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禍起 趁還來得及，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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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禍起 趁還來得及，殺了他。
不過須臾半個時辰, 公主府的馬車便抵達了鴻臚寺客館。
典客令戰戰兢兢地垂首候著，看清馬車上的來人一個比一個「難纏」，額上的汗瞬間密密麻麻。
“下官恭迎睿王殿下, 恭迎駙馬, 恭迎長公主殿下……”
蕭璟拎起裙擺，輕盈一躍下了馬車，瞥了一眼渾身直抖的典客令, 淡淡道：“西秦公主下榻何處？”
典客令慌忙半弓著腰引路，努力擠出笑容：“在「碧春堂」, 殿下您這邊請，慢著些走……”
他忍不住擡手拭了拭汗, 心中暗嘆：這小小的客館怎會一下來三尊大佛啊？吾命真要休矣！
碧春堂乃一四方小院，院中各色花木繁盛, 四時如春, 故得此名。
幾人方行至院門口遠遠一段，便見幾個西秦裝束的高大侍衛守在門口, 神色警惕。
典客令趕緊解釋道：“西秦公主身份尊貴，他們十分謹慎, 兩班侍衛輪流值守，進出皆需登錄名冊。”
蕭璟輕輕一笑, 和身旁二人互視一眼, 回道：“公主此來同大梁議親, 事關兩國邦交, 謹慎些總是不會錯的, 你去通傳吧。”
典客令應聲前去。
她微揚下頜，望著那熱情周旋的身影，聲音更輕了些：“究竟在藏什麽？”
交涉不過片刻, 一抹幹練身影從堂中趕來，神色略急，低著頭目光躲閃：“西秦玄玉，見過諸位。”
看清來人，蕭爍的眼睛瞬間瞪至最大：“怎……怎麽是你？”
蕭璟有些不解，打量了一番面前莫名紅了臉的二人，又和陸驚瀾交換了一個眼神，見他輕輕點了點頭，便大概明了。
不過此時可不容三哥「敘舊」了。
她清了清嗓子，微微一笑：“玄玉姑娘，本宮聽聞貴國公主初來大梁，玉體欠安，特來探望，以示敦睦之意，勞請姑娘引路。”
聞言，蕭爍覷著難得「端莊正經」一回的妹妹，忍不住偷偷勾了勾唇角，又輕輕撞了撞一旁笑意溫潤的陸驚瀾，調侃道：“怎麽樣？現在起雞皮疙瘩沒有？”
陸驚瀾甩了他一個眼刀，依然乖乖地跟在蕭璟身邊，唇角都沒有放下絲毫：“璟璟說話這麽好聽，為何會起雞皮疙瘩？”
蕭爍：“？？？”
“餵，你之前還說「惡心」來著！”蕭爍壓低了聲音罵他，“兩面三刀！”
他卻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你能和璟璟比嗎？”
吵嚷間，幾人行至碧春堂正殿門，玄玉眼眸一轉，低著頭糾結道：“我們公主還病著，乍然見這麽多人只怕心有餘而力不足……”
蕭璟微微擡手：“玄玉姑娘不必擔心，只本宮一人前去。”
玄玉再難推辭，只能推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蕭璟向內室走去。
才一步入內室，一陣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蕭璟稍稍一嗅，立即以帕輕掩，心中的疑影更重了。
這熏香……與父皇棺槨中散發的是同一味。
榻上籠著一層紗簾，隱約透出一抹朦朧的倩影，一道溫溫柔柔的嗓音輕輕傳來：“長公主殿下親臨探望，有勞掛心。”
蕭璟淺笑著回道：“公主殿下身子可好些？若是需要什麽藥，盡可開口，我們大梁太醫人才濟濟，本宮即刻命人前來為公主診治。”
榻上人輕聲道：“不敢勞動，妹妹自己帶了女醫，醫術尚可。”
“那便好。”蕭璟也不堅持，她在案邊落座，隨口道，“妹妹屋裏好香，不知用的什麽熏香？”
榻上人遲疑了一瞬：“長公主殿下說笑了，只是……妹妹生來身帶異香。”
蕭璟冷冷一笑：“是麽？真是不巧，這味香本宮不久前才聞過，似乎叫「安息香」，防腐養屍的。”
“妹妹一個大活人身上，怎麽帶著死人香？”
話音剛落，一室驟冷，榻上那抹倩影忍不住渾身一顫。
玄玉候在一旁，急性子壓不住了，出言打斷：“大梁公主，你也太欺負人了！我們公主是來大梁聯姻的，不是來受辱的！”
蕭璟斜斜乜了她一眼，絲毫不懼，目光又直直刺向榻上之人，唇角勾笑：“你確定……她真的是你們公主麽？”
玄玉一楞，面上竟露出一絲慌亂。
她奉命護送公主前來大梁，可公主身份尊貴，一路皆以輕紗覆面，不示真容，平日能近身伺候的也只有幾個心腹侍女和女醫。
她此言何意？
蕭璟餘光一帶，將玄玉面上這點兒「破綻」盡收眼底，心中更篤定了幾分。
她站起身，拍了拍並無半點灰塵的衣裙，對著還僵在榻上的身影溫柔一笑：“本宮告辭，妹妹好好養病。”
才一踏出房門，陸驚瀾和蕭爍立即迎了上來，急聲問道：“如何？”
她搖搖頭，冷冷落下一句：“假的，真的多半已經死了。”
蕭爍憤憤不平地嘆了口氣，朝著門外朗聲下令：“來人！圍住鴻臚寺，搜！”
不知從何處湧出一大批禁衛軍，頃刻間便將碧春堂圍了個水洩不通，玄玉聞聲出門一看，怒氣沖沖：“蕭爍！你憑什麽搜查？”
蕭爍冷笑一聲：“就憑本王是蕭爍！給我搜！”
四時如春的小院，霎時間被一片濃烈的肅殺之氣裹挾，壓得西秦眾人大氣都不敢出。
“殿下，發現一具女屍！”
眾人猛然擡頭，目光直刺正殿而去，玄玉的臉驟然一白，腳下甚至踉蹌了幾步，差點兒沒站穩。
蕭璟餘光和陸驚瀾一接，兩人都不禁輕輕嘆了口氣。
*
蕭啟沈著臉色匆匆趕來時，西秦使團眾人已被刀光劍影團團圍住，癱在地上瑟瑟發抖。
那具女屍用白布殮了，擱置在一旁，周身那股濃郁的異香依然縈繞不去。
一見蕭啟前來，蕭爍立即起身讓位，退至一旁將來龍去脈飛快地交代了一遍：“大哥，西秦公主死了，他們送來大梁的，從頭到尾就是一具屍體！”
蕭啟徑直落座，他沒開口，面上甚至沒起半分波瀾，目光先在殿內眾人身上草草一掃，又望了望那被白布覆著的屍體，才緩緩落在了角落裏的二人。
蕭璟沈默著站在角落，垂著頭躲開了他投過來的目光。
陸驚瀾倒是輕擡下頜，微瞇著眼和他視線一撞，唇角勾著的那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甚為刺眼。
更刺眼的，是二人緊緊交握的手。
蕭啟深深吸了口氣，將眼底的不悅盡數刺向了西秦正使，冷聲開口：“這是貴國求和的誠意？”
正使滿額冷汗，聲音發顫仍堅持道：“我等護送公主前來，安然無恙，如今竟無端端在大梁殞命，難道不應該是貴國給我們一個交代？”
“哼！交代？”蕭啟冷笑一聲，“那本王便給你一個「交代」，本王素來聽聞，西秦三公主乃老國君愛女，視若珍寶，怎會輕易舍來和親？況且兩國戰後合約從未有聯姻一項，你們主動求親更是怪異至極！”
他頓了頓，又偷偷瞥向角落，與蕭璟擡來的目光交錯一剎，才繼續道：“現下看來，恐怕是公主紅顏薄命，死後也不得安息，要被你們用作挑起兩國紛爭的工具。”
正使緊咬牙關，一個字也吐不出。
蕭啟也不再同他糾纏，徑直下令：“封鎖鴻臚寺，今日之事不許走漏半點風聲，即刻傳令漠北，鞏固邊防。”
言罷，他拂袖而去，再未看殿中任何一人。
蕭璟擡起頭，望著那個冷峻背影越來越遠，眸中泛起幾分難言的情緒。
大哥，此事與你無關，對嗎？
手忽然被人輕輕拉了一下，陸驚瀾溫和地勾唇一笑：“這兒交給三哥吧，我們先回去。”
馬車晃晃悠悠地駛著，蕭璟靠在窗邊出神，腦中翻來覆去都是大哥那道落寞的目光，宛如一柄無形的刀，每閃過一次，便在腦中留下一道刻印。
她的確起了疑心。
他也將她的疑心看得一清二楚。
方才那段「交代」，不是給旁人的，是給她的，給她不該起的疑心。
她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忍不住輕輕搖頭。
他們兄妹，不該走到這一步。
身後，一道晦暗難明的目光久久凝著她的背影，卻沒有上前。
陸驚瀾唇角微勾，可那笑意又淡又薄，仿佛一陣風便能吹散，他也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
你還是相信他。
眸光倏然間冷了，那個在心底盤旋了無數次的念頭又襲了上來，一遍又一遍地撞擊著他的理智，幾乎要沖破防線。
殺了他。
趁還來得及，殺了他。
那搖搖欲墜的防線徹底粉碎，他人生第一次因為防線失守勾起笑意，胸中竟是無比的暢快。
蕭璟還在呆呆地望著街景，身後忽然覆上一層溫熱，他輕輕蹭了蹭她發頂：“今日晚膳想吃什麽？”
她松了口氣，又向著他懷裏靠近了些，擡眸一望，與他溫柔的目光緊緊相纏：“清蒸鯽魚，你來挑魚刺。”
他將人又抱緊了些，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好。”
天色徹底黑透時，蕭璟心滿意足地上了床榻，嘴裏還輕輕哼著些不成曲的小調。
今日的鯽魚肉質細膩，湯汁鮮美，而且餵到她口中時，連一根小刺兒都沒有。
她盤腿坐著，隨手梳了梳散落的青絲，朝著還在更衣的陸驚瀾勾唇一笑，什麽也沒說。
他挑了挑眉：“璟璟你笑什麽？”
她慢悠悠地開口：“笑我命好，找的駙馬很會挑魚刺。”
陸驚瀾笑出了聲，他將外袍解開，隨意搭在屏風上，踱著步子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子：“不止。”
“你的駙馬，會的很多。”
蕭璟一聽他驟然沈下來的聲線，梳發的指尖一頓，蹙眉嗔了他一眼：“今夜……不。”
他反而笑得更開心了，在她身旁坐下，那帶著些薄繭的手指溫柔地穿進了她的發間，一下一下梳理起來。
發絲柔順，似錦緞，如清風，輕輕柔柔地拂過他粗糙的手心。
他一時竟分不清，是誰在替誰疏解疲乏。
“好，今夜不。”他慢慢地替她梳著發，指尖在她發間穿梭的動作越來越輕。
那陣酸乏感淡了些，蕭璟索性閉眼靠在他肩上，呼吸也隨著他的動作漸漸緩了，聲音含糊起來：“你真好。”
陸驚瀾低頭親了親她發頂，手上依然還在一下一下梳著：“你才好。”
蕭璟沒睜眼，只是笑著朝他懷裏又鉆了鉆。
可下一瞬，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咚咚”響起，她再不情不願，也只得掀開了一絲眼簾。
還沒來得及開口，門外人焦急的聲音先一步壓下了她眼底所有的不快。
“殿下，駙馬，出大事了！”
“宮裏來人了，說是邊關急報，西秦人前夜突襲，守軍不備，邊關大亂！陛下請駙馬即刻進宮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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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須臾半個時辰, 公主府的馬車便抵達了鴻臚寺客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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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恭迎睿王殿下, 恭迎駙馬, 恭迎長公主殿下……”
蕭璟拎起裙擺，輕盈一躍下了馬車，瞥了一眼渾身直抖的典客令, 淡淡道：“西秦公主下榻何處？”
典客令慌忙半弓著腰引路，努力擠出笑容：“在「碧春堂」, 殿下您這邊請，慢著些走……”
他忍不住擡手拭了拭汗, 心中暗嘆：這小小的客館怎會一下來三尊大佛啊？吾命真要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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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方行至院門口遠遠一段，便見幾個西秦裝束的高大侍衛守在門口, 神色警惕。
典客令趕緊解釋道：“西秦公主身份尊貴，他們十分謹慎, 兩班侍衛輪流值守，進出皆需登錄名冊。”
蕭璟輕輕一笑, 和身旁二人互視一眼, 回道：“公主此來同大梁議親, 事關兩國邦交, 謹慎些總是不會錯的, 你去通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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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揚下頜，望著那熱情周旋的身影，聲音更輕了些：“究竟在藏什麽？”
交涉不過片刻, 一抹幹練身影從堂中趕來，神色略急，低著頭目光躲閃：“西秦玄玉，見過諸位。”
看清來人，蕭爍的眼睛瞬間瞪至最大：“怎……怎麽是你？”
蕭璟有些不解，打量了一番面前莫名紅了臉的二人，又和陸驚瀾交換了一個眼神，見他輕輕點了點頭，便大概明了。
不過此時可不容三哥「敘舊」了。
她清了清嗓子，微微一笑：“玄玉姑娘，本宮聽聞貴國公主初來大梁，玉體欠安，特來探望，以示敦睦之意，勞請姑娘引路。”
聞言，蕭爍覷著難得「端莊正經」一回的妹妹，忍不住偷偷勾了勾唇角，又輕輕撞了撞一旁笑意溫潤的陸驚瀾，調侃道：“怎麽樣？現在起雞皮疙瘩沒有？”
陸驚瀾甩了他一個眼刀，依然乖乖地跟在蕭璟身邊，唇角都沒有放下絲毫：“璟璟說話這麽好聽，為何會起雞皮疙瘩？”
蕭爍：“？？？”
“餵，你之前還說「惡心」來著！”蕭爍壓低了聲音罵他，“兩面三刀！”
他卻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你能和璟璟比嗎？”
吵嚷間，幾人行至碧春堂正殿門，玄玉眼眸一轉，低著頭糾結道：“我們公主還病著，乍然見這麽多人只怕心有餘而力不足……”
蕭璟微微擡手：“玄玉姑娘不必擔心，只本宮一人前去。”
玄玉再難推辭，只能推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蕭璟向內室走去。
才一步入內室，一陣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蕭璟稍稍一嗅，立即以帕輕掩，心中的疑影更重了。
這熏香……與父皇棺槨中散發的是同一味。
榻上籠著一層紗簾，隱約透出一抹朦朧的倩影，一道溫溫柔柔的嗓音輕輕傳來：“長公主殿下親臨探望，有勞掛心。”
蕭璟淺笑著回道：“公主殿下身子可好些？若是需要什麽藥，盡可開口，我們大梁太醫人才濟濟，本宮即刻命人前來為公主診治。”
榻上人輕聲道：“不敢勞動，妹妹自己帶了女醫，醫術尚可。”
“那便好。”蕭璟也不堅持，她在案邊落座，隨口道，“妹妹屋裏好香，不知用的什麽熏香？”
榻上人遲疑了一瞬：“長公主殿下說笑了，只是……妹妹生來身帶異香。”
蕭璟冷冷一笑：“是麽？真是不巧，這味香本宮不久前才聞過，似乎叫「安息香」，防腐養屍的。”
“妹妹一個大活人身上，怎麽帶著死人香？”
話音剛落，一室驟冷，榻上那抹倩影忍不住渾身一顫。
玄玉候在一旁，急性子壓不住了，出言打斷：“大梁公主，你也太欺負人了！我們公主是來大梁聯姻的，不是來受辱的！”
蕭璟斜斜乜了她一眼，絲毫不懼，目光又直直刺向榻上之人，唇角勾笑：“你確定……她真的是你們公主麽？”
玄玉一楞，面上竟露出一絲慌亂。
她奉命護送公主前來大梁，可公主身份尊貴，一路皆以輕紗覆面，不示真容，平日能近身伺候的也只有幾個心腹侍女和女醫。
她此言何意？
蕭璟餘光一帶，將玄玉面上這點兒「破綻」盡收眼底，心中更篤定了幾分。
她站起身，拍了拍並無半點灰塵的衣裙，對著還僵在榻上的身影溫柔一笑：“本宮告辭，妹妹好好養病。”
才一踏出房門，陸驚瀾和蕭爍立即迎了上來，急聲問道：“如何？”
她搖搖頭，冷冷落下一句：“假的，真的多半已經死了。”
蕭爍憤憤不平地嘆了口氣，朝著門外朗聲下令：“來人！圍住鴻臚寺，搜！”
不知從何處湧出一大批禁衛軍，頃刻間便將碧春堂圍了個水洩不通，玄玉聞聲出門一看，怒氣沖沖：“蕭爍！你憑什麽搜查？”
蕭爍冷笑一聲：“就憑本王是蕭爍！給我搜！”
四時如春的小院，霎時間被一片濃烈的肅殺之氣裹挾，壓得西秦眾人大氣都不敢出。
“殿下，發現一具女屍！”
眾人猛然擡頭，目光直刺正殿而去，玄玉的臉驟然一白，腳下甚至踉蹌了幾步，差點兒沒站穩。
蕭璟餘光和陸驚瀾一接，兩人都不禁輕輕嘆了口氣。
*
蕭啟沈著臉色匆匆趕來時，西秦使團眾人已被刀光劍影團團圍住，癱在地上瑟瑟發抖。
那具女屍用白布殮了，擱置在一旁，周身那股濃郁的異香依然縈繞不去。
一見蕭啟前來，蕭爍立即起身讓位，退至一旁將來龍去脈飛快地交代了一遍：“大哥，西秦公主死了，他們送來大梁的，從頭到尾就是一具屍體！”
蕭啟徑直落座，他沒開口，面上甚至沒起半分波瀾，目光先在殿內眾人身上草草一掃，又望了望那被白布覆著的屍體，才緩緩落在了角落裏的二人。
蕭璟沈默著站在角落，垂著頭躲開了他投過來的目光。
陸驚瀾倒是輕擡下頜，微瞇著眼和他視線一撞，唇角勾著的那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甚為刺眼。
更刺眼的，是二人緊緊交握的手。
蕭啟深深吸了口氣，將眼底的不悅盡數刺向了西秦正使，冷聲開口：“這是貴國求和的誠意？”
正使滿額冷汗，聲音發顫仍堅持道：“我等護送公主前來，安然無恙，如今竟無端端在大梁殞命，難道不應該是貴國給我們一個交代？”
“哼！交代？”蕭啟冷笑一聲，“那本王便給你一個「交代」，本王素來聽聞，西秦三公主乃老國君愛女，視若珍寶，怎會輕易舍來和親？況且兩國戰後合約從未有聯姻一項，你們主動求親更是怪異至極！”
他頓了頓，又偷偷瞥向角落，與蕭璟擡來的目光交錯一剎，才繼續道：“現下看來，恐怕是公主紅顏薄命，死後也不得安息，要被你們用作挑起兩國紛爭的工具。”
正使緊咬牙關，一個字也吐不出。
蕭啟也不再同他糾纏，徑直下令：“封鎖鴻臚寺，今日之事不許走漏半點風聲，即刻傳令漠北，鞏固邊防。”
言罷，他拂袖而去，再未看殿中任何一人。
蕭璟擡起頭，望著那個冷峻背影越來越遠，眸中泛起幾分難言的情緒。
大哥，此事與你無關，對嗎？
手忽然被人輕輕拉了一下，陸驚瀾溫和地勾唇一笑：“這兒交給三哥吧，我們先回去。”
馬車晃晃悠悠地駛著，蕭璟靠在窗邊出神，腦中翻來覆去都是大哥那道落寞的目光，宛如一柄無形的刀，每閃過一次，便在腦中留下一道刻印。
她的確起了疑心。
他也將她的疑心看得一清二楚。
方才那段「交代」，不是給旁人的，是給她的，給她不該起的疑心。
她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忍不住輕輕搖頭。
他們兄妹，不該走到這一步。
身後，一道晦暗難明的目光久久凝著她的背影，卻沒有上前。
陸驚瀾唇角微勾，可那笑意又淡又薄，仿佛一陣風便能吹散，他也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
你還是相信他。
眸光倏然間冷了，那個在心底盤旋了無數次的念頭又襲了上來，一遍又一遍地撞擊著他的理智，幾乎要沖破防線。
殺了他。
趁還來得及，殺了他。
那搖搖欲墜的防線徹底粉碎，他人生第一次因為防線失守勾起笑意，胸中竟是無比的暢快。
蕭璟還在呆呆地望著街景，身後忽然覆上一層溫熱，他輕輕蹭了蹭她發頂：“今日晚膳想吃什麽？”
她松了口氣，又向著他懷裏靠近了些，擡眸一望，與他溫柔的目光緊緊相纏：“清蒸鯽魚，你來挑魚刺。”
他將人又抱緊了些，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好。”
天色徹底黑透時，蕭璟心滿意足地上了床榻，嘴裏還輕輕哼著些不成曲的小調。
今日的鯽魚肉質細膩，湯汁鮮美，而且餵到她口中時，連一根小刺兒都沒有。
她盤腿坐著，隨手梳了梳散落的青絲，朝著還在更衣的陸驚瀾勾唇一笑，什麽也沒說。
他挑了挑眉：“璟璟你笑什麽？”
她慢悠悠地開口：“笑我命好，找的駙馬很會挑魚刺。”
陸驚瀾笑出了聲，他將外袍解開，隨意搭在屏風上，踱著步子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子：“不止。”
“你的駙馬，會的很多。”
蕭璟一聽他驟然沈下來的聲線，梳發的指尖一頓，蹙眉嗔了他一眼：“今夜……不。”
他反而笑得更開心了，在她身旁坐下，那帶著些薄繭的手指溫柔地穿進了她的發間，一下一下梳理起來。
發絲柔順，似錦緞，如清風，輕輕柔柔地拂過他粗糙的手心。
他一時竟分不清，是誰在替誰疏解疲乏。
“好，今夜不。”他慢慢地替她梳著發，指尖在她發間穿梭的動作越來越輕。
那陣酸乏感淡了些，蕭璟索性閉眼靠在他肩上，呼吸也隨著他的動作漸漸緩了，聲音含糊起來：“你真好。”
陸驚瀾低頭親了親她發頂，手上依然還在一下一下梳著：“你才好。”
蕭璟沒睜眼，只是笑著朝他懷裏又鉆了鉆。
可下一瞬，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咚咚”響起，她再不情不願，也只得掀開了一絲眼簾。
還沒來得及開口，門外人焦急的聲音先一步壓下了她眼底所有的不快。
“殿下，駙馬，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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