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歸來 小別勝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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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歸來 小別勝新婚
蕭啟咳了咳, 略略擡手：“謝大人無需多禮。”
謝知遠亦微微頷首，目光在並肩而立的兄妹二人身上輕輕一帶，聲音慢下來：“中秋團圓之日, 二位殿下兄妹情深, 當真……令人心羨。”
他頓了頓，又望向那一池殘敗。
暗夜裏，蕭璟仿佛看見他眼中泛出幾點晶瑩。
他的聲音更輕了, 似在回憶：“老臣曾經也有過這樣兄妹情深的時候，只是早已物是人非。”
話剛出口, 他忽然楞了一下，頓覺不妥, 連連拱手請罪：“老臣失言。”
方才謝知遠帶著些探究的目光打量過來時，蕭啟已有些不悅, 那「物是人非」幾個字才落, 他眸色更是一暗。
他與璟妹才和好如初，偏生又在這一池蕭瑟前聽見這些「物是人非」之語, 當真不快極了。
蕭璟心裏明鏡似的，立即反應過來, 笑著打了個圓場：“謝大人無需自責，良辰佳節, 總是倍思親, 人之常情而已, 況且兄妹之誼, 從來深篤, 大人感傷正是重情重義之舉。”
蕭啟的面色這才稍稍緩和了些，只是眸中依然沈沈，似乎在思索什麽。
謝知遠沈默著點了點頭。
空氣中仍彌漫著淡淡的尷尬, 蕭璟索性岔開話題，問道：“荷花花期早過，大人為何深夜在此觀賞殘荷？”
謝知遠微微擡眸，目光落在一朵殘荷上：“老臣有位故人，頗愛荷花。”
“哦……”蕭璟感覺到他話中的沈重，忽然不知該如何接話。
這時蕭啟淡淡開口：“大人重情，但亦要保重自身。”他略一停頓，望著在風中輕搖的殘荷枯莖，“夜風起了，大人早些回吧。”
謝知遠心領神會，恭敬行禮告退，只是那漸漸隱入暗夜的身影，比方才佇立池邊時，更孤獨了幾分。
蕭璟望著他的背影逐漸遠去，消失不見，心中生出幾分不忍。
物是人非。
可殘荷枯敗，故人不在，他連「睹物思人」的物，都非故人所愛。
忽然，一道沈沈的聲音響起。
“他有問題。”
蕭璟眼眸微濕，詫異著擡頭望向大哥，正對上他一片銳利的眸光。
蕭啟微微瞇眼，望著風中飄零的殘花，聲音冷下來：“什麽故人，竟要來宮中的荷花池前緬懷？況且我從未聽說過他有什麽妹妹……”
他搖了搖頭：“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蕭璟嘴唇顫了顫，試探著開口道：“或許是他不願為人所知呢，每個人都有「秘密」，大哥你不能……要求每個人坦誠。”
話音剛落，她的心砰砰直跳。
每個人都有秘密，謝知遠有，大哥有，驚瀾也有。
她願意為大哥保守秘密，自然也不希望大哥去追問驚瀾的秘密。
蕭啟眼眸微動，覷著她惴惴不安的神色，輕輕笑了一聲：“璟妹不用緊張，大哥只是隨口一提。”
蕭璟稍稍松了口氣，但心裏並沒有輕快多少。
恰在此時，一道醉醺醺的喊聲傳了過來：“五妹……你跑哪兒去了？”
蕭爍歪著步子從假山後晃悠悠地走了出來，臉上還是紅彤彤的，顯然是酒勁上頭了。
兄妹倆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這醉鬼！”
*
秋風更涼些的時候，捷報如飛傳入京城，也終於帶來了那個蕭璟日夜等待的消息。
大軍凱旋，歸期已定，九月二十二抵京。
已是深秋，一向畏寒的她早早便命人點上了地龍，寢殿內一片暖意融融，如春日一般，只著單衣也不覺寒涼。
院中落葉在瑟瑟秋風中打了個旋，再慢悠悠地飄零而下，蕭璟虛虛披著外袍，倚在窗邊小榻上，勾著手指數日子。
一、二、三。
還有三日。
再有三日便能見到他了。
燭火搖曳，映著她眸中那一片柔軟的虛影，唇邊的笑意也跟著漸漸深了。
忽然，耳畔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似乎是從府門前那條長街而來。
誰這麽大膽子，竟敢夜半在她府前縱馬而過？
蕭璟心間莫名一震，循著小窗向外望去，可府門深深，夜色如墨，根本難辨長街上一晃而過的人影。
但下一瞬，勒馬嘶鳴聲清晰而來。
她再也忍不住了，急得站起身來，心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沖動牽引著她直奔府門而去，連外袍滑落於地也顧不上。
飛揚的裙擺繞過回廊，穿過庭院，跨過重重月門，蕭蕭秋風撲在臉上、身上，她卻絲毫不覺，眼中只有不遠處那扇朱紅府門。
還未靠近，門突然緩緩開了，她腳下跟著一頓，心驟然跳得更快，卻不敢上前半步。
會是……他嗎？
淒淒霜月下，終於一點一點映出了那個她日思夜想的身影。
銀甲未卸，身後那道玄色披風，同他疾馳而歸鬢邊散落的那幾綹碎發一樣，在夜風中止不住地飛揚。
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開口，那人已經飛撲著向她奔來。
陸驚瀾一臉焦急，慌忙解了披風將她緊緊一裹，又握了握她冰涼的手：“璟璟，你怎麽穿得這樣少？冷不冷？”
她哭著搖了搖頭。
他微微俯身，粗糙的掌心一下一下搓著她柔軟的手心，送來絲絲縷縷的熱意，話裏卻是藏不住的心疼：“我回來了，你別哭。”
蕭璟又吸了吸鼻子，才勉強能說話，還帶著些輕喘：“我是後悔，後悔把公主府修太大了。”
陸驚瀾眼眶一紅，笑出了聲，沒有絲毫遲疑，他將人向著懷中一帶，手臂再從她膝彎中一穿，把人緊緊抱了起來。
“無妨，璟璟不用走，我抱你回去。”
雖然隔著一層堅硬的鎧甲，可他柔軟的披風裹著她，她仿佛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體溫，安心又暖和，她噙著淚花，緊緊靠在他懷裏。
他們又一起跨過重重月門，穿過庭院，繞過回廊，回到了暖如仲春的寢殿。
陸驚瀾將人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半蹲下身，又將他那件墨狐裘披風攏了攏，手指繞著系帶，三兩下便系出個端莊漂亮的蝴蝶結。
漠北的風比京城的更淩厲，刮在身上刀割似的，他總帶著這件披風禦寒，可此刻寢殿內一室如春，蕭璟被這厚實暖和的狐裘緊緊一裹，忍不住蹙了蹙眉。
毛茸茸的黑團子裏，探出她發絲微亂的腦袋，一雙黑眸反倒更亮了，眨了眨：“熱……”
陸驚瀾一楞，這才反應過來，拍了下自己的腦袋笑著道：“我糊塗了，我幫你解開。”
指尖朝著她頸間探去，她本該微擡下頜，卻在那陣熟悉的溫熱靠近的一瞬間，不由自主地一低頭。
下頜輕輕擦過他手背。
二人都莫名一頓。
她微垂的下頜將將好懸在鎖骨上方寸許，輕輕壓在陸驚瀾的手背上，將他的手指困在這一片小小的頸窩，進退兩難。
他指尖一顫，連帶著落下的那一聲呼吸都沈了，才繼續向著那個結伸去，綢帶光滑，像逗他玩似的從指尖溜過，他又深深吸了口氣，才終於勾了開來。
束縛一開，那身墨狐裘便如春水漾開般，從她肩頭滑了下來。
蕭璟一身緋色單衣，領口微微敞開，方才又慌又急地跑了那麽遠一段，呼吸尚未完全平覆，露出的一截鎖骨，此時正隨著一聲一聲輕喘慢慢起伏，漸漸平息。
她微微垂著頭，面上那層淡淡的紅，混著剛剛熱出的些許薄汗潮氣，氤氳開來。
如雲霧繚繞下一朵將綻的玫瑰。
陸驚瀾呼吸一滯，喉結重重滾了幾下，可每咽一下，只會讓心底那陣翻湧的浪潮更洶湧地襲來。
他不再猶豫，一手撐在床榻邊緣，一手從她身後環腰一攬，將人牢牢地定在榻上，原本半蹲著的身子在榻前單膝一跪，仰頭銜住那嬌嫩的花瓣，去尋花間的甜露。
那身堅硬的鎧甲，與紫檀木榻沿撞出一聲悶響，仿佛在宣告他的歸來。
可他耳邊，只能聽見唇齒交纏間分不清彼此的氣音，混著一點細微的水聲，如細雨瀝瀝，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路上。
在他仰頭迎上來那一瞬，蕭璟腦子莫名一空，徑直俯身。
雙唇緊貼之時，她才發現他的唇又幹又澀，夾雜著風沙的氣息，仿佛荒漠中一汪幹涸已久的枯泉，等待上天恩賜，甘霖降落。
她很願意給予他這個「恩賜」。
春雨霖霖，訴盡綿綿相思意。
喘息著退開時，二人的呼吸聲又急又重，目光還緊緊鎖著對方眸中的自己，不肯移開片刻。
他眸中暗流翻湧，一遍又一遍地翻起雙頰緋紅的她，朱唇飽滿，如經春雨潤洗過的花瓣那般嬌艷欲滴。
氣息又一點一點交融起來，鼻尖將觸之時，那身鎧甲再次與床榻撞出一聲重響。
二人這才回過神來，紅著臉一頓。
陸驚瀾清了清嗓子，掃了一眼自己這一身風塵仆仆，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先去更衣沐浴。”
他頓了頓，覷著她臉頰通紅躲開了他的視線，又小聲補了一句：“你……等等我。”
蕭璟聽得面紅耳熱，又見他猶猶豫豫，遲疑著不肯起身，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笨蛋，我當然知道什麽意思。
她緊緊抿了兩下唇，又深深吸了口氣，突然伸手拉住他，對著他有些疑惑的眼神，目光瞟向他腰間鎧甲的系帶，輕輕道：“我幫你吧。”
陸驚瀾驀然怔住，半天才結結巴巴道：“璟璟，還是……還是我自己來吧。”
聞言，蕭璟瞬間眉梢倒挑：“你敢？”
陸驚瀾當然不敢。
寢殿後室，修著一方小小的漢白玉湯池，溫泉氤氳，四周用屏風相隔，是專供秋冬時節沐浴之所，雖比不得行宮的溫泉池，但長六寬四，一人沐浴倒也舒適有餘。
侍女們端來幹凈的寢衣、絨毯，便知趣地退下了。
燭火搖曳，霧氣氤氳，水波微微泛起漣漪，映出相對而立，動作僵硬的二人。
誰也沒開口。
沈默間，蕭璟開始一點一點解開那身鎧甲，這比尋常衣物覆雜得多，有絳帶，有搭扣，還有各色各樣的環扣。
她雖然紅著臉，但心神盡數專註在面前這副鎧甲上，又是解又是拆。
陸驚瀾站得挺直，一動不動，任由她擺弄，偶爾見她與某個扣「較勁」太久，才小聲開口提點一二，隨即又緊緊閉嘴，只是耳根越發滾燙。
鎧甲一件一件卸了下來，她的指尖從他的腰間，一路向上游走到了胸膛，又到了手臂、肩膀，可陸驚瀾分明感覺，一股熱意流卻逆流而下，越發灼人。
“啪嗒”。
最後一件甲衣卸落在地，蕭璟總算松了口氣，目光也終於從鎧甲上移向眼前人。
她擡眼一望，陸驚瀾的臉已經紅得不成樣子了，在霧氣蒸騰下，似乎也往外絲絲縷縷冒著熱氣，垂眸不敢看她。
蕭璟心頭微疑，正欲轉身出去，餘光下瞟，正正好瞥見了。
她的臉唰地一紅，霎時明白過來他為何方才不肯讓她幫忙，又為何此刻低頭不敢看她。
“你……”她囁嚅著說不出口。
陸驚瀾深深吸了口氣，擡起頭來，將人向著懷裏一帶，那兩層薄薄的單衣如同無物，隔不開絲毫灼灼而來的熱意，烘得二人臉頰越發滾燙。
“我想你，很想很想，想到你碰一下就……”
蕭璟紅著臉回抱住他，帶著些嗔意小聲問：“那剛才親的時候……”
感受到腰間柔柔環住的手臂，陸驚瀾緊繃的身子總算放松了些，他緩了口氣，附在她耳邊坦誠道：“比那更早。”
他溫溫熱熱的氣息擦著她通紅的耳廓而過，她忍不住顫了一下，身子也不知怎的，被氤氳而來的熱氣烘得軟綿綿的。
紅光微晃，映著屏風上緊緊交纏的身影。
沐浴間，水波輕蕩，一下一下撞著玉質溫潤的池壁，濺起點點水花。
湯泉水質如絲綢，色若牛乳，一寸一寸揉過她，撫過她。
水聲嘩嘩，她在這池溫熱中晃得暈暈乎乎，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喚著身邊人的名字，那嗓音仿佛也被溫泉潤洗過。
周身的水波驟然間更急了些，混著他一聲一聲的回應向她遞來，在耳邊卻仿佛灼烈如火：“璟璟……”
不知過了多久，水火終於漸漸消融。
蕭璟靠著陸驚瀾的胸膛，額角盡濕，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池水，她喘著氣，擡頭對上他盈滿笑意的眸子，聲音如蕩開的溫泉一般輕軟：“我要回寢殿休息。”
他笑著親了親她額頭，那裏遍布著細密的汗珠，他卻毫不在意：“好，我們回寢殿。”
他頓了頓，又落下兩個輕飄飄的字。
“……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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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恭喜我們璟瀾小情侶又可以黏糊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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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啟咳了咳, 略略擡手：“謝大人無需多禮。”
謝知遠亦微微頷首，目光在並肩而立的兄妹二人身上輕輕一帶，聲音慢下來：“中秋團圓之日, 二位殿下兄妹情深, 當真……令人心羨。”
他頓了頓，又望向那一池殘敗。
暗夜裏，蕭璟仿佛看見他眼中泛出幾點晶瑩。
他的聲音更輕了, 似在回憶：“老臣曾經也有過這樣兄妹情深的時候，只是早已物是人非。”
話剛出口, 他忽然楞了一下，頓覺不妥, 連連拱手請罪：“老臣失言。”
方才謝知遠帶著些探究的目光打量過來時，蕭啟已有些不悅, 那「物是人非」幾個字才落, 他眸色更是一暗。
他與璟妹才和好如初，偏生又在這一池蕭瑟前聽見這些「物是人非」之語, 當真不快極了。
蕭璟心裏明鏡似的，立即反應過來, 笑著打了個圓場：“謝大人無需自責，良辰佳節, 總是倍思親, 人之常情而已, 況且兄妹之誼, 從來深篤, 大人感傷正是重情重義之舉。”
蕭啟的面色這才稍稍緩和了些，只是眸中依然沈沈，似乎在思索什麽。
謝知遠沈默著點了點頭。
空氣中仍彌漫著淡淡的尷尬, 蕭璟索性岔開話題，問道：“荷花花期早過，大人為何深夜在此觀賞殘荷？”
謝知遠微微擡眸，目光落在一朵殘荷上：“老臣有位故人，頗愛荷花。”
“哦……”蕭璟感覺到他話中的沈重，忽然不知該如何接話。
這時蕭啟淡淡開口：“大人重情，但亦要保重自身。”他略一停頓，望著在風中輕搖的殘荷枯莖，“夜風起了，大人早些回吧。”
謝知遠心領神會，恭敬行禮告退，只是那漸漸隱入暗夜的身影，比方才佇立池邊時，更孤獨了幾分。
蕭璟望著他的背影逐漸遠去，消失不見，心中生出幾分不忍。
物是人非。
可殘荷枯敗，故人不在，他連「睹物思人」的物，都非故人所愛。
忽然，一道沈沈的聲音響起。
“他有問題。”
蕭璟眼眸微濕，詫異著擡頭望向大哥，正對上他一片銳利的眸光。
蕭啟微微瞇眼，望著風中飄零的殘花，聲音冷下來：“什麽故人，竟要來宮中的荷花池前緬懷？況且我從未聽說過他有什麽妹妹……”
他搖了搖頭：“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蕭璟嘴唇顫了顫，試探著開口道：“或許是他不願為人所知呢，每個人都有「秘密」，大哥你不能……要求每個人坦誠。”
話音剛落，她的心砰砰直跳。
每個人都有秘密，謝知遠有，大哥有，驚瀾也有。
她願意為大哥保守秘密，自然也不希望大哥去追問驚瀾的秘密。
蕭啟眼眸微動，覷著她惴惴不安的神色，輕輕笑了一聲：“璟妹不用緊張，大哥只是隨口一提。”
蕭璟稍稍松了口氣，但心裏並沒有輕快多少。
恰在此時，一道醉醺醺的喊聲傳了過來：“五妹……你跑哪兒去了？”
蕭爍歪著步子從假山後晃悠悠地走了出來，臉上還是紅彤彤的，顯然是酒勁上頭了。
兄妹倆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這醉鬼！”
*
秋風更涼些的時候，捷報如飛傳入京城，也終於帶來了那個蕭璟日夜等待的消息。
大軍凱旋，歸期已定，九月二十二抵京。
已是深秋，一向畏寒的她早早便命人點上了地龍，寢殿內一片暖意融融，如春日一般，只著單衣也不覺寒涼。
院中落葉在瑟瑟秋風中打了個旋，再慢悠悠地飄零而下，蕭璟虛虛披著外袍，倚在窗邊小榻上，勾著手指數日子。
一、二、三。
還有三日。
再有三日便能見到他了。
燭火搖曳，映著她眸中那一片柔軟的虛影，唇邊的笑意也跟著漸漸深了。
忽然，耳畔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似乎是從府門前那條長街而來。
誰這麽大膽子，竟敢夜半在她府前縱馬而過？
蕭璟心間莫名一震，循著小窗向外望去，可府門深深，夜色如墨，根本難辨長街上一晃而過的人影。
但下一瞬，勒馬嘶鳴聲清晰而來。
她再也忍不住了，急得站起身來，心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沖動牽引著她直奔府門而去，連外袍滑落於地也顧不上。
飛揚的裙擺繞過回廊，穿過庭院，跨過重重月門，蕭蕭秋風撲在臉上、身上，她卻絲毫不覺，眼中只有不遠處那扇朱紅府門。
還未靠近，門突然緩緩開了，她腳下跟著一頓，心驟然跳得更快，卻不敢上前半步。
會是……他嗎？
淒淒霜月下，終於一點一點映出了那個她日思夜想的身影。
銀甲未卸，身後那道玄色披風，同他疾馳而歸鬢邊散落的那幾綹碎發一樣，在夜風中止不住地飛揚。
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開口，那人已經飛撲著向她奔來。
陸驚瀾一臉焦急，慌忙解了披風將她緊緊一裹，又握了握她冰涼的手：“璟璟，你怎麽穿得這樣少？冷不冷？”
她哭著搖了搖頭。
他微微俯身，粗糙的掌心一下一下搓著她柔軟的手心，送來絲絲縷縷的熱意，話裏卻是藏不住的心疼：“我回來了，你別哭。”
蕭璟又吸了吸鼻子，才勉強能說話，還帶著些輕喘：“我是後悔，後悔把公主府修太大了。”
陸驚瀾眼眶一紅，笑出了聲，沒有絲毫遲疑，他將人向著懷中一帶，手臂再從她膝彎中一穿，把人緊緊抱了起來。
“無妨，璟璟不用走，我抱你回去。”
雖然隔著一層堅硬的鎧甲，可他柔軟的披風裹著她，她仿佛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體溫，安心又暖和，她噙著淚花，緊緊靠在他懷裏。
他們又一起跨過重重月門，穿過庭院，繞過回廊，回到了暖如仲春的寢殿。
陸驚瀾將人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半蹲下身，又將他那件墨狐裘披風攏了攏，手指繞著系帶，三兩下便系出個端莊漂亮的蝴蝶結。
漠北的風比京城的更淩厲，刮在身上刀割似的，他總帶著這件披風禦寒，可此刻寢殿內一室如春，蕭璟被這厚實暖和的狐裘緊緊一裹，忍不住蹙了蹙眉。
毛茸茸的黑團子裏，探出她發絲微亂的腦袋，一雙黑眸反倒更亮了，眨了眨：“熱……”
陸驚瀾一楞，這才反應過來，拍了下自己的腦袋笑著道：“我糊塗了，我幫你解開。”
指尖朝著她頸間探去，她本該微擡下頜，卻在那陣熟悉的溫熱靠近的一瞬間，不由自主地一低頭。
下頜輕輕擦過他手背。
二人都莫名一頓。
她微垂的下頜將將好懸在鎖骨上方寸許，輕輕壓在陸驚瀾的手背上，將他的手指困在這一片小小的頸窩，進退兩難。
他指尖一顫，連帶著落下的那一聲呼吸都沈了，才繼續向著那個結伸去，綢帶光滑，像逗他玩似的從指尖溜過，他又深深吸了口氣，才終於勾了開來。
束縛一開，那身墨狐裘便如春水漾開般，從她肩頭滑了下來。
蕭璟一身緋色單衣，領口微微敞開，方才又慌又急地跑了那麽遠一段，呼吸尚未完全平覆，露出的一截鎖骨，此時正隨著一聲一聲輕喘慢慢起伏，漸漸平息。
她微微垂著頭，面上那層淡淡的紅，混著剛剛熱出的些許薄汗潮氣，氤氳開來。
如雲霧繚繞下一朵將綻的玫瑰。
陸驚瀾呼吸一滯，喉結重重滾了幾下，可每咽一下，只會讓心底那陣翻湧的浪潮更洶湧地襲來。
他不再猶豫，一手撐在床榻邊緣，一手從她身後環腰一攬，將人牢牢地定在榻上，原本半蹲著的身子在榻前單膝一跪，仰頭銜住那嬌嫩的花瓣，去尋花間的甜露。
那身堅硬的鎧甲，與紫檀木榻沿撞出一聲悶響，仿佛在宣告他的歸來。
可他耳邊，只能聽見唇齒交纏間分不清彼此的氣音，混著一點細微的水聲，如細雨瀝瀝，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路上。
在他仰頭迎上來那一瞬，蕭璟腦子莫名一空，徑直俯身。
雙唇緊貼之時，她才發現他的唇又幹又澀，夾雜著風沙的氣息，仿佛荒漠中一汪幹涸已久的枯泉，等待上天恩賜，甘霖降落。
她很願意給予他這個「恩賜」。
春雨霖霖，訴盡綿綿相思意。
喘息著退開時，二人的呼吸聲又急又重，目光還緊緊鎖著對方眸中的自己，不肯移開片刻。
他眸中暗流翻湧，一遍又一遍地翻起雙頰緋紅的她，朱唇飽滿，如經春雨潤洗過的花瓣那般嬌艷欲滴。
氣息又一點一點交融起來，鼻尖將觸之時，那身鎧甲再次與床榻撞出一聲重響。
二人這才回過神來，紅著臉一頓。
陸驚瀾清了清嗓子，掃了一眼自己這一身風塵仆仆，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先去更衣沐浴。”
他頓了頓，覷著她臉頰通紅躲開了他的視線，又小聲補了一句：“你……等等我。”
蕭璟聽得面紅耳熱，又見他猶猶豫豫，遲疑著不肯起身，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笨蛋，我當然知道什麽意思。
她緊緊抿了兩下唇，又深深吸了口氣，突然伸手拉住他，對著他有些疑惑的眼神，目光瞟向他腰間鎧甲的系帶，輕輕道：“我幫你吧。”
陸驚瀾驀然怔住，半天才結結巴巴道：“璟璟，還是……還是我自己來吧。”
聞言，蕭璟瞬間眉梢倒挑：“你敢？”
陸驚瀾當然不敢。
寢殿後室，修著一方小小的漢白玉湯池，溫泉氤氳，四周用屏風相隔，是專供秋冬時節沐浴之所，雖比不得行宮的溫泉池，但長六寬四，一人沐浴倒也舒適有餘。
侍女們端來幹凈的寢衣、絨毯，便知趣地退下了。
燭火搖曳，霧氣氤氳，水波微微泛起漣漪，映出相對而立，動作僵硬的二人。
誰也沒開口。
沈默間，蕭璟開始一點一點解開那身鎧甲，這比尋常衣物覆雜得多，有絳帶，有搭扣，還有各色各樣的環扣。
她雖然紅著臉，但心神盡數專註在面前這副鎧甲上，又是解又是拆。
陸驚瀾站得挺直，一動不動，任由她擺弄，偶爾見她與某個扣「較勁」太久，才小聲開口提點一二，隨即又緊緊閉嘴，只是耳根越發滾燙。
鎧甲一件一件卸了下來，她的指尖從他的腰間，一路向上游走到了胸膛，又到了手臂、肩膀，可陸驚瀾分明感覺，一股熱意流卻逆流而下，越發灼人。
“啪嗒”。
最後一件甲衣卸落在地，蕭璟總算松了口氣，目光也終於從鎧甲上移向眼前人。
她擡眼一望，陸驚瀾的臉已經紅得不成樣子了，在霧氣蒸騰下，似乎也往外絲絲縷縷冒著熱氣，垂眸不敢看她。
蕭璟心頭微疑，正欲轉身出去，餘光下瞟，正正好瞥見了。
她的臉唰地一紅，霎時明白過來他為何方才不肯讓她幫忙，又為何此刻低頭不敢看她。
“你……”她囁嚅著說不出口。
陸驚瀾深深吸了口氣，擡起頭來，將人向著懷裏一帶，那兩層薄薄的單衣如同無物，隔不開絲毫灼灼而來的熱意，烘得二人臉頰越發滾燙。
“我想你，很想很想，想到你碰一下就……”
蕭璟紅著臉回抱住他，帶著些嗔意小聲問：“那剛才親的時候……”
感受到腰間柔柔環住的手臂，陸驚瀾緊繃的身子總算放松了些，他緩了口氣，附在她耳邊坦誠道：“比那更早。”
他溫溫熱熱的氣息擦著她通紅的耳廓而過，她忍不住顫了一下，身子也不知怎的，被氤氳而來的熱氣烘得軟綿綿的。
紅光微晃，映著屏風上緊緊交纏的身影。
沐浴間，水波輕蕩，一下一下撞著玉質溫潤的池壁，濺起點點水花。
湯泉水質如絲綢，色若牛乳，一寸一寸揉過她，撫過她。
水聲嘩嘩，她在這池溫熱中晃得暈暈乎乎，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喚著身邊人的名字，那嗓音仿佛也被溫泉潤洗過。
周身的水波驟然間更急了些，混著他一聲一聲的回應向她遞來，在耳邊卻仿佛灼烈如火：“璟璟……”
不知過了多久，水火終於漸漸消融。
蕭璟靠著陸驚瀾的胸膛，額角盡濕，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池水，她喘著氣，擡頭對上他盈滿笑意的眸子，聲音如蕩開的溫泉一般輕軟：“我要回寢殿休息。”
他笑著親了親她額頭，那裏遍布著細密的汗珠，他卻毫不在意：“好，我們回寢殿。”
他頓了頓，又落下兩個輕飄飄的字。
“……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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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恭喜我們璟瀾小情侶又可以黏糊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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