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捷報 邊關風大，思念璟璟，盼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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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捷報 邊關風大，思念璟璟，盼覆
蕭璟步履如飛地沖進禦書房時, 滿殿皆是神色肅穆的朝臣。
聞聲，他們的目光一齊匯了過來。
蕭璟腳下跟著一頓，右腳已經邁過了禦書房的門檻, 可左腳卻還猶豫著是否要擡起。
鬢邊那幾綹跑亂的碎發, 在微微的喘息聲中止不住地拂動，她扶著門框久久不敢動，心虛地瞟了一眼書房上首的大哥和蕭宸, 目光便落在了他們二人面前的書案上，再也移不開。
案上, 攤著一張粗糙厚實的黃麻紙，遠遠地還能看見一點殘留的火漆封印。
“進來吧。”
大哥的聲音隔著層層人墻遠遠飄了過來, 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卻聽不出喜怒。
蕭璟的心霎時間反而懸得更高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才擡起左腳邁了進來，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眼裏, 只有案上那張攤開的黃麻紙。
行至禦前，她忽然又停住了, 擡頭望著堂上二人的面容，那攥著衣角的手忍不住發抖, 目光似在詢問。
大哥的面色依舊如平日一般, 深沈如水, 看不出分毫情緒。
蕭宸努力端著, 一面用餘光偷偷覷著大哥, 一面向著蕭璟飛快努了努嘴，比了個不知是何的口型。
她疑惑極了，向著蕭宸挑了挑眉。
蕭宸無奈極了, 只好又做了一遍，還悄悄加了些氣音，可畢竟隔著一段距離，他又竭力壓低，最後只剩一點含含糊糊的聲音飄進了蕭璟的耳朵。
“姐……姐……”
蕭璟蹙著眉聽了好幾遍，仔細分辨，可聽來聽去都只有一個「姐」字，她的火蹭地一下冒上來了。
這都什麽時候了，他一直喊她做甚！
蕭啟重重嘆了口氣，那道模棱兩可的氣音瞬間噤聲，他揉了揉眉心，將那張黃麻紙向著一旁的內侍推了推，沈聲道：“再念一遍。”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裏竟然多了幾分糾結：“……從頭到尾念。”
蕭璟立於堂下，微微仰頭看著內侍拿起那張紙，攥著衣角的手忍不住又緊了緊。
內侍拉長了音調，一字一字，將那封軍報上的內容又慢又穩地遞進了她耳中。
“臣陸驚瀾謹奏：本月二十日，西秦軍突襲襄城，臣率軍據險而守，激戰三日，斬首數千，敵潰敗走風鳴谷，困之。”
“襄城無恙，臣亦無恙。”
蕭璟的心跟著那尾音一顫一顫，終於在聽見「無恙」的那一刻，緩緩落定。
眼淚卻驟然湧了上來，她心裏委屈極了。
既是大捷，那滿殿的這群「老東西」一個一個哭喪著臉是何意，不知道她這時候正懸心吊膽，憂心如焚嗎？
可眼淚尚未奪眶而出，她剛抽抽嗒嗒了兩聲，內侍卻緩了口氣，清了清嗓子小聲打斷道：“殿下，還有……一行。”
蕭璟淚眼朦朧，怔怔地擡起頭。
還有一行？
內侍深深吸了口氣，臉色微變，才繼續念了下去，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僵硬的聲音在殿內久久回蕩。
“另：邊關風大，思念璟璟，盼覆。”
蕭璟驀地一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他……他在八百裏加急的軍報上寫這個？
她的臉唰地一紅，呆呆的眼睛瞬間浮起幾分不知所措，慌忙在殿中眾臣身上一掃。
那他們……全聽見了？
方才滿腔的怒氣和委屈此刻飛到了九霄雲外，她的臉卻還是一陣一陣地發熱，恨不得立即找個地縫鉆進去。
堂下眾人此刻反而放松了些，初聽時的震驚與茫然漸漸退去，再聽一遍，反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幾個武將交換了個眼神，努力憋笑，可肩膀還是一顫一顫地直抖。
素日便愛裝正經的那幾個文臣，依舊竭力端著「文人風骨」的架子，借著低頭假裝看笏板的動作，小聲私語起來，那微勾的唇角卻怎麽也壓不住。
唯有幾位禦史大人同她一般滿臉通紅，不過他們大抵是氣的，口中喃喃念著：“成何體統！”
可他們滿腹的彈劾之言，在這封「大捷」的軍報前，終究是一個字也說不出口，更不敢說出口。
終於把這棘手的差事又完成了一遍，內侍也忍不住松了口氣，恭恭敬敬地將那張黃麻紙放回了案上，瞬間將蕭璟的目光又吸引了過來。
那紅杏兒般的臉稍稍擡起，她不好意思上前，只是踮了踮腳向前微微一張望，想看看那紙上是不是當真是這般寫的。
蕭啟的目光也落在那張薄薄的紙上，定定地看了許久，借著餘光，陰沈的眸中映出一點蕭璟泛著紅暈的臉，眼中也跟著翻起淡淡的赤色。
唇邊溢出一聲極輕的笑。
那短短的一行字，如烈焰灼燒，又似利刃般刺進他眼中。
每個字，都在幫他回憶起那自邊關而來的一封又一封的書信，是如何在暗夜裏化為灰燼，那個人一遍又一遍訴說的思念，是如何幹凈利落地被一刀斬斷。
可眼下，那個人的字，連同字裏行間的思念就這樣明晃晃地擺在他眼前，昭告天下。
蕭璟覷著大哥的似喜似怒的側臉，更不敢上前了，卻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只是抿著唇站在原地，目光仍在那份軍報上打轉。
最後，蕭啟還是輕輕嘆了口氣，再未看那份軍報，他直起身，邁著平穩的步子，在沈默間一步一步離開了禦書房。
可在經過她身旁時，他腳步微頓，一道有些疲憊的聲音落了下來：“往後漠北的軍報一抵京，便即刻謄抄，正本送公主府。”
蕭璟微微一怔，目光終於從軍報上擡起，停在了蕭啟索莫的側顏上。
他的聲音更輕了：“你……不必如此急著跑來。”
言罷，他神色自若地離開了，仿佛方才只是吩咐了一句再尋常不過的事。
直至蕭啟的身影消失在廊道盡頭，蕭宸那口提了許久的氣才終於放了下來，他趕忙對著堂下嘰嘰喳喳的臣子們揮了揮手：“愛卿們，散了吧。”
眾人拱手告辭，還未退出禦書房，面上一個個的眉飛色舞都壓不住分毫。
“駙馬真是真性情啊！”
“老子活了半輩子，第一回知道軍報還能這麽寫！”
“你們說長公主會回什麽？”
……
那三三兩兩的私語，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鉆進蕭璟的耳朵裏，讓她聽個清清楚楚，她才退了些熱的臉，霎時間又燙了起來。
陸驚瀾，你討厭死了！
現在全朝堂都知道了，說不定馬上全京城都知道了，再過兩日全大梁都知道了。
她正陷在想象中愈演愈烈，身旁忽然傳來一道輕輕的聲音：“姐姐。”
蕭璟清醒過來，轉頭一望，見蕭宸從案上探過半個身子，懶懶地撐著腮，唇角帶笑地喚她。
心底那股無名火正無處撒呢。
她徑直走到禦座旁，冷冰冰的眼神一甩，蕭宸趕忙陪著笑讓出位置：“你坐，你坐……”
他又殷勤地把那份軍報推了過來，調笑道：“駙馬這字，真該練練了。”
一望見那熟悉的狗爬字，蕭璟本就故意繃著的嘴角徹底一松，笑音清脆：“只要能看懂就行。”
那寥寥幾行字，被她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橫撇豎折，點捺鉤提，她的指尖忍不住在紙上跟著描畫起來，將那幾個字一筆一筆地描了一遍，再一遍。
字雖醜，卻比稀世的名家墨寶更叫她移不開眼，舍不下手。
蕭宸也不開口，托腮在一旁靜靜看著她的指尖來來回回地勾畫，唇邊的笑意更深了些。
禦書房內，靜悄悄的，唯有指尖劃過黃麻紙帶起的“沙沙”聲。
不知過了多久，蕭璟的指尖終於頓住了。
她微擡側臉，沖著有些不解的蕭宸一挑眉，平日那副頤指氣使的語氣又回來了：“筆。”
蕭宸明白過來，趕忙取過一支上好的羊毫筆，飽蘸濃墨，才遞到她手中。
蕭璟提著筆略略思量，行雲流水間，一手飄逸自由的行書款款而出：“思君甚篤，萬望珍重，念歸。”
“姐姐這手字，不愧是大哥親自教導的。”
蕭宸望著那逸筆橫飛，撲面而來的是一種久違的自由與暢快，他忍不住看了又看，嘆道：“筆隨意行，意隨心動，朕大抵永遠寫不出這樣的字。”
蕭璟心中一澀，輕輕擱下筆，問：“你到底如何想？”
“朕還能如何想？”蕭宸忽然苦笑一聲，聳了聳肩，“大哥不過將使臣接待一事交由朕自己處理，結果就……”
他嘆了口氣，聲音裏也多了幾分愧疚：“朕召駙馬前來原本只想商議謀劃一二，誰知道把人送上了戰場，還連累他立下軍令狀，害得姐姐日夜提心吊膽。”
他又低頭看了看此時坐著的蕭璟，嘴角竟揚起一抹澀意：“朕有時候真的在想……就這樣讓位算了。”
蕭璟朝他無奈一笑，故意道：“讓給我？”
他楞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也不是不行。”
“我可不樂意。”蕭璟嗔了他一眼，可卻壓不下嘴角那一點兒微翹的弧度，她悠悠道：“等驚瀾回來，我們要去江南賞花游船，可比坐在這裏批奏折有意思多了。”
她頓了頓，還得意地補上一句：“到時候姐姐會給你寫信的。”
蕭宸也沒惱，瞥著她笑意嫣然的側顏，眉梢仿佛已經被江南的煦風拂過，綻開一片盎然春意，忍不住打趣她：“給不給朕寫都無妨，只是眼下這封……”
他的手指在那「思君」二字上輕輕一點：“軍令如山，戰事期間禁私書，只能隨朕的詔令一同附去。”
蕭璟一時沒反應過來，可心卻不由自主地跟著一跳：“什麽意思？”
蕭宸眼中浮起一抹狡黠，懶洋洋地在一旁落座，才慢悠悠道：“意思就是，你的信和朕的詔令，都得一層一層經過內閣、通政司、兵部、監軍……最後，才能到駙馬手裏。”
“啊？”
蕭璟瞬間楞住。
那……那豈不是全朝堂都會知道她寫了「思君甚篤」，寫了「萬望珍重」，寫了「念歸」？
蕭宸望著她莫名紅起來的臉，笑得更開心了，也雲淡風輕地補了一句：“哦對了，還漏了一環。”
“大哥。”
“蕭宸你死定了！”
蕭璟重重一拍桌案，從龍椅上騰地站起身，眉目盈嗔，直撲而來。
小皇帝瞬間慌了，倉皇起身奔逃，可衣袖被她緊緊扯著，甩都甩不掉，身上已經劈裏啪啦挨了一頓揍：“你……你這是「弒君」！”
“那你誅我九族啊。”
空蕩蕩的禦書房，只剩下二人吵吵鬧鬧的聲音在久久回蕩。
可吵著吵著，又漸漸化成了一片笑音。
“瘋了瘋了，誅你九族？朕第一個上斷頭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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鬢邊那幾綹跑亂的碎發, 在微微的喘息聲中止不住地拂動，她扶著門框久久不敢動，心虛地瞟了一眼書房上首的大哥和蕭宸, 目光便落在了他們二人面前的書案上，再也移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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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吧。”
大哥的聲音隔著層層人墻遠遠飄了過來, 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卻聽不出喜怒。
蕭璟的心霎時間反而懸得更高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才擡起左腳邁了進來，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眼裏, 只有案上那張攤開的黃麻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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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疑惑極了，向著蕭宸挑了挑眉。
蕭宸無奈極了, 只好又做了一遍，還悄悄加了些氣音，可畢竟隔著一段距離，他又竭力壓低，最後只剩一點含含糊糊的聲音飄進了蕭璟的耳朵。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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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裏竟然多了幾分糾結：“……從頭到尾念。”
蕭璟立於堂下，微微仰頭看著內侍拿起那張紙，攥著衣角的手忍不住又緊了緊。
內侍拉長了音調，一字一字，將那封軍報上的內容又慢又穩地遞進了她耳中。
“臣陸驚瀾謹奏：本月二十日，西秦軍突襲襄城，臣率軍據險而守，激戰三日，斬首數千，敵潰敗走風鳴谷，困之。”
“襄城無恙，臣亦無恙。”
蕭璟的心跟著那尾音一顫一顫，終於在聽見「無恙」的那一刻，緩緩落定。
眼淚卻驟然湧了上來，她心裏委屈極了。
既是大捷，那滿殿的這群「老東西」一個一個哭喪著臉是何意，不知道她這時候正懸心吊膽，憂心如焚嗎？
可眼淚尚未奪眶而出，她剛抽抽嗒嗒了兩聲，內侍卻緩了口氣，清了清嗓子小聲打斷道：“殿下，還有……一行。”
蕭璟淚眼朦朧，怔怔地擡起頭。
還有一行？
內侍深深吸了口氣，臉色微變，才繼續念了下去，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僵硬的聲音在殿內久久回蕩。
“另：邊關風大，思念璟璟，盼覆。”
蕭璟驀地一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他……他在八百裏加急的軍報上寫這個？
她的臉唰地一紅，呆呆的眼睛瞬間浮起幾分不知所措，慌忙在殿中眾臣身上一掃。
那他們……全聽見了？
方才滿腔的怒氣和委屈此刻飛到了九霄雲外，她的臉卻還是一陣一陣地發熱，恨不得立即找個地縫鉆進去。
堂下眾人此刻反而放松了些，初聽時的震驚與茫然漸漸退去，再聽一遍，反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幾個武將交換了個眼神，努力憋笑，可肩膀還是一顫一顫地直抖。
素日便愛裝正經的那幾個文臣，依舊竭力端著「文人風骨」的架子，借著低頭假裝看笏板的動作，小聲私語起來，那微勾的唇角卻怎麽也壓不住。
唯有幾位禦史大人同她一般滿臉通紅，不過他們大抵是氣的，口中喃喃念著：“成何體統！”
可他們滿腹的彈劾之言，在這封「大捷」的軍報前，終究是一個字也說不出口，更不敢說出口。
終於把這棘手的差事又完成了一遍，內侍也忍不住松了口氣，恭恭敬敬地將那張黃麻紙放回了案上，瞬間將蕭璟的目光又吸引了過來。
那紅杏兒般的臉稍稍擡起，她不好意思上前，只是踮了踮腳向前微微一張望，想看看那紙上是不是當真是這般寫的。
蕭啟的目光也落在那張薄薄的紙上，定定地看了許久，借著餘光，陰沈的眸中映出一點蕭璟泛著紅暈的臉，眼中也跟著翻起淡淡的赤色。
唇邊溢出一聲極輕的笑。
那短短的一行字，如烈焰灼燒，又似利刃般刺進他眼中。
每個字，都在幫他回憶起那自邊關而來的一封又一封的書信，是如何在暗夜裏化為灰燼，那個人一遍又一遍訴說的思念，是如何幹凈利落地被一刀斬斷。
可眼下，那個人的字，連同字裏行間的思念就這樣明晃晃地擺在他眼前，昭告天下。
蕭璟覷著大哥的似喜似怒的側臉，更不敢上前了，卻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只是抿著唇站在原地，目光仍在那份軍報上打轉。
最後，蕭啟還是輕輕嘆了口氣，再未看那份軍報，他直起身，邁著平穩的步子，在沈默間一步一步離開了禦書房。
可在經過她身旁時，他腳步微頓，一道有些疲憊的聲音落了下來：“往後漠北的軍報一抵京，便即刻謄抄，正本送公主府。”
蕭璟微微一怔，目光終於從軍報上擡起，停在了蕭啟索莫的側顏上。
他的聲音更輕了：“你……不必如此急著跑來。”
言罷，他神色自若地離開了，仿佛方才只是吩咐了一句再尋常不過的事。
直至蕭啟的身影消失在廊道盡頭，蕭宸那口提了許久的氣才終於放了下來，他趕忙對著堂下嘰嘰喳喳的臣子們揮了揮手：“愛卿們，散了吧。”
眾人拱手告辭，還未退出禦書房，面上一個個的眉飛色舞都壓不住分毫。
“駙馬真是真性情啊！”
“老子活了半輩子，第一回知道軍報還能這麽寫！”
“你們說長公主會回什麽？”
……
那三三兩兩的私語，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鉆進蕭璟的耳朵裏，讓她聽個清清楚楚，她才退了些熱的臉，霎時間又燙了起來。
陸驚瀾，你討厭死了！
現在全朝堂都知道了，說不定馬上全京城都知道了，再過兩日全大梁都知道了。
她正陷在想象中愈演愈烈，身旁忽然傳來一道輕輕的聲音：“姐姐。”
蕭璟清醒過來，轉頭一望，見蕭宸從案上探過半個身子，懶懶地撐著腮，唇角帶笑地喚她。
心底那股無名火正無處撒呢。
她徑直走到禦座旁，冷冰冰的眼神一甩，蕭宸趕忙陪著笑讓出位置：“你坐，你坐……”
他又殷勤地把那份軍報推了過來，調笑道：“駙馬這字，真該練練了。”
一望見那熟悉的狗爬字，蕭璟本就故意繃著的嘴角徹底一松，笑音清脆：“只要能看懂就行。”
那寥寥幾行字，被她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橫撇豎折，點捺鉤提，她的指尖忍不住在紙上跟著描畫起來，將那幾個字一筆一筆地描了一遍，再一遍。
字雖醜，卻比稀世的名家墨寶更叫她移不開眼，舍不下手。
蕭宸也不開口，托腮在一旁靜靜看著她的指尖來來回回地勾畫，唇邊的笑意更深了些。
禦書房內，靜悄悄的，唯有指尖劃過黃麻紙帶起的“沙沙”聲。
不知過了多久，蕭璟的指尖終於頓住了。
她微擡側臉，沖著有些不解的蕭宸一挑眉，平日那副頤指氣使的語氣又回來了：“筆。”
蕭宸明白過來，趕忙取過一支上好的羊毫筆，飽蘸濃墨，才遞到她手中。
蕭璟提著筆略略思量，行雲流水間，一手飄逸自由的行書款款而出：“思君甚篤，萬望珍重，念歸。”
“姐姐這手字，不愧是大哥親自教導的。”
蕭宸望著那逸筆橫飛，撲面而來的是一種久違的自由與暢快，他忍不住看了又看，嘆道：“筆隨意行，意隨心動，朕大抵永遠寫不出這樣的字。”
蕭璟心中一澀，輕輕擱下筆，問：“你到底如何想？”
“朕還能如何想？”蕭宸忽然苦笑一聲，聳了聳肩，“大哥不過將使臣接待一事交由朕自己處理，結果就……”
他嘆了口氣，聲音裏也多了幾分愧疚：“朕召駙馬前來原本只想商議謀劃一二，誰知道把人送上了戰場，還連累他立下軍令狀，害得姐姐日夜提心吊膽。”
他又低頭看了看此時坐著的蕭璟，嘴角竟揚起一抹澀意：“朕有時候真的在想……就這樣讓位算了。”
蕭璟朝他無奈一笑，故意道：“讓給我？”
他楞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也不是不行。”
“我可不樂意。”蕭璟嗔了他一眼，可卻壓不下嘴角那一點兒微翹的弧度，她悠悠道：“等驚瀾回來，我們要去江南賞花游船，可比坐在這裏批奏折有意思多了。”
她頓了頓，還得意地補上一句：“到時候姐姐會給你寫信的。”
蕭宸也沒惱，瞥著她笑意嫣然的側顏，眉梢仿佛已經被江南的煦風拂過，綻開一片盎然春意，忍不住打趣她：“給不給朕寫都無妨，只是眼下這封……”
他的手指在那「思君」二字上輕輕一點：“軍令如山，戰事期間禁私書，只能隨朕的詔令一同附去。”
蕭璟一時沒反應過來，可心卻不由自主地跟著一跳：“什麽意思？”
蕭宸眼中浮起一抹狡黠，懶洋洋地在一旁落座，才慢悠悠道：“意思就是，你的信和朕的詔令，都得一層一層經過內閣、通政司、兵部、監軍……最後，才能到駙馬手裏。”
“啊？”
蕭璟瞬間楞住。
那……那豈不是全朝堂都會知道她寫了「思君甚篤」，寫了「萬望珍重」，寫了「念歸」？
蕭宸望著她莫名紅起來的臉，笑得更開心了，也雲淡風輕地補了一句：“哦對了，還漏了一環。”
“大哥。”
“蕭宸你死定了！”
蕭璟重重一拍桌案，從龍椅上騰地站起身，眉目盈嗔，直撲而來。
小皇帝瞬間慌了，倉皇起身奔逃，可衣袖被她緊緊扯著，甩都甩不掉，身上已經劈裏啪啦挨了一頓揍：“你……你這是「弒君」！”
“那你誅我九族啊。”
空蕩蕩的禦書房，只剩下二人吵吵鬧鬧的聲音在久久回蕩。
可吵著吵著，又漸漸化成了一片笑音。
“瘋了瘋了，誅你九族？朕第一個上斷頭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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