笑。
他接過酒杯，又甜又柔的一杯桂花酒下肚，繞是有怨言也說不出口了。
咂摸了兩下，他語氣忽然又落了下來：“那還不是因為陸驚瀾那小子沒回來嗎？他要是在啊，盯你跟餓狼盯肉似的，好幾回都盯得我頭皮發麻。”
蕭璟笑了笑，沒接話，同樣一杯桂花酒入喉，卻嘗出了絲絲澀意。
恰在此時，一位宗親朝著她的方向遙遙一舉杯，朗聲道：“中秋本是團圓佳節，只可惜駙馬在外征戰，忘乎所以，徒留殿下孤身一人在京，著實令人不忍啊。”
忘乎所以？
“呵。”蕭璟唇邊滑過一聲冷笑，她雙眸微瞇，緊盯著眼前這位笑意虛偽的郡王叔父，正欲開口之時，一道冰冷的聲音搶先了一步。
“五叔此言差矣。”
蕭啟目光在殿中眾人身上一掃，最後才落回那位郡王身上，冷冷一笑：“今日家宴，在殿諸位皆為親，我們小璟，從來就不會「孤身一人」。”
蕭璟緊繃的側顏柔和了些，輕輕舒了口氣，望向蕭啟時，又正好對上他帶著溫柔笑意的目光。
他晃了晃酒杯，繼續道：“至於駙馬……為國征戰，驅逐敵寇，是家事，更是國事，豈容外人指手畫腳？”
“這……”那郡王被一頓搶白，面色瞬間青一陣白一陣，梗了好半天才道：“臣失言。”
身旁的蕭爍更是一頭霧水了，他湊過來小聲問：“五妹，這還是大哥嗎？他竟然主動替陸驚瀾說話？他倆之前不是都……那樣了？”
蕭璟沈默著沒接話，只是久久望著蕭啟的方向，心中漸漸泛起暖意。
大哥今日之舉，是要堵死所有「不臣之心」的風言風語。
他對驚瀾的疑慮或許從未打消，但此刻，他還是選擇了信任。
圓月高懸時分，宴席終了。
不知喝了幾壇的三哥腳步虛浮，搖搖晃晃地走在後頭，嘴裏還含糊地喊著：“五妹，你等等我。”
蕭璟朝身後斜瞟一眼，確認他無事，也未停下腳步，反而加快幾步趕上蕭啟，輕輕說了一聲「謝謝」。
蕭啟腳步一頓。
他轉過半個身子，面上竟帶著一抹無可奈何的笑，眉頭微蹙，用指節在她頭上輕輕一叩：“大哥做這些可不是為了聽這一聲「謝謝」的。”
他別過臉去，語氣裏帶著幾分責備之意：“生分！”
蕭璟明白過來，眼眶瞬間泛起一陣紅意，唇角卻高高勾起：“那大哥想聽什麽？”
蕭啟輕笑一聲，沒開口。
腳下的步子又輕盈了些，她眼眸靈光一閃，歪著頭拉長了語調道：“大哥最好啦！是不是？”
“鬼精靈！”
蕭啟努力壓了壓嘴角，未果，索性任由它高高翹著。
二人各自帶著笑，繞過水榭，靜靜行了一段，忽然覺得身後越發清靜，這才回頭一看：“三哥呢？”
蕭啟嘆了口氣，幽幽道：“醉成那樣，別是掉進荷花池了吧。”
蕭璟卻真的擔心起來，登時便要回頭去找，蕭啟只好嘆了口氣，跟了上來。
繞過曲曲折折的回廊，一片靜謐的荷花池映入了眼簾，荷花早已開敗，連荷葉邊緣都發著黃，打著卷，一片枯黃蕭瑟。
好在並未看到有人在池中醉醺醺地撲騰。
不過，池邊確實有一道孤獨的身影靜靜佇立，目光落在那一池殘敗上，久久未動。
夜色茫茫，蕭璟瞇起眼辨認：“那是……”
蕭啟立即應道：“謝知遠，他一人在此作甚？”
蕭璟亦疑惑極了：“今日不是家宴麽，並未傳召臣子入宮，他為何來？”
蕭啟的目光還停在那道孤影上，輕聲解釋：“他是翰林院大學士，這幾年一直負責整理宮中文淵閣的典籍，為了行走方便，陛下特賜他通行令，可隨時入宮。”
她努了努嘴：“那也不用這般勤奮，今夜中秋，他不用陪家人團聚麽？”
蕭啟的聲音更小了，輕輕一嘆：“他多年來一直孑然一身。”
話音剛落，那道身影忽然動了動，目光恰好向他們的方向轉來，與二人的視線不偏不倚撞了個滿懷。
二人私下裏議論臣子，此刻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謝知遠並未計較，朗聲一笑，捋了捋微白的胡須，恭敬行禮：“老臣參見晉王殿下、長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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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某男主就要回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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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朝堂上流言紛紛，她亦隱隱有所聽聞, 已有數名禦史先後進言彈劾陸驚瀾罔顧聖意，揮師北上, 更有甚者，話裏話外皆在暗指他有不臣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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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雖未向她直言, 可方才他親自送來軍報時, 面上的陰郁根本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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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倘若他不能大勝歸來, 那只怕……是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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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如此。
倘若連她也寫下勸歸之語, 豈非昭告天下他的確起了「外心」, 那還有誰會站在他那一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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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長長舒了口氣, 轉過身來朝著芷蘿寬慰笑笑：“自然要去的。”
言罷，目光又落回軍報上，那密密麻麻的勝績下有一行特意隔開的字：“璟璟，中秋喜樂，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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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璟才一落座，便望見了對側的蘇婉卿，她的氣色已恢覆如常，唇邊也像從前那樣掛著溫柔笑意。
她的心稍稍安定了些，朝著對面頷首淺笑。
可目光剛一帶到旁邊面色陰陰的蕭啟，唇邊的笑意驀然一僵，她抿著唇思索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揚起唇角，微笑致意。
蕭啟沒有笑，他飛快垂了下眸，覆而擡起，點了點頭。
坐在她身旁的蕭爍今夜也比平時寡言得多，他自顧自地斟了杯酒，帶著些抱怨：“都中秋了，大哥還不肯放人……人都不齊，家宴有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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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反倒是蕭璟轉過來安慰他：“三哥，反正我也是孤身一人，不如咱倆做個伴？無論是賞月還是喝酒，今夜我都「舍命陪君子」了。”
他被她逗得一笑，挑著眉搖了搖酒杯：“用不著舍命，三哥也不是君子，不如……”
他偷偷覷著對側人的反應，將聲音壓得低低的：“不如今夜咱們翻墻去雍王府看二哥？”
蕭璟無奈笑笑，舉起酒杯同他輕輕一碰，聲音清脆：“去。”
話音剛落，殿門突然傳來內侍響亮的通傳聲：“雍王到！”
二人執杯的手驀然一頓，那碰在一起的酒杯甚至還沒來得及分開，目光便追著望向殿門。
蕭宏一身親王常服穩步而來，依舊是平日那副沈穩面容，唇角微揚，毫無半分落寞蕭索，仿佛禁足一月又半之人並非是他。
他身側……還跟著一道纖細身影。
沈如意一襲月白綾裙，眼眸稍垂，面上神色淡淡，不喜不憂。
可蕭璟和蕭爍的目光，瞬間便同時移向了一個位置。
他們二人緊緊握著的手。
“我去！”蕭爍眼睛都瞪大了些，“真是說曹操曹操便到，咱倆的嘴是開光了嗎？”
蕭璟沒接話，視線微微一偏，恰好與蕭啟擡眸望來的目光溫柔一碰。
她漾開一抹笑意，剛想說些什麽，可他卻輕輕咳了咳，故意別過臉去，只留給她半張微勾唇角的側顏。
她卻沒有斂起笑，唇邊揚起的弧度反而越高了，眉眼彎彎，眸中所映之人，嘴角偷偷勾著的笑意也更深了。
忽然，肩膀被人輕輕撞了撞。
蕭璟扭頭一看，只見蕭爍朝著蕭宏和沈如意的方向擠眉弄眼，聲音也比之前高昂了不少：“今日可是家宴，這……咱倆是不是該改口叫「二嫂」了？”
他的聲音不輕不重，剛剛好夠傳到兩位當事人的耳中。
沈如意的臉頓時泛起兩團紅雲，她垂著頭，正想將手抽走，誰知蕭宏卻握得更緊了，還向前輕輕一帶，將人向著自己的方向又拉近了些。
他這才朝著蕭啟朗聲道：“大哥，我們來遲了。”
蕭啟唇角的笑意早已悄悄放了下來，又恢覆那副冷靜神情：“無妨，家宴而已，沒有那麽多規矩。”
他們二人這才入座，蕭爍眸中還凝著震驚，目光緊緊追著二人。
蕭宏斜乜他一眼，唇邊笑意更深，甚至有幾分得意：“叫吧。”
一旁的蕭璟忍不住笑出了聲，覷著蕭爍一副「啞巴吃黃連」的模樣，張了好幾次嘴，才對著沈如意乖乖喊了一聲：“二嫂好。”
沈如意的臉還紅著，抿了抿唇，輕輕一應：“嗯，三弟好。”
蕭璟拼命忍笑，肩膀都不禁微微發顫。
果然，能治三哥的還得是二哥。
蕭爍摸著頭，滿臉都寫著難以置信，他憤憤地轉過身來，咬著牙道：“他在挑釁我。”
蕭璟不緊不慢地啜了一口桂花酒，才勉強壓下些笑意：“三哥，認命吧，至少咱倆今夜不用去翻雍王府的墻了。”
她頓了頓，又瞄著並肩而坐的二人，聲音裏多了幾分揶揄：“而且，大約二哥也不想咱們去「打擾」吧。”
“你到底站哪邊的？”
蕭爍眉梢微挑，那雙桃花眼裏泛起幾分不悅。
蕭璟趕忙給他斟了杯酒，滿面笑容：“自然是你這邊的，我不是一直和你站在一邊嗎？啊不……坐在一邊嗎？不信你看！”
目光在相依而坐的二人身上掃了掃。
蕭爍被氣得“撲哧”一笑。
他接過酒杯，又甜又柔的一杯桂花酒下肚，繞是有怨言也說不出口了。
咂摸了兩下，他語氣忽然又落了下來：“那還不是因為陸驚瀾那小子沒回來嗎？他要是在啊，盯你跟餓狼盯肉似的，好幾回都盯得我頭皮發麻。”
蕭璟笑了笑，沒接話，同樣一杯桂花酒入喉，卻嘗出了絲絲澀意。
恰在此時，一位宗親朝著她的方向遙遙一舉杯，朗聲道：“中秋本是團圓佳節，只可惜駙馬在外征戰，忘乎所以，徒留殿下孤身一人在京，著實令人不忍啊。”
忘乎所以？
“呵。”蕭璟唇邊滑過一聲冷笑，她雙眸微瞇，緊盯著眼前這位笑意虛偽的郡王叔父，正欲開口之時，一道冰冷的聲音搶先了一步。
“五叔此言差矣。”
蕭啟目光在殿中眾人身上一掃，最後才落回那位郡王身上，冷冷一笑：“今日家宴，在殿諸位皆為親，我們小璟，從來就不會「孤身一人」。”
蕭璟緊繃的側顏柔和了些，輕輕舒了口氣，望向蕭啟時，又正好對上他帶著溫柔笑意的目光。
他晃了晃酒杯，繼續道：“至於駙馬……為國征戰，驅逐敵寇，是家事，更是國事，豈容外人指手畫腳？”
“這……”那郡王被一頓搶白，面色瞬間青一陣白一陣，梗了好半天才道：“臣失言。”
身旁的蕭爍更是一頭霧水了，他湊過來小聲問：“五妹，這還是大哥嗎？他竟然主動替陸驚瀾說話？他倆之前不是都……那樣了？”
蕭璟沈默著沒接話，只是久久望著蕭啟的方向，心中漸漸泛起暖意。
大哥今日之舉，是要堵死所有「不臣之心」的風言風語。
他對驚瀾的疑慮或許從未打消，但此刻，他還是選擇了信任。
圓月高懸時分，宴席終了。
不知喝了幾壇的三哥腳步虛浮，搖搖晃晃地走在後頭，嘴裏還含糊地喊著：“五妹，你等等我。”
蕭璟朝身後斜瞟一眼，確認他無事，也未停下腳步，反而加快幾步趕上蕭啟，輕輕說了一聲「謝謝」。
蕭啟腳步一頓。
他轉過半個身子，面上竟帶著一抹無可奈何的笑，眉頭微蹙，用指節在她頭上輕輕一叩：“大哥做這些可不是為了聽這一聲「謝謝」的。”
他別過臉去，語氣裏帶著幾分責備之意：“生分！”
蕭璟明白過來，眼眶瞬間泛起一陣紅意，唇角卻高高勾起：“那大哥想聽什麽？”
蕭啟輕笑一聲，沒開口。
腳下的步子又輕盈了些，她眼眸靈光一閃，歪著頭拉長了語調道：“大哥最好啦！是不是？”
“鬼精靈！”
蕭啟努力壓了壓嘴角，未果，索性任由它高高翹著。
二人各自帶著笑，繞過水榭，靜靜行了一段，忽然覺得身後越發清靜，這才回頭一看：“三哥呢？”
蕭啟嘆了口氣，幽幽道：“醉成那樣，別是掉進荷花池了吧。”
蕭璟卻真的擔心起來，登時便要回頭去找，蕭啟只好嘆了口氣，跟了上來。
繞過曲曲折折的回廊，一片靜謐的荷花池映入了眼簾，荷花早已開敗，連荷葉邊緣都發著黃，打著卷，一片枯黃蕭瑟。
好在並未看到有人在池中醉醺醺地撲騰。
不過，池邊確實有一道孤獨的身影靜靜佇立，目光落在那一池殘敗上，久久未動。
夜色茫茫，蕭璟瞇起眼辨認：“那是……”
蕭啟立即應道：“謝知遠，他一人在此作甚？”
蕭璟亦疑惑極了：“今日不是家宴麽，並未傳召臣子入宮，他為何來？”
蕭啟的目光還停在那道孤影上，輕聲解釋：“他是翰林院大學士，這幾年一直負責整理宮中文淵閣的典籍，為了行走方便，陛下特賜他通行令，可隨時入宮。”
她努了努嘴：“那也不用這般勤奮，今夜中秋，他不用陪家人團聚麽？”
蕭啟的聲音更小了，輕輕一嘆：“他多年來一直孑然一身。”
話音剛落，那道身影忽然動了動，目光恰好向他們的方向轉來，與二人的視線不偏不倚撞了個滿懷。
二人私下裏議論臣子，此刻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謝知遠並未計較，朗聲一笑，捋了捋微白的胡須，恭敬行禮：“老臣參見晉王殿下、長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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