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殺意 我讓你看看什麽叫真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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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殺意 我讓你看看什麽叫真的瘋子
“不錯, 你現在明白了？”蕭啟的指節在案上輕輕一叩，聲音更沈，“我們的父皇可沒有那麽慈悲心腸, 特意從邊關把他接來放在身邊教養。”
“從來都是忌憚陸家在漠北的勢力而已。”
蕭璟這一夜本就殘破不堪的心, 此刻更是硬生生地被撕開。
那些她以為的青梅竹馬的情分，從一開始便摻了算計與陰謀。
那些相伴和樂的七年，於他, 是不是從來都是屈辱與痛苦的七年？
蕭啟瞄著她落寞的身影，面上浮起一絲不忍, 嘆了嘆：“大哥同你說過，他望向我的眼睛裏有恨, 你焉知那恨的根源不在此？”
他頓了頓，語重心長道：“所以我不讚同你將此事告知於他, 一旦開口, 這些舊日瘡疤便是你們之間繞不開的裂痕。”
“於私，你們二人新婚眷濃, 何必自尋苦惱；於公，對一個手握重兵且心中懷有怨懟之人, 他知曉真相後會做出什麽誰也預料不到。我絕不容許任何威脅蕭家，威脅大梁江山安穩的事發生！”
蕭璟低著頭, 眼淚一滴一滴砸落, 可她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大哥字字句句, 思量周全, 於情於理她都無法反駁。
他……會恨她麽？
“大哥, ”沈默了許久，她終於小聲開口，眼中滿是迷茫與不安, “那我該怎麽辦呢？”
蕭啟閉了閉眼，努力咽下什麽：“什麽都不用做，他在乎你，為了你，他或許會放下仇恨。”
他深深吸了口氣，緩緩睜開眼：“璟妹，大哥答應你，只要他真心待你，安分守己，你們之間的事我不再幹涉。”
蕭璟吸了吸鼻子，長翹的睫毛上還掛著幾點淚珠，輕輕點了點頭。
他繼續道，語氣陡然冷了：“至於我們兄妹之間的事，我也不容許他摻和，你可明白？”
蕭璟心頭一震，她掙紮著張了張嘴，那些關於「噬魂陣」的調查，將欲出口，到底還是咽了回去，化作一聲輕輕的“好”。
蕭啟看著她默然垂淚的模樣，忍不住泛起一陣心疼，他伸出手想摸一摸她的頭，可將要觸及時，還是悄悄縮了回來。
手在袖中緊攥成拳，他也索性將那些未盡的心底之言說個痛快：“時機合適，我會放二弟出來的，至於陛下……”
蕭璟猛然擡頭，唇角微顫，心更是毫無章法地在胸腔內亂撞。
他見她如此反應，忍不住淡淡笑了：“天意弄人，我從未想過真相竟是如此，我這三年的不甘心，好像……也只能心甘情願了。”
六弟無辜，他不能再對他下手，更不能讓他也嘗一遍被真心敬重之人利用的痛苦。
蕭璟看著他唇邊的苦笑，眼淚落得更厲害了，她吸了吸鼻子，將他的手又握緊了些：“大哥，謝謝你。”
他輕輕一笑，眼中漾開幾分無奈：“傻話，同大哥說什麽「謝」字。”
月色西隱，漸現天光。
蕭璟起身告辭，蕭啟望著蒙蒙亮的天色，仍是不放心，道：“大哥親自送你回去。”
她搖搖頭，柔聲道：“不必，再過不久便是朝會，大哥你歇歇吧。”
蕭啟的眉心早已酸脹不堪，況且朝會將至，實在不宜耽擱，便只好作罷。
檐上那兩道黑影終於也松了口氣。
*
數日後，朔城外，大梁軍營。
陸驚瀾端坐主帳，目光正在布防圖上來回逡巡，帳外忽然傳來一道欣喜的喊聲。
“將軍，陛下的旨意來了！”
陸驚瀾倏地站起身，迎上滿臉歡喜的心腹青霄，急聲問道：“殿下可有回信？”
青霄一手揚了揚明黃卷軸，一手捏著一封精致小巧的桃花箋，唇角勾笑：“將軍打算先看哪個？”
“廢話！”他一把奪過桃花箋，嘴角的笑意根本壓不住。
「思君甚篤，萬望珍重，念歸。」
寫的真好。
他口中輕念，指尖跟著在花箋上緩緩移動，描著她落筆之勢，腦中不由自主地浮起她笑意嫣然的模樣。
她一定是笑著提筆的吧。
一定是的。
想著想著，他唇角的弧度也跟著越翹越高，目光依舊在那紅箋上依依不舍，徘徊不去。
杏紅箋紙上，灑著點點圓潤的小花瓣，才一打開便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撲面而來，他又忍不住湊近深深嗅了一口。
一旁的青霄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將軍，咱能別這麽沒出息麽？”
陸驚瀾白了他一眼，手上還在輕輕扇動著那紅箋，向著鼻尖送來絲絲縷縷的清香：“你懂什麽？”
“是是是，咱不懂。”青霄連連賠不是，揶揄道，“誰讓屬下至今還是孤家寡人，哪裏比得上將軍和殿下少年結發，恩愛情深呢？”
陸驚瀾沒接話，可嘴角卻一直高高翹著，他思索片刻，忽然開口問道：“青霄，你說我用黃麻紙寫回信，會不會太簡陋了？她看到會不會不開心？”
黃麻紙粗厚，摸上去不似桃花箋這般細膩柔軟，更沒有沁人心脾的香味。
青霄一楞：“啊？可是咱們軍營裏只有這個。”
他瞅著陸驚瀾眉頭微微蹙起，似要發難，趕忙轉了個話題：“將軍……您是不是先看一眼聖旨？”
陸驚瀾無奈嘆了口氣，不情不願地接了過來。
不過是些無關痛癢的嘉獎，言及收覆朔、陽二城便可班師還朝。
可他盯著那幾行再簡單不過的禦筆，眸中卻漸漸翻起暗流。
蕭啟，這就是你的態度麽？只要我收覆失城？你對我趕盡殺絕的那股狠勁呢？
青霄見他久久不言，也湊過來，他倒是高興極了：“風鳴谷一戰後，西秦人元氣大傷，如今不過據城頑抗，朔、陽二城於我們是探囊取物。”
“看來不出一月，咱們便可凱旋回京了！”
陸驚瀾卻輕輕笑了一聲，帶著些蔑意：“就這樣放過他們也太便宜了。”
青霄笑容一頓：“將軍的意思是？”
陸驚瀾擡頭一望，西秦軍的旗幟仍在朔城上方高揚，迎風招展。
他眸光冷冽，如離弦之箭直刺而去：“揮師，北進。”
“我要他們有來無回，百倍奉還！”
話音剛落，心間一陣針紮般的刺痛感驟然襲來，他強忍痛意，唇邊還是溢出了一聲嘶啞。
攥著紅箋的手也慌忙扶了上來，那張桃花箋緊緊貼在他心口，仿佛她依偎在他懷中一般。
可痛楚不減分毫。
青霄望著他臉色煞白，額上瞬間溢出密密麻麻的汗，有些慌了：“將軍，您這是怎麽了？可是哪裏受傷了？”
他反反覆覆地繞著自家將軍看了好幾遍，楞是沒找到一絲傷口，更疑惑了。
陸驚瀾緩了口氣，擺擺手：“無妨，一些陳年舊傷，不礙事的。”
“舊傷？”青霄抓了抓頭發，“您哪來的舊傷？西秦人連您一根頭發絲都沒傷著，要不要傳軍醫來看看？”
可陸驚瀾甩來一個冷冰冰的眼神，他心領神會，乖乖閉嘴。
陸驚瀾輕輕揉了揉心口，越揉，那股痛意反而越發彌漫開來。
他不能拖了，趁著這副身軀還能為她征戰，他必須一舉擊潰敵軍，叫他們十年無來犯之力，百年無敢犯之心。
到那時，即便他去了，她也能安穩一生，永無外敵侵擾之憂。
他將花箋收進懷中，緊緊貼在心口，又用手摁了摁：“璟璟，再等一等我。”
唇角溫潤笑意仍在，帳外忽然又傳來一道輕輕的聲音：“將軍，京城密報到了。”
是他的暗衛。
陸驚瀾嘴角一垂，聲音又冷又脆：“進來。”
一道黑影閃身進了營帳，跪地回稟：“京中一切安好，殿下安然無恙，只是……”
陸驚瀾眉梢一挑：“只是什麽？”
那暗衛深深屏了口氣，才大著膽子道：“只是前夜殿下主動去了晉王府，與晉王長談至天明才出，似乎……似乎哭過了。”
帳內氣氛驟凝，陸驚瀾的臉也瞬間黑了。
過了許久，他才輕輕開口，聲音不喜不怒：“可探知到緣由？”
暗衛遲疑著搖了搖頭，聲音更小了：“書房內只有他們二人，屬下們無法靠近，著實探聽不到，懇請將軍恕罪。”
陸驚瀾重重嘆了口氣，無力地閉了閉眼，藏起那些幾乎要翻湧而出的殺意。
為何要去找他？
為何與他深夜長談？
為何……哭？
他拼命咽了咽，再睜開眼時，眼底的赤紅反而更加濃烈，如一簇燎原之火，瘋狂蔓延。
蕭啟，你真該死。
殺意喧騰而出，但眼下他只能盡數宣洩在面前的敵軍身上。
他不再猶豫，徑直來到沙盤前，冷聲吩咐道：“青霄，傳令下去，今夜子時分列兩隊，正面強攻，側翼奇襲。”
“今夜，我要破城奪旗！”
青霄領命而出，全軍整裝。
子夜時分，朔城城門的西秦軍枕戈待旦，神色警惕，耳畔的馬蹄聲地動山搖，飛速逼近。
蒼茫夜色中，大軍如黑雲般席卷而來，陰森肅穆，光是看著便渾身一凜。
那在風中獵獵作響的旗幟，上頭一筆一畫地勾勒著那個令他們聞風喪膽的圖騰。
三日前，正是這個圖騰將他們的先鋒主力逼入絕境，全軍覆沒。
那個狼首圖騰，是困擾他們多年的噩夢。
可眼前看到的……好像不是？
西秦主將燕烈望著那個圖騰在眼中一點一點清晰成形，狠狠咬了咬牙，沖著下方唇角勾笑的少年將軍怒斥道：“陸驚瀾，你什麽意思？特意換個狗頭圖案來嘲諷我們嗎？”
陸驚瀾卻輕笑出聲，回頭望了望身後高高舒展的旗幟，對著那個可愛的狗頭滿意地點了點頭。
再回身時，他的眸中已是一片堅冰：“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這可是她給我畫的。”
話音剛落，身後的青霄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氣，瞥著那醜醜的狗頭欲哭無淚。
這話自然也落進了身側那幾列漠北軍的耳中，方才還氣勢洶洶的眾人，頓時有些擡不起頭來。
誰家將軍放著霸氣兇猛的狼首圖騰不要，硬要這個又醜又呆，還透著幾分傻氣的狗頭啊？
青霄無奈地抽了抽嘴角。
對，沒錯，他們家將軍。
城門上的燕烈先是一楞，隨即氣得牙關直抖，“你這個瘋子！”
陸驚瀾卻勾唇一笑，眼中透出一股意味難明的溫柔，聲音也輕下來，像哄孩子那般柔聲細語：“我讓你看看什麽叫真的瘋子。”
他的確要瘋了。
從聽到她哭過的那一刻便要瘋了。
他擡手，利刃出鞘，霎時間萬箭齊發，火光沖天。
震天的殺聲中，陸驚瀾策馬向前，勢如破竹，刀鋒淩厲，一次又一次猛烈劃破空氣，發出陣陣渴血已久的嘶鳴。
身前倒下的敵軍換了一個又一個，可他身後，始終是那個高揚的狗頭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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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 你現在明白了？”蕭啟的指節在案上輕輕一叩，聲音更沈，“我們的父皇可沒有那麽慈悲心腸, 特意從邊關把他接來放在身邊教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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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璟這一夜本就殘破不堪的心, 此刻更是硬生生地被撕開。
那些她以為的青梅竹馬的情分，從一開始便摻了算計與陰謀。
那些相伴和樂的七年，於他, 是不是從來都是屈辱與痛苦的七年？
蕭啟瞄著她落寞的身影，面上浮起一絲不忍, 嘆了嘆：“大哥同你說過，他望向我的眼睛裏有恨, 你焉知那恨的根源不在此？”
他頓了頓，語重心長道：“所以我不讚同你將此事告知於他, 一旦開口, 這些舊日瘡疤便是你們之間繞不開的裂痕。”
“於私，你們二人新婚眷濃, 何必自尋苦惱；於公，對一個手握重兵且心中懷有怨懟之人, 他知曉真相後會做出什麽誰也預料不到。我絕不容許任何威脅蕭家，威脅大梁江山安穩的事發生！”
蕭璟低著頭, 眼淚一滴一滴砸落, 可她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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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恨她麽？
“大哥, ”沈默了許久，她終於小聲開口，眼中滿是迷茫與不安, “那我該怎麽辦呢？”
蕭啟閉了閉眼，努力咽下什麽：“什麽都不用做，他在乎你，為了你，他或許會放下仇恨。”
他深深吸了口氣，緩緩睜開眼：“璟妹，大哥答應你，只要他真心待你，安分守己，你們之間的事我不再幹涉。”
蕭璟吸了吸鼻子，長翹的睫毛上還掛著幾點淚珠，輕輕點了點頭。
他繼續道，語氣陡然冷了：“至於我們兄妹之間的事，我也不容許他摻和，你可明白？”
蕭璟心頭一震，她掙紮著張了張嘴，那些關於「噬魂陣」的調查，將欲出口，到底還是咽了回去，化作一聲輕輕的“好”。
蕭啟看著她默然垂淚的模樣，忍不住泛起一陣心疼，他伸出手想摸一摸她的頭，可將要觸及時，還是悄悄縮了回來。
手在袖中緊攥成拳，他也索性將那些未盡的心底之言說個痛快：“時機合適，我會放二弟出來的，至於陛下……”
蕭璟猛然擡頭，唇角微顫，心更是毫無章法地在胸腔內亂撞。
他見她如此反應，忍不住淡淡笑了：“天意弄人，我從未想過真相竟是如此，我這三年的不甘心，好像……也只能心甘情願了。”
六弟無辜，他不能再對他下手，更不能讓他也嘗一遍被真心敬重之人利用的痛苦。
蕭璟看著他唇邊的苦笑，眼淚落得更厲害了，她吸了吸鼻子，將他的手又握緊了些：“大哥，謝謝你。”
他輕輕一笑，眼中漾開幾分無奈：“傻話，同大哥說什麽「謝」字。”
月色西隱，漸現天光。
蕭璟起身告辭，蕭啟望著蒙蒙亮的天色，仍是不放心，道：“大哥親自送你回去。”
她搖搖頭，柔聲道：“不必，再過不久便是朝會，大哥你歇歇吧。”
蕭啟的眉心早已酸脹不堪，況且朝會將至，實在不宜耽擱，便只好作罷。
檐上那兩道黑影終於也松了口氣。
*
數日後，朔城外，大梁軍營。
陸驚瀾端坐主帳，目光正在布防圖上來回逡巡，帳外忽然傳來一道欣喜的喊聲。
“將軍，陛下的旨意來了！”
陸驚瀾倏地站起身，迎上滿臉歡喜的心腹青霄，急聲問道：“殿下可有回信？”
青霄一手揚了揚明黃卷軸，一手捏著一封精致小巧的桃花箋，唇角勾笑：“將軍打算先看哪個？”
“廢話！”他一把奪過桃花箋，嘴角的笑意根本壓不住。
「思君甚篤，萬望珍重，念歸。」
寫的真好。
他口中輕念，指尖跟著在花箋上緩緩移動，描著她落筆之勢，腦中不由自主地浮起她笑意嫣然的模樣。
她一定是笑著提筆的吧。
一定是的。
想著想著，他唇角的弧度也跟著越翹越高，目光依舊在那紅箋上依依不舍，徘徊不去。
杏紅箋紙上，灑著點點圓潤的小花瓣，才一打開便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撲面而來，他又忍不住湊近深深嗅了一口。
一旁的青霄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將軍，咱能別這麽沒出息麽？”
陸驚瀾白了他一眼，手上還在輕輕扇動著那紅箋，向著鼻尖送來絲絲縷縷的清香：“你懂什麽？”
“是是是，咱不懂。”青霄連連賠不是，揶揄道，“誰讓屬下至今還是孤家寡人，哪裏比得上將軍和殿下少年結發，恩愛情深呢？”
陸驚瀾沒接話，可嘴角卻一直高高翹著，他思索片刻，忽然開口問道：“青霄，你說我用黃麻紙寫回信，會不會太簡陋了？她看到會不會不開心？”
黃麻紙粗厚，摸上去不似桃花箋這般細膩柔軟，更沒有沁人心脾的香味。
青霄一楞：“啊？可是咱們軍營裏只有這個。”
他瞅著陸驚瀾眉頭微微蹙起，似要發難，趕忙轉了個話題：“將軍……您是不是先看一眼聖旨？”
陸驚瀾無奈嘆了口氣，不情不願地接了過來。
不過是些無關痛癢的嘉獎，言及收覆朔、陽二城便可班師還朝。
可他盯著那幾行再簡單不過的禦筆，眸中卻漸漸翻起暗流。
蕭啟，這就是你的態度麽？只要我收覆失城？你對我趕盡殺絕的那股狠勁呢？
青霄見他久久不言，也湊過來，他倒是高興極了：“風鳴谷一戰後，西秦人元氣大傷，如今不過據城頑抗，朔、陽二城於我們是探囊取物。”
“看來不出一月，咱們便可凱旋回京了！”
陸驚瀾卻輕輕笑了一聲，帶著些蔑意：“就這樣放過他們也太便宜了。”
青霄笑容一頓：“將軍的意思是？”
陸驚瀾擡頭一望，西秦軍的旗幟仍在朔城上方高揚，迎風招展。
他眸光冷冽，如離弦之箭直刺而去：“揮師，北進。”
“我要他們有來無回，百倍奉還！”
話音剛落，心間一陣針紮般的刺痛感驟然襲來，他強忍痛意，唇邊還是溢出了一聲嘶啞。
攥著紅箋的手也慌忙扶了上來，那張桃花箋緊緊貼在他心口，仿佛她依偎在他懷中一般。
可痛楚不減分毫。
青霄望著他臉色煞白，額上瞬間溢出密密麻麻的汗，有些慌了：“將軍，您這是怎麽了？可是哪裏受傷了？”
他反反覆覆地繞著自家將軍看了好幾遍，楞是沒找到一絲傷口，更疑惑了。
陸驚瀾緩了口氣，擺擺手：“無妨，一些陳年舊傷，不礙事的。”
“舊傷？”青霄抓了抓頭發，“您哪來的舊傷？西秦人連您一根頭發絲都沒傷著，要不要傳軍醫來看看？”
可陸驚瀾甩來一個冷冰冰的眼神，他心領神會，乖乖閉嘴。
陸驚瀾輕輕揉了揉心口，越揉，那股痛意反而越發彌漫開來。
他不能拖了，趁著這副身軀還能為她征戰，他必須一舉擊潰敵軍，叫他們十年無來犯之力，百年無敢犯之心。
到那時，即便他去了，她也能安穩一生，永無外敵侵擾之憂。
他將花箋收進懷中，緊緊貼在心口，又用手摁了摁：“璟璟，再等一等我。”
唇角溫潤笑意仍在，帳外忽然又傳來一道輕輕的聲音：“將軍，京城密報到了。”
是他的暗衛。
陸驚瀾嘴角一垂，聲音又冷又脆：“進來。”
一道黑影閃身進了營帳，跪地回稟：“京中一切安好，殿下安然無恙，只是……”
陸驚瀾眉梢一挑：“只是什麽？”
那暗衛深深屏了口氣，才大著膽子道：“只是前夜殿下主動去了晉王府，與晉王長談至天明才出，似乎……似乎哭過了。”
帳內氣氛驟凝，陸驚瀾的臉也瞬間黑了。
過了許久，他才輕輕開口，聲音不喜不怒：“可探知到緣由？”
暗衛遲疑著搖了搖頭，聲音更小了：“書房內只有他們二人，屬下們無法靠近，著實探聽不到，懇請將軍恕罪。”
陸驚瀾重重嘆了口氣，無力地閉了閉眼，藏起那些幾乎要翻湧而出的殺意。
為何要去找他？
為何與他深夜長談？
為何……哭？
他拼命咽了咽，再睜開眼時，眼底的赤紅反而更加濃烈，如一簇燎原之火，瘋狂蔓延。
蕭啟，你真該死。
殺意喧騰而出，但眼下他只能盡數宣洩在面前的敵軍身上。
他不再猶豫，徑直來到沙盤前，冷聲吩咐道：“青霄，傳令下去，今夜子時分列兩隊，正面強攻，側翼奇襲。”
“今夜，我要破城奪旗！”
青霄領命而出，全軍整裝。
子夜時分，朔城城門的西秦軍枕戈待旦，神色警惕，耳畔的馬蹄聲地動山搖，飛速逼近。
蒼茫夜色中，大軍如黑雲般席卷而來，陰森肅穆，光是看著便渾身一凜。
那在風中獵獵作響的旗幟，上頭一筆一畫地勾勒著那個令他們聞風喪膽的圖騰。
三日前，正是這個圖騰將他們的先鋒主力逼入絕境，全軍覆沒。
那個狼首圖騰，是困擾他們多年的噩夢。
可眼前看到的……好像不是？
西秦主將燕烈望著那個圖騰在眼中一點一點清晰成形，狠狠咬了咬牙，沖著下方唇角勾笑的少年將軍怒斥道：“陸驚瀾，你什麽意思？特意換個狗頭圖案來嘲諷我們嗎？”
陸驚瀾卻輕笑出聲，回頭望了望身後高高舒展的旗幟，對著那個可愛的狗頭滿意地點了點頭。
再回身時，他的眸中已是一片堅冰：“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這可是她給我畫的。”
話音剛落，身後的青霄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氣，瞥著那醜醜的狗頭欲哭無淚。
這話自然也落進了身側那幾列漠北軍的耳中，方才還氣勢洶洶的眾人，頓時有些擡不起頭來。
誰家將軍放著霸氣兇猛的狼首圖騰不要，硬要這個又醜又呆，還透著幾分傻氣的狗頭啊？
青霄無奈地抽了抽嘴角。
對，沒錯，他們家將軍。
城門上的燕烈先是一楞，隨即氣得牙關直抖，“你這個瘋子！”
陸驚瀾卻勾唇一笑，眼中透出一股意味難明的溫柔，聲音也輕下來，像哄孩子那般柔聲細語：“我讓你看看什麽叫真的瘋子。”
他的確要瘋了。
從聽到她哭過的那一刻便要瘋了。
他擡手，利刃出鞘，霎時間萬箭齊發，火光沖天。
震天的殺聲中，陸驚瀾策馬向前，勢如破竹，刀鋒淩厲，一次又一次猛烈劃破空氣，發出陣陣渴血已久的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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